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爱卿(七)

好像撞见了王爷在偷情?

他想拔腿就跑,可来不及了,门被拉开,君清潭的脸出现在眼前。

“皇……皇嫂?”

白卿呵呵笑,太尴尬了。

君清潭连忙道:“皇嫂你别误会,本王只是来找沈公子玩。”

大半夜找他玩?玩什么?

沈湘南披着一件单薄的衣服,说:“对,王爷无聊了来寻我开心而已。”

这个沈湘南……本来没什么意思,但从沈湘南口中说出来的怎么那么奇怪?

“咳咳……”君清潭轻咳两声。

沈湘南护着他的身子,问:“可是夜里风大着凉了?”

他莫不是故意的……

“本王好得很!”君清潭侧身避开他的手,故作严肃道:“倒是你,怎穿得如此单薄。”

他眼神不自觉地扫过沈湘南:”当心染了风寒。”

“臣委屈,这衣服不是王爷让臣脱的吗?”

这家伙!当着皇嫂的面说什么话!

“还委屈上了?”君清潭眼睛瞪大,有些恼羞成怒:“本王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他俩的话谁真谁假,白卿注意到君清潭脖子上的小草莓就什么都明白了。

白卿致歉:“是臣唐突了。”

说着,便欲转身告辞。

“慢着!”君清潭出声叫住他:“皇嫂,今日之事,你就当没看见,不许说出去,明白吗?”

白卿应道:“王爷放心。”

君清潭又往前一步,微微压低声音:“还有,皇嫂,本王也提醒你一句,今夜陛下和他的……那位共处一室,你自己心里也该有个计较。本王可不想承认那个什么姓陈的。”

白卿心中一凛。

陛下和陈予安共处一室。

那又怎么样,又不关他什么事。

他对陛下并没有情义。

就算两人重归于好,于他而言也无关痛痒。

他不过是这深宫中的局外人,过往种种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可在听到那句“陛下和那位共处一室”,心却猛地揪紧。

他匆匆回到寝宫,反手紧掩上门,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像是要把那疼痛硬生生按压回去。

夜色似墨,浓重得化不开,他咳得撕心裂肺,手帕瞬间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的红。

天一亮,他推开门,面色苍白。

他这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感觉要拖不下去了。

沈湘南注意到他脸色不好,问:“你又动心了?这病……”

一动心病就会复发。

白卿道:“没事,死不了。”

沈湘南道:“我向首领要的药也不够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想死,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可他命不由己,现如今只能尽快拿到大齐的情报。

他偷偷溜进了存放机要文书的内阁。

白卿的目光扫过,一定要找到有关大齐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的关键情报。

指尖轻轻抚过一卷卷文书。

一定要快……

好不容易发现一本疑似的册子,刚翻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慌乱中将册子塞回原位,转身躲到一尊书架后面,紧捂住嘴巴。

脚步声渐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交谈声,白卿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声音渐渐远去,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稍稍平复后,他又强撑着继续寻找,终于,在一个隐蔽的暗格中,找到了一份标注着“机密”字样的信件,刚握住信件,还来不及查看,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喝:“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

白卿惊恐地回头,只见一名御前侍卫手持长刀,目光冷峻地瞪着他!

被发现了?!

此刻,退路已断,他攥紧信件,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冷冷道:“大胆,我奉旨前来查阅资料,你敢阻拦?”

侍卫眉头一皱,面露狐疑:“奉旨?可有令牌?”

白卿心中一紧,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就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着!”

白卿惊愕地回头,只见陈予安款步走来。

他怎么来了?

陈予安瞥了一眼白卿,嘴角勾起笑意,转而面向侍卫,不紧不慢:“这位大人的确是奉了朕的旨意,来此帮朕找寻一样重要之物,你无需多疑。”

侍卫面露犹豫,虽仍心存疑虑,却也不敢贸然违抗,他可是大陈皇帝,只得微微躬身:“陈帝,可这不合规矩……”

陈予安轻笑一声,他上前一步,微微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白卿也能听清:“在这大齐的地盘,规矩自然是由你们皇帝定,不过嘛,如今两国交好,朕与文帝商议之事众多,临时差遣个人手,也在情理之中,你说是吧?”

