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探

陆骁为什么会在这?!

他来干什么的??!

虽然早就知道在这京城禁军里多是陆骁旧部,陆骁说话恐怕会很好使……

但居然好使到这种程度了?

光天化日……光天化月,朗朗乾坤!异姓王进皇帝寝宫如同回自己家!

这能对吗??

能对吗??

宫外的禁军大开方便之门。

内廷由太监组成的护卫队……那群人还不是陆骁一根小拇指的对手呢吧?

苏景明余光里瞄到陆骁身后大开的窗户,心中思绪纷杂,乱成一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听说人在半夜的时候,最容易受情绪影响。

陆骁该不会是听说了今天早朝上他指了个秦王派系的纨绔给他当督军的事情,白日里只是不满,到了晚上,气血上头,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最后一怒之下爬起来冲进皇宫,要赏他一个痛快吧?

苏景明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陆骁就从身后掏出那柄杀了无数北狄人的长枪,像梦里那样给他捅一个对穿。

许是因为苏景明僵在那里,久久都没有回应,陆骁向后退了半步,侧开身子。

昏暗中,陆骁点亮了一盏油灯。

明亮温暖的灯火瞬间铺散开来,给身上还带着寒意的陆骁笼上了一层暖光。

暖光下,陆骁转过来,一双黑眸直直看向苏景明。

两人的眸中,灯火跳动。

陆骁的那双黑眸像是一块透彻的黑琉璃镜,清晰地倒映出苏景明的身形。

此时的苏景明刚从梦魇中醒来,脸上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的苍白,眼神亦是有些涣散,似乎还没彻底回神。

他浑身冷汗淋漓地缩在床榻之上,手指还紧紧捏着衾被的一角,全然是一副可怜样子。

陆骁见状微微皱眉。

他上前一步,在苏景明惊恐的眼神下,捉了苏景明的手腕。

苏景明像是被烙铁烫到那般,下意识就要闪躲。

陆骁沉着脸,将手中那只手腕扣得更紧了些:“别乱动!”

语气森然,寒意十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苏景明身子猛地一抖,不敢动了。

于是,细弱但还算平稳的脉搏,颤颤巍巍地将搏动传到了另一个人的指腹上。

陆骁在探他的脉,像很多年前那样。

但同那时不同,比起他的身体是否康健,如今的陆骁大约更担心他要是突然一下死了,会在朝中引发多大的乱局。

陆骁暂时不想让他死。

也对。

他的死是件大事,陆骁需要提前布局才能稳定局势,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他是陆骁手中一张很重要的牌。

若是他死得不是时候,会给陆骁带来极大的麻烦。

一个合格的傀儡,连生死之期,也应该清晰可控,不是吗?

想清楚这点,苏景明安静下来,任凭陆骁去查探了。

只是,才安稳了一瞬,苏景明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现在要降陆骁忠诚度,那为什么要听陆骁的?为什么还要乖乖让陆骁摸自己的脉?

他该反抗啊!

苏景明回过神来,把自己胳膊猛地往后抽,终于找到了他现在最该做的事——质问陆骁。

“这是皇帝寝宫!陆卿深夜闯入,是想要谋逆造反,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

陆骁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已经松了力道去摸脉,此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挣脱开了。

他脸色冷了下来,并不理睬苏景明的质问,只是探身来捉他。

苏景明只能向角落缩去。

一进一退之间,丝绸的衾被滑落到地上去了。

整张龙榻,便只有半跪在床边的陆骁……和完全显露出身形的苏景明,要直面陆骁的怒火。

完了。

陆骁真的生气了。

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苏景明下意识闭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下一瞬。

“你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谁做的?”

陆骁声音染上了一股浓郁的杀意。

苏景明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

啊?

在说什么?

谁受伤了?

“没有啊。”

苏景明茫然摇头,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

“没受伤?”

陆骁气笑了:“那是你有搂着伤药睡觉的喜好了?”

说着,陆骁捏起苏景明的手腕,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这才弯下腰,将信将疑地从苏景明枕边捞起一个细白的瓷瓶,仔细去看。

方才,衾被滑落,床上景象便一览无余了,这瓷瓶就躺在苏景明枕侧,很容易被注意到。

这种瓷瓶在大魏,惯常是用来装一些高档伤药的。

陆骁把那瓷瓶翻转过来,只见那精致的瓷瓶上头写着三个大字:玉肌膏。

陆骁定了一瞬。

随后,陆骁颇有些怪异地看过来,一字一顿地念:“玉、肌、膏。”

玉肌膏在止血方面作用一般,祛疤却是一绝,是稀罕物。每年三瓶玉肌膏都按照惯例进贡到宫里来,原该是由皇帝赏给那些最在意容貌的妃嫔们用的。

只是,苏景明没人可赏。

若是苏景明自己用……这瓶玉肌膏上面的蜡封都还在,根本就没有开过。

苏景明:“!”

