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陛下诡梦

萧岁寒垂着头,一手接着鼻血,一手拎着着白帕子,心疼地看着帕子上的鲜红的血印子,连手冻青了都没察觉。

这可是他娘给他的帕子,都怪楚玄弈这只鬼,大冬天的突然换衣服,还穿得这么少……

萧岁寒一想起楚玄弈若隐若现的衣襟下露出来的硬挺的胸肌,心头不禁一颤,鼻血差点又飙出来。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通人事的萧岁寒了。

两年前他身量拔高,皇叔特意把避火图放在了床上让他看,还让几个宫人进来抓住他,逼他留下子嗣。

他连一个人都怕,怎么可能不怕好几个人,闻到味道的那一瞬间便慌里慌张地蹿上了房梁。

人没碰到,他脑子里的避火图却无比清晰。

更清晰的是一个念头,楚玄弈看到避火图后,会做图上的那事吗?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甚至让楚玄弈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一层层解开他身上的衣衫,俯身而下……

都怪楚玄弈,大冬天的露什么露!

萧岁寒连忙掐死自己肮脏的念头,等血完全止住了,才心疼地拿着帕子,自己去打了清水慢慢搓洗。

这时,楚玄弈来了,蹲在他旁边看着疑惑道:“你方才怎么了?这帕子为何不丢给宫人洗?大虞都落魄到要皇帝亲自来浆洗衣物了吗?”

楚玄弈身上冷淡的气息拢过来,勾得人心思浮动。

萧岁寒连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瞥,生怕看到点不该看的东西。

他低声答:“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只答了这一句便闷头搓帕子,楚玄弈也没再问第二遍,但楚玄弈盯着他一直不放,探究的视线太灼热,像是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萧岁寒身体绷紧,多动一下都不敢。

幸好帕子上的血迹新鲜,很快洗干净了。

萧岁寒红着脸攥着帕子跑进