白卿心中暗惊,微微垂首:“陈帝所言极是,臣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侍卫大哥通融。”

侍卫见陈予安态度坚决,又想到两国如今正在商谈合作,还是侧身让开:“既然陈帝开口,那便罢了,还望大人速去速回。”

待侍卫走远,白卿才长舒一口气,刚要开口询问,陈予安却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说:“你这胆子可真不小,敢孤身犯险,若不是我恰好路过,你今日可就麻烦了。”

白卿眉头微皱:“你为何会在此?莫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陈予安哈哈一笑,双手抱胸:“跟踪你?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过是偶然路过,顺便救你一命,你倒不领情。”

白卿冷哼一声,紧攥着手中的信件:“不管如何,今日多谢了,这份情,我记下便是。”

陈予安目光落在那信件上,眼神微眯:“你拿到了什么好东西?不妨与我分享分享,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参详参详。”

白卿下意识地将信件往身后藏了藏,道:“不劳陈帝费心,这是大齐内务,与你无关。”

陈予安挑了挑眉,也不恼,只是悠悠道:“也罢,你且好自为之,不过……”

他顿了顿,靠近白卿,低语道:“你这间谍身子虚成这样,完成任务后又能活多久?”

白卿惊惶,手攥得更紧了,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身中剧毒?

他又为间谍一事?

“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你这日渐苍白的脸色、动辄咳血的模样,还有那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若说没病,鬼才信。”

陈予安目光盯着他,“更何况,我曾在大周安插过眼线,知晓一些那边的事,你身中剧毒这事,虽说隐秘,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白卿咬了咬牙,道:“就算你知道又如何?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陈予安却轻笑出声:“与我无关?你如今为大周卖命,可大周给了你什么?不过是让你拖着这副残躯,在这险象环生的大齐宫廷周旋,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觉得,值吗?”他附到白卿耳边说:“不如……”

翻了他,自立为王。

后面几句声如蚊蚁。

但他还是听见了。

白卿脸色一白,他冷声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不劳你费心。”

陈予安见状,只是悠悠道:“也罢,但愿你能得偿所愿,只是这大齐宫廷的水,可比你想象的深,你小心别溺亡了。”

白卿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把机密托人送到了大周皇帝手中。

这机密就是大齐实际上的军事实力和战略部图。

若是让他果知道本国的军事实力有多少,那么每次作战敌军几乎都可占上风,在军事方面碾压。

这机密一旦送出去,无异于让大齐的军事崩溃,那么君墨玉日日夜夜严守边塞也徒劳无功。

沈湘南得知白卿真夺得机密了,问他:“你真舍得?”

白卿说:“为什么舍不得?”

“我是说你舍得让大齐子民陷于水火之中吗?”

倘若边塞失守,大齐百姓必遭殃。

沈湘南还以为他心系国家,舍不得让百姓吃苦,可如今他为了保已居然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白卿说:“舍得。”

曾经那个在大殿上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呢?怎变得这般贪生怕死?

沈湘南觉得自己还是看走眼了,道:“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

很大可能大齐边塞失守,敌军攻入,百姓生灵涂炭。

“那你还……”

“那我有什么办法?!”白卿突然爆发:“我若不这么做,大周不会放过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剧毒入骨,他快死了!

可他不想死。

当初他为了救下君墨玉被大周俘虏,喝下毒药,但君墨玉却在他回大齐后还满心怀疑,打入地牢。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又有谁知道?

那剧毒深入骨髓如万蚁钻心的痛,又有谁知道?

白卿道:“你不必在这当好人,你不也是一样吗?同为大周间谍,潜伏在皇帝身边多年,就是为了等有朝一日除掉皇帝吗?”

沈湘南瞳孔微震,张嘴道:“可我从未想过害百姓啊!”

白卿冷笑一声:“从未想过害百姓?说得倒轻巧。你我从踏入这间谍之路起,便身不由己,手上沾染的因果,岂是一句没想过就能推脱干净的?”他的眼神凌厉地盯着沈湘南:“你以为你潜伏在君墨玉身边,就比我高尚多少!”