把这东西忘了!

这玉肌膏还是庆功宴那天,看到陆骁颈上的疤,他才让冯安去库房里取出来的。

他本来以为那天晚上就能把系统任务做完,之后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把这东西给陆骁也就是了。

结果……

苏景明想到后续的种种异变,只觉一口血梗在心口。

糟心啊!

那天忠诚度不仅没有一口气下降到40%以下,反而还上升了!

他闷闷不乐的跑去御书房找新的法子……随手把这玉肌膏扔在床头,就……忘了。

若是陆骁要问,他怎么解释?

他看这普通又常见的瓷瓶满瓶正气,适合放在床头辟邪?

他平日里铺张浪费,喜欢用这种东西美容养颜?

苏景明搜肠刮肚,未能找到一个好借口,只得抿唇不言。

陆骁定定地盯着那细白瓷瓶看,半晌都没说话。

现在,苏景明同陆骁的距离比庆功宴上近了太多。苏景明甚至能感觉到陆骁的呼吸。

从现下这个角度,苏景明能清晰地看到陆骁那道从下巴一路蜿蜒下来的狰狞伤疤,甚至能看清楚伤疤边角那一道道缝线的痕迹。

只露在领子外面的部分便已经缝了这么多针……还不知道衣领下面又是什么狰狞模样。

这伤,若是当时稍微再偏一点,再深一点,是真能要了陆骁的命去的。

苏景明难以抑制地这么想着。

因此,当陆骁轻笑一声说“陛下若只是放在床头当摆件,不若赏给臣?”时,苏景明反对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骁极为顺手地把那伤药往怀里一揣,那瓶玉肌膏就进了陆骁的口袋。

对于他的表现,陆骁似乎是满意了。

他的称呼也回归了君臣,似乎全然忘了自己之前的僭越之举,仿佛他不是半夜闯进皇帝寝宫,而是陛下亲邀他抵足而眠一般:“时辰不早,臣替陛下收拾一下,陛下早些睡吧?”

陆骁这么说着,站起身来,屈尊降贵地做起了伺候人的活。

他走到旁侧的柜子前,熟门熟路地拿出了一床新的衾被。

接着,他把新的衾被抖开,将苏景明整个人拢在里面,掖好被角,再拾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那床衾被,拍了拍灰尘,叠好,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明日自有宫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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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走了。

苏景明抱着那床新的衾被,呆呆地坐在床上。

陆骁半夜闯进皇帝寝宫,是在警告他,他随时随地都能进他的寝殿,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大摇大摆地就这么进来了。

苏景明怀疑,就算陆骁不找任何借口,明着同皇宫守卫说他要把皇帝拎出来玩,也没人会扫他的面子。

他之前那些所谓的损毁陆骁面子的方法,在这种威胁面前,简直是小打小闹!

他兢兢业业做系统任务,陆骁轻轻松松让他全都白做。

陆骁胜。

一次夜探,陆骁便确定无疑地知晓,自己的傀儡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他手掌心。

陆骁再胜。

哦,陆骁还顺走他一瓶价值千金的玉肌膏。虽然本来就是想给他的,但那不是还没给吗?

陆骁大获全胜。

苏景明蔫巴了。

半晌,他木着一张脸。

“系统,忠诚度多少了?”

系统小声:“回宿主,最新忠诚度是96%。”

苏景明眨眨眼。

什么,居然不是百分之九十八吗,太好了,没有回到最开始的数……

不对!好什么啊!!

苏景明双手抱头,往被子上磕了两下。

啊啊啊,苏景明你是不是疯了!!

他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在龙榻上来回打滚。

半晌,他面色酡红地将衾被从头顶扯下,喘息着停了下来。

罢了。

那玉肌膏给了陆骁,是一个好去处。

陆骁如今处理伤口不考虑美观,草草了事。但也许陆骁会在未来的某天爱上谁,然后,或许也会在意自己在那人眼中的形象是不是完美无缺。

曾经那般丰神俊秀的陆小王爷,若是因着这道伤疤遭人嫌弃,那便不好了。

至于系统任务……

那不是还可以指望那个远赴北地当督军的纨绔草包嘛!

这位孙家的儿子啊,请你一定要让镇北军所有人都讨厌你,尤其是让陆骁一听见你的名字就烦啊!

苏景明虔诚祝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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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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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又在作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