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跟在萧明凰身后，感觉对方来这里肯定不仅仅为了生意。
于是堆起十二分的笑脸，鞍前马后地张罗起来，又是端茶又是递帕子，嘴里的话跟抹了蜜似的。
“快快快，去把上回收着的苦口师沏来，萧姑娘一路奔波，想必是渴坏了，这茶最是润喉解乏。”
萧明凰懒得看她这副油滑做派，抬手止住：“不必忙活。我此番过来，是想再采购螺子黛，你库里现下有多少存货，报个数吧。”
沈青梧闻言露出几分难色：“萧姑娘，实不相瞒，这里面的故事我还要再琢磨几日，仓促交货，品质难以保证。”
萧明凰知晓此事急不得，便不再追问。
她略一颔首，身后的上官当即上前，奉上一叠厚厚的银票，另有一枚精致的乌木匣子，捧到沈青梧面前。
“这是定金。”萧明凰顿了顿，语气稍缓，“另外……这一份，是陛下让我转赠与你，她很喜欢你的诗。”
果然，她见了陛下。
沈青梧没有立刻去接那匣子，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叩。
随即弯起眉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明凰：“多谢萧姑娘跑这一趟。不过……若当真是陛下的赏赐，怕是该有明黄圣旨、锣鼓开道才对，而这珠子嘛……”
她余光往萧明凰腕间一掠。
萧明凰心头猛地一跳，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盯住眼前这人，以为她已然窥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然而沈青梧话锋一转，竟自顾自地捂着心口，仰头望向当空那一轮冷月。
“这珠子样式都与姑娘手上戴着的一样，肯定是萧姑娘不愿让我失望，所以才特地赠与我珠子的吧。
不过也没关系，陛下……她若能知晓我沈青梧对她的一片赤诚真心，那便足矣。
旁的，又有什么要紧呢，只是可惜，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圣旨呢……”
沈青梧方才的机锋与精明忽然褪了个干净，换上一副被月色浸透的落寞神色。
她这话说的极轻，但是对于萧明凰来说却像是一根针，不偏不倚扎在了萧明凰的心上。
怔了一瞬，望着沈青梧月光下那张半真半假的脸，竟无端生出一丝愧疚来。
就在这时，李四慌慌张张冲进来，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跟头，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说：“大人，不好了！外头有个七十多的老头闯进来了，说要找您讨债！”
沈青梧眉头一皱：“七十岁老头，谁啊？”
李四急得直比画：“不造啊，进门就嚷嚷着要还粮种，大人老头你都骗啊。”
“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脚步虚浮，像是一路从京城滚到青山县的。
头上裹着一圈脏兮兮的白布，鬓角渗出血迹，脸上的褶子多得像黄土高坡的沟壑，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蒙兴贤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你才老头子，我才三十五。
沈青梧，你忽悠我欠下的三万斤粮种到底什么时候还……”
他这句话没喊完，眼睛已经扫到了院里的情形。
沈青梧面前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女子，墨发玉簪，眉眼含威，正偏着头看过来。
蒙兴贤定睛一看，一定是眼花了，可膝盖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砖缝，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陛下怎会来此！
院内安静了一瞬。
沈青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伏地不起的老头，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老、老蒙？！"
她凑过去蹲下身，歪着头去瞅对方埋在臂弯间的脸，越看越惊："你怎么老成这样了？你这脸怎么回事？你遭劫匪了？”
蒙兴贤不抬头，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青梧慌了，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别人一声不吭往地上跪，这玩意儿折寿啊！
她赶紧也跪了下来，双手去扶对方胳膊：“老蒙你起来，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蒙兴贤被她这么一拽，抬起头来，满脸的褶子里嵌着一双红透了的眼，立刻给沈青梧使着眼色。
而沈青梧还蹲在那儿歪着头研究老蒙脸上的褶子，满脑子都是方才那颗珠子的事，压根没留意对方挤眉弄眼在暗示什么。
“老蒙，你眼睛咋了？”
蒙兴贤已经不想管这个没眼色的，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晕过去。
坐在上方萧明凰此刻再看不出来，也白在朝堂上待这些年了，方才沈青梧是打算跟她讨要一道圣旨去讹人么。
她越想越觉得对方就是这个打算，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人：“哦？沈大人还跟蒙大人借了三万斤粮种，这是准备攻大梁？”
沈青梧立刻反应过来，老蒙怕是被陛下问罪。
而萧明凰眼下对方说攻打，而不是谋反，显然是站在自己这里的，于是试探着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蒙兴贤刚想说这是陛下，却被萧明凰一个眼神制止。
他立刻擦擦那不存在的汗说道：“陛下知道青山县的情况，是这位姑娘帮忙说了话，我才被罢官，而没有被灭九族。 ”
沈青梧心中一惊，这萧姑娘果然是陛下的人！
不仅如此，应该是螺子黛帮助陛下解决了问题，这问罪与否，全在萧明凰调查之间。
难怪对方连夜赶来，合着是这个意思。
刚等沈青梧消化完，萧明凰就缓缓开口道：“方才沈县令，是想跟陛下讨要圣旨来去敲诈些粮种？”
蒙兴贤一口气差点没有接上来。
我真的从马车上活下来了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九族一闪一闪的。
这沈青梧连陛下都讹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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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沈青梧连陛下都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