“我也曾想过做个清正廉洁、心怀天下的好官,可命运却将我逼到了这一步。昏君强娶,埋没才郎,国家凋敝,生命哀怨。我这条命,在大周人眼里如草芥一般,我会死……不完成任务我会死,完成任务我也会死。”

“而君墨玉……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从一开始,就从未有过真心……”

沈湘南看着他瞠红的眼眶,强忍着胸中快要溢出的鲜血。

他委屈,真的好委屈。

从一开始就覆水难收,谈何回头是岸?

沈湘南上前一步想扶他,却被白卿挥开。

“别碰我。”白卿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我都是大周的棋子,谁也别装什么好人。”

沈湘南喉结滚动:“我没装。当年你说为国忠心耿耿,我信你是真心的。”

“那又如何?”白卿冷笑,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真心能当饭吃?能解我身上的毒?还是能让君墨玉相信我?”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湘南攥住手腕,沈湘南说:“你把密信送出去,大周立刻就会发兵。君墨玉他会死的。”

白卿背对着沈湘南,声音发颤:“死就死。与我无关。”

“无关?”沈湘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昨夜你听到他和陈予安共处一室,咳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关?”

白卿眼底怒火翻涌:“沈湘南!你找死!”

沈湘南却不退,反而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我是找死。可你呢?你连承认自己还在意他的勇气都没有!你以为送了密信,大周就会给你解药?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弃子!”

“闭嘴!”

沈湘南笑了起来:“白卿,你我都是戏子。你演的是无情无义的间谍,我演的是趋炎附势的宠臣。可戏演久了,你自己都信了,对不对?解药我有。但你得答应我,把密信截回来。”

白卿错愕:“你有解药?大周的解药?”

“是。”沈湘南点头,“我潜伏在君墨玉身边,不止是为了杀他,也是为了找机会拿到解药。我知道你的毒,也知道解药的配方。”

白卿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沈湘南的声音很轻,“也不想看着大齐的百姓流离失所。”

白卿冷笑:“解药?沈湘南,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大周的解药是那么好拿的?你潜伏在君墨玉身边这么多年,连杀他都做不到,凭什么说能拿到解药?”

沈湘南看着他眼底的疯魔,喉结又滚了滚:“我没骗你。解药在我暗线手里,只要你把密信截回来,我立刻就能给你。”

“截回来?”白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逼近他,几乎是贴在他耳边嘶吼,“我把命都押在这封密信上了!截回来,大周会立刻杀了我!你想让我死,直接说,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揪住沈湘南的衣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背叛大周了!你舍不得君墨玉,舍不得你的王爷,更舍不得你在大齐的荣华富贵!你现在不过是想拉我垫背,让我和你一起做叛徒!”

沈湘南皱紧眉:“白卿,你清醒一点!大周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他们只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你就算把密信送出去,也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白卿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至少我现在还活着!至少我还能撑到拿到解药!不像你,做着两面三刀的事,早晚有一天会被两边都撕碎!”

他直起身,眼神里只剩冰冷的狠戾:“沈湘南,我告诉你,我已经投靠大周了。从今天起,你我就是敌人。再拦着我,我就杀了你!”

沈湘南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真的要这么做?”沈湘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难道忘了大齐的百姓?”

“闭嘴!别再提那些狗屁话!”白卿嘶吼着,掏出匕首,刀尖直指沈湘南的喉咙,“再提一句,我就杀了你!”

沈湘南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步,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

“杀了我,你就能拿到解药?”沈湘南的声音很轻,“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大齐的百姓流离失所?你就能忘记君墨玉对你的好?”

白卿手猛地一颤。

“君墨玉?他不过是把我当成玩物!他从来都没信过我!”白卿嘶吼着,匕首又往前送了送,“我告诉你,我恨他!我恨不得他死在雁门关!

刀刃嵌入沈湘南脖颈半分,温热的血顺着刀锋蜿蜒而下,滴落在白卿虎口,烫得他指尖发麻。

沈湘南却依旧未退,眼底映着白卿猩红的眸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恨他?那你昨夜听闻他与陈予安共处,为何咳得呕血?为何攥着他当年送你的玉佩,指节泛白?”

