一层层纱帐重新合上，来往宫人皆放轻脚步，一言不发。
热烘烘的地龙烤着，竺青又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
梦里他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盯着，不得安寝，没过多久就悠悠转醒。
谢擎竟已经下朝回来，此刻正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烛火未燃，谢擎尚未来得及换下这身玄色衮龙朝袍，冕冠前后垂着十二串玉旒，珠玉轻晃间掩去了他幽深的眸色。
“嗯？”竺青还困着，只哼了一声。
“起床吧，”谢擎掀开被子，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
“陪我去批奏折，好不好？”
虽是问句，但谢擎好像并没有留给竺青拒绝的机会，直接将蛇带到了御书房。
书案一角被宫人们收拾出来，放了个精致软和的小窝，面前的托盘里摆满了各色吃食，大小正好是竺青张开蛇口的形状。
竺青迫不及待吞下一块梨酥，盘在他的安乐窝里，立起身子盯着谢擎。
他总觉得今日……啊不，从昨夜起，谢擎就怪怪的。
平日都是他缠着谢擎，如今却被谢擎走哪带哪，完全反了过来。
他这么想着，也就顺嘴问出了口。
谢擎放下笔，用指节轻轻刮过他的蛇脑袋：“不是你说，得时时刻刻挨着朕，才好吸龙气？”
说实话，这一整个早朝，他都上得心不在焉，脑中全是竺青晨间讲的吸龙气一事。
陡然得知这一真相，他心中确实曾闪过一丝恼火，气他自欺欺人，竟真的信了竺青是因喜欢自己才留在宫中。但这一点点恼怒瞬间便被更多的庆幸冲散。
庆幸拥有龙气的只有他一人，也庆幸待他过世后，竺青有可能凭他的龙气修成真龙，脱离妖身。
不就是龙气？他给得起。
想到这儿，谢擎伸出手臂，对竺青说：“要不要离我更近些？”
竺青便真的顺着爬上他肩膀，伸着脖子同他一起看奏折。
谢擎的字十分赏心悦目，哪怕不能完全看懂，竺青也一直兴致盎然，问东问西。
“这是什么？”他见谢擎展开一张地图。
“这是我宁国全境疆域，”谢擎指向地图上的一处，“这里便是你救的黔州。”
“哇，那这张图上肯定也有我家！”竺青激动道。
“那你家住何方？”谢擎是真好奇，到底是何处宝地，才能养出他这般灵秀的小妖。
“唔……我家在青崖山风月洞！”
谢擎把地图找了个遍，也没寻到地方。
“地图终究没法记录每座山的名字，你可还记得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京城？”
“我只记得越走越冷，山路很难爬……哦对了，我家那座山上有一大片竹林！”
“这么说来，你家或许在巴蜀之地。”谢擎指着图上一点，“就是这里，以后你若想家，我们便回去看看。”
竺青摇头：“我家虽好，但冬日阴冷没个晴天，不像这里，可以时常晒太阳！”
他摇头摆尾，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等以后我闭关修炼，一定要找个也能晒到太阳的山头！”
“闭关？”谢擎有一瞬的愣怔，“你不是说，要吸朕的龙气吗？”
“对啊，”竺青吐吐信子，“你放心，我不会逮着你一个人薅的，等龙气吸得差不多，我就去闭上个五六十年的关，将其内化，然后再去找下一个皇帝。如此反复几代人，差不多就够啦！”
……
谢擎有些听不懂。
他从未想过，如此简单易懂的话语竟也能化作利剑，轻而易举地将人心击个粉碎。
原来竺青从未准备长久留下。
他竟还在为不能长生与他相守而烦扰！他竟还一厢情愿地担心自己死后，竺青会孤零零独留世间？
原来自始至终，动情的只有他自己。
“你没事吧？”竺青见谢擎的脸色忽青忽白，忍不住用尾尖戳戳他的手腕。
“你放心哦，龙气我不白吸的，我会保护你的子孙后代！”他举尾发誓。
谢擎忽然笑出了声。
“呃，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如果你的子孙太多，我一只妖肯定没法全都看顾。”竺青觉得自己十分周全，“放心，谁最孝敬你，我就去保护谁！”
谢擎轻哼一声，并未接他的胡话。
“那你何时回去闭关？”过了很久，他才像聊闲天一般随意问了句。
桌案上的奏折从高高一摞转眼间就只剩下五六本，谢擎今日似乎很忙，忙的都没空看竺青一眼。
竺青又盘在他腕间睡了一觉，闻言用他不甚清醒的蛇脑袋思考了一下：“嗯……早着呢。我还没把你搞到手，御膳房里的饭菜也还没尝遍呢……咦？我怎么闻到香味儿了？”
原来是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秦顺正进来准备请陛下移至偏殿用餐。
竺青跟着谢擎到饭桌旁——十个菜！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自入宫以来，他从未吃的这么好过，立马从谢擎身上一跃而下，朝着饭菜嘶嘶吐信子。
“谁叫你们如此浪费！”天子一怒，喝得众人跪地。
秦顺也垂着头，不敢反驳一句。
陛下昨夜明明亲自吩咐，要让他养的小蛇多尝几道人吃的菜，如今怎么突然变卦！
难不成是又想起离去的竺青公子，心里不好受？
竺青也吓了一大跳，不过大家都在，他没办法口吐人言，只得巴巴地仰头盯着谢擎。
“留三盘，其余的赏你们。”谢擎好像没看懂他的眼色。
宫人们拜谢过后便火速退下，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为什么要撤走？我吃得下。”竺青难过得打了个结。
谢擎亲自给他往小盘子里布菜：“天下初定，今年收成不好又遇上雪灾，身为天子更应以身作则勤俭一些。”
竺青扭扭身子，打了第二个结。
就是，这个本命年真的有点说法。开学不到一周，作者就从土坡上出溜出溜滑下去，摔到了尾巴骨。室友把我搀到医院拍CT，医生啥也没看出来还坑了我一百四的药费。
现在不能平躺不能久坐不能弯腰，今天是趴着手戳平板码的字。
（好消息，明天和下周的早八体育课不用上了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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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3.9修，增几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