“你胡说!”白卿嘶吼着,手腕用力,刀刃又深了些,“我早就扔了那破玉佩!我恨不得他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他胸口一阵剧痛,松开手,踉跄后退,捂着嘴剧烈咳嗽。

毒又发作了。

“白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沈湘南道,“像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只会用伤人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白卿抹掉唇角血迹,眼神狠戾如淬毒的刀:“是又如何?总好过你做那忘恩负义的叛徒!”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厉,“你以为君墨玉真的信你?他留着你,不过是想揪出大周的暗线!等他利用完你,照样会杀了你!”

沈湘南脸色一白:“至少我不会拿百姓的性命换自己苟活!”

“百姓?”白卿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当年我被大周俘虏,受尽折磨,喝下毒药时,百姓在哪里?君墨玉把我打入地牢,日夜拷问时,百姓又在哪里?”他一步步逼近沈湘南,眼底疯魔更甚,“他们只知道我是状元郎,只知道我风光无限,可谁知道我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毒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揪住沈湘南衣襟,将他拽到面前:“我告诉你,我现在只想活着!为了活着,我可以不择手段!大齐的百姓,君墨玉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白卿疯了,彻底疯了。

不出数日,大周就向大齐宣战。

【小剧场】

三年前——

暮秋的风卷着枯叶,打在破庙的窗棂上。

白卿裹紧了青布长衫,借着微弱的月光,埋头抄写着《论语》。案几是用三块断砖架起的木板,上面铺着稻草,墨汁早已沉淀,写不了几个字便要重新研磨。

这是他流落江南的第三个月。

白卿本是荆楚之地一个寒门书生,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多病,家中唯有半亩薄田勉强糊口。可他自幼聪慧,七岁便能熟背《三字经》,十岁便可与乡中老秀才对答如流。母亲深知他是块读书的料,咬牙变卖了家中仅有的首饰,又向邻里借了些碎银,让他远赴江南求学,只为将来能考取功名,改变命运。

可天不遂人愿,他刚到江南不久,便遇上了水患,随身携带的盘缠被洪水冲得一干二净,连落脚点也没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栖身于这座废弃的破庙,靠着替人抄书、代写书信换取微薄的酬劳,勉强维持生计。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破庙深处传来,白卿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身看向躺在稻草堆上的母亲。母亲的脸色苍白如纸,连日的奔波与饥饿,早已掏空了她本就孱弱的身体。

“娘,您怎么样?”白卿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虚弱笑了笑:“卿儿,娘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她抚摸着白卿的脸颊,“苦了你了,我的儿。若不是娘没用,也不会让你跟着受这般罪。”

“娘,您别这么说。”白卿强忍着泪水,“能读书识字,能有机会参加科举,儿子已经很满足了。等儿子考上状元,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这般苦。”

母亲点了点头:“娘信你,娘等着那一天。”

为了母亲,也为了心中的抱负,白卿更加刻苦地读书。

天还未亮,他便起身借着晨光背书;夜深人静时,他仍在油灯下钻研经史子集。有时抄书到深夜,手指冻得僵硬,他便搓搓手、哈口气,继续坚持。有时饿得实在难受,他便喝几口凉水充饥。

寒冬腊月,破庙中寒风刺骨,白卿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停下手中的笔。他在墙上刻下“金榜题名”四个大字,以此激励自己。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趁着白卿外出抄书时,拖着病体去附近的河边洗衣、采野菜,换取一点粮食。

开春后,母亲的病情稍有好转,白卿便带着母亲离开了破庙,在江南贡院附近租了一间狭小的民房。虽然房子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离贡院近,方便他备考。

为了筹集科举的报名费和母子俩的生活费,白卿白天替人抄书,晚上则去夜市摆摊卖字。他的书法清秀工整,又兼具风骨,渐渐在当地小有名气,不少人都特意来找他求字。日子虽然依旧清贫,但比起在破庙时,已经好了许多。

一日,白卿路过了江南最有名的戏楼。戏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白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简单的小菜和一壶清茶,闲谈看戏。

戏台上,锣鼓喧天,好戏正在上演。今日上演的是一出新编的历史剧,讲述的是当今陛下君墨玉年轻时平定叛乱、励精图治的故事。

戏台上的戏子们扮相俊美,唱腔婉转,演技精湛。尤其是扮演君墨玉的那位戏子,身着明黄色的戏服,头戴皇冠,面容被精致的面妆掩盖,看不清真实模样,但他的眼神凌厉而坚定,将君墨玉的英明神武、杀伐果断演绎得淋漓尽致。

“陛下年少时便如此英勇,真是难得的明君啊!”白卿看着戏台上的表演,忍不住赞叹道,“若有机会,学生定要辅佐陛下,共创盛世繁华。”

戏演到**处,扮演君墨玉的戏子高声唱道:“少年自有凌云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愿得此生长报国,不负苍生不负天!”

那唱腔高亢激昂,充满了豪情壮志。

戏散场后,观众们纷纷离去。白卿走到戏楼门口时,无意间回头,瞥见那位扮演君墨玉的戏子正站在后台的门口,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只是那张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落寞,与戏台上的英明神武判若两人。

白卿并未过多留意,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戏子正是沈湘南。

沈湘南看着白卿离去的背影。他自幼便被送入戏班,辗转各地,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今日在戏台上,他注意到了这位身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他看得出来,书生的家境并不富裕,身上的长衫已经洗得发白,脚上的鞋子也有些破旧。可他的眼神却那般清澈、那般坚定。

尤其是当书生听到他唱那句“愿得此生长报国,不负苍生不负天”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让沈湘南心中莫名地一动。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沈湘南轻声喟叹。

自那次戏楼匆匆一瞥,泪打青衫枉故人。

白卿卖完字回到家中,刚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母亲正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熬着汤药。

“娘,您怎么又熬药了?您的身体刚好,可不能累着。”白卿连忙走过去。

“傻孩子,这药不是给我熬的。”母亲笑着说,“我听隔壁王大娘说,贡院附近有位老秀才,学识渊博,曾培养出好几位状元。我托人打听了,只要送上一点薄礼,他便愿意指点你几句。这药是给老秀才的,他常年咳嗽,这药能缓解他的病情。”

白卿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总是这样,处处为他着想,哪怕自己受苦受累,也不愿委屈了他。

“娘,您何必如此?儿子自己努力便是,怎能让您这般操劳?”

“傻话。”母亲拍了拍他的手,“科举之路艰难,若能得到高人指点,你便能少走许多弯路。只要能让你考上功名,娘做什么都愿意。”

次日清晨,白卿带着母亲熬好的汤药,来到了老秀才的家中。老秀才名叫张松年,曾是前朝的翰林学士,因看不惯官场的黑暗,便辞官归隐,专心治学。

张松年见白卿虽衣衫朴素,但眉目清秀,眼神坚定,心中已有几分好感。他接过汤药,喝了一口,只觉得温润回甘,咳嗽果然缓解了不少。

“你便是白卿?”张松年问道,声音略带沙哑。

“正是学生。”白卿躬身行礼,“久闻先生学识渊博,学生仰慕已久,今日特来向先生请教。”

张松年点了点头,道:“坐吧。你且说说,你对当今朝政有何看法?”

白卿心中一怔,缓缓说道:“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整顿吏治,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日益强盛。学生以为,陛下是一位难得的明君。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如今朝堂之上,仍有部分官员贪污**,结党营私,欺压百姓。若能将这些蛀虫清除,国家定会更加繁荣昌盛。学生愿效仿先贤,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张松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一个‘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你有此志向,实属难得。”他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递给白卿,“这几本书是我多年的治学心得,你拿去好好研读,或许对你科举有所帮助。”

“多谢先生!”白卿大喜过望,连忙接过书籍,躬身道谢。

此后,白卿便常常去张松年家中请教。张松年也十分欣赏白卿的才华与志向,倾囊相授。在老秀才的指点下,白卿的学识突飞猛进,对经史子集、治国之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科举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白卿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他日夜苦读,废寝忘食,常常读书到深夜,连母亲送来的饭菜都忘了吃。母亲心疼他,却也不敢打扰,只能默默为他准备好夜宵和茶水,守在一旁陪伴他。

终于,到了科举考试的日子。白卿身着整洁的青布长衫,背着行囊,告别了母亲和张松年,踏入了江南贡院。贡院中的考生们摩肩接踵,个个神情肃穆,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

第一场考试是贴经,主要考查考生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白卿对经史子集早已烂熟于心,下笔如有神,很快便完成了答卷。第二场考试是墨义,要求考生对儒家经典中的义理进行阐释。白卿结合自己的理解与见解,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写下了一篇立意深刻、文笔流畅的文章。

第三场考试是策论,题目是关于如何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白卿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想起了母亲的期盼,想起了张松年的教诲,更想起了自己心中的抱负。他挥毫泼墨,写下了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策论,文中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白卿依旧每日替人抄书、卖字,同时照顾着母亲的身体。他常常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祈祷着。

放榜那日,江南贡院外人山人海,考生们挤在榜单前,紧张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白卿牵着母亲的手,也挤了进去。他的目光在榜单上快速扫过,心跳越来越快。

“卿儿,找到了吗?”母亲紧张地问道。

白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榜单的最顶端。那里,“状元”二字赫然在目,而紧随其后的,便是“白卿”两个字!

“娘!我中了!我中了状元!”

听到此等喜讯,众人欢呼雀跃。

可母亲的身体却突然一僵,随即软软地倒在他怀里,眼皮缓缓合上了。

母亲的身体撑不住了。

“娘?娘!”白卿心中一紧,连忙扶住母亲,指尖探向她的鼻息。

指尖冰凉,毫无气息。

“娘!您醒醒啊!您看看我!我中状元了!您不是要等着享清福吗?您怎么能走啊!”白卿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张松年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安慰道:“孩子,节哀。你娘一生操劳,都是为了你。如今你中了状元,她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白卿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抱着母亲的尸体,一遍遍地呼唤着“娘”,哭声撕心裂肺,让闻者无不落泪。他想起母亲为了让他读书,变卖首饰、借贷度日;想起母亲拖着病体在河边洗衣、采野菜;想起母亲为了给他求师,熬制汤药彻夜不眠;想起母亲无数个夜晚守在油灯旁,看着他读书到天明……

按照大齐的规矩,新科状元需即刻前往京城面圣,接受官职任命。朝廷派来的使者已在一旁等候,见此情景,面露难色:“白状元,节哀顺变。陛下还在京城等着您,您还是尽快收拾行装,随我等进京吧。”

白卿声音沙哑:“进京之事,暂缓。”

“白状元,这万万不可啊!”使者连忙劝阻,“科举高中乃是天大的荣耀,陛下召见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若错过此次,日后再想入朝为官,可就难了!”

“为官之道,首重孝道。”白卿抱着母亲的身体,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母亲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如今她仙逝,我怎能抛下她独自进京赴任?古有云,父母去世,子女需守孝三年。我白卿虽愚钝,却也知晓孝道为重。这状元之位,这入朝为官的机会,我可以放弃,但我不能不孝!”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好不容易考上状元的寒门书生,竟然会为了守孝,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使者也愣住了,他见过无数为了功名不择手段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会主动放弃这样的机会。

“白状元,你可要想清楚啊!”张松年也忍不住劝道,“你娘若是泉下有知,也定然希望你能入朝为官,实现自己的抱负,为百姓谋福。你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她的期望?”

“先生,正因不想辜负母亲的期望,我才要守孝。”白卿说,“母亲一生最看重的便是孝道,她教导我做人要知恩图报、忠孝两全。如今她走了,我若连三年孝期都无法坚守,又何谈为百姓谋福、为国家效力?我想,母亲定会理解我的选择。”

见白卿态度坚决,使者也无可奈何,只能回京复命。

君墨玉得知此事后,心中颇为感慨,既惋惜白卿的才华,又敬佩他的孝道,便下旨允许白卿守孝三年,待孝期结束后,可再次参加科举,朝廷将予以优先录用。

白卿用中状元所得的赏银,为母亲置办了一口薄棺,在江南城外的山脚下找了一块地,将母亲安葬。坟前没有石碑,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慈母白门李氏之墓”。

守孝的日子,开始了。

白卿在母亲的坟旁搭了一间简陋的草庐,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椅子。按照孝道规矩,守孝期间,不得饮酒食肉,不得穿锦绣衣物,不得娱乐嬉戏,每日需按时为母亲上香、祭奠,诵读经书。

草庐简陋,难以遮风挡雨。夏日蚊虫叮咬,冬日寒风刺骨,白卿却从未有过丝毫抱怨。他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为母亲上香、添水,然后便坐在草庐中读书。没有油灯,他便借着晨光和月光;没有纸笔,他便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饿了,便煮一碗粗粮粥;渴了,便喝一口山泉水。

守孝的第一年,江南遭遇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白卿看着山下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不忍。他将自己仅有的粮食分给了附近的灾民,自己则常常饿肚子。有人劝他:“白状元,你如今守孝,自身难保,何必管这些不相干的人?”

白卿却摇了摇头:“母亲教导我,要心怀天下,悲悯众生。如今百姓受难,我怎能坐视不理?些许粮食,虽不能解燃眉之急,但能救一人是一人。”

他不仅分粮给灾民,还利用自己的学识,教灾民们挖井取水、开垦荒地,种植耐旱的作物。在他的帮助下,不少灾民都度过了难关。

守孝的第二年,草庐附近来了一位迷路的老者。老者身患重病,卧倒在路边。白卿发现后,连忙将他扶进草庐,悉心照料。他为老者采药、熬药,日夜守在床边,不离不弃。老者醒来后,得知白卿是为母守孝的状元郎,心中十分感动。

“年轻人,你真是个难得的好人。”老者叹息道,“如今世风日下,人心浮躁,像你这样重情重义、心怀苍生的人,实在太少了。”

“老人家,举手之劳罢了。”白卿轻声道,“做人之本,便是如此。”

老者在草庐中住了一个多月,病情渐渐好转。临走前,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白卿:“这是我毕生的治学心得,里面记载了许多治国安邦、经世济民的道理。我看你才华出众,又心怀天下,这本书便送给你。希望你日后能入朝为官,造福百姓。”

白卿接过书,心中感激不已:“多谢老人家厚爱,学生定当好好研读。”

老者走后,白卿果然如获至宝,日夜研读这本书。书中的内容博大精深,让他对治国之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常常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思考如何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

守孝的第三年,冬日格外寒冷。草庐中的被褥早已破旧不堪,白卿常常冻得彻夜难眠。但他依旧每日坚持为母亲上香、读书,从未有过丝毫懈怠。他在母亲的坟前立下誓言:“娘,三年孝期将满,儿子定会再次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实现您的期望,为天下百姓做出一份贡献。”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三年的孝期终于结束了。

白卿为母亲上完最后一炷香,对着坟茔深深鞠了三躬:“娘,儿子要走了。您在九泉之下安息,儿子定会不负您的嘱托。”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告别了曾经帮助过的百姓,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南贡院的路。此时的他,比起三年前,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三年的守孝岁月,不仅磨砺了他的意志,更让他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与使命。

回到江南贡院附近,白卿租了一间狭小的民房,开始了紧张的备考。三年来,他从未间断过读书,学识早已远超三年前。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每日苦读不辍,常常读书到深夜。

科举考试的日子再次来临。白卿身着青布长衫,背着行囊,踏入了江南贡院。

三场考试,白卿依旧发挥出色。贴经考试,他对答如流;墨义考试,他引经据典,见解独到;策论考试,他结合三年来的所见所闻与研读心得,写下了一篇立意高远、切实可行的策论。文中不仅提出了治理国家的具体措施,还表达了自己心怀天下、悲悯众生的情怀,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百姓的关爱与对国家的忠诚。

放榜那日,江南贡院外依旧人山人海。

白卿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榜单。当他看到榜单最顶端的“状元”二字,以及紧随其后的“白卿”两个字时,没有三年前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考生们纷纷向他道贺。有人认出了他,惊讶地说道:“这不是三年前那个为母守孝、放弃状元之位的白卿吗?没想到他三年后再次参加科举,竟然又中了状元!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啊!三年守孝,不忘初心,这份孝道与毅力,实在令人敬佩!”

“这样的人才,难怪能两次高中状元!将来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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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黑白→【北京】帝都

商业定律→【深圳】鹏城

金融危机→【香港】东方之珠

抑郁者的世界→【上海】魔都

灵魂的审判→【广州】商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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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爱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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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使不得!
连载中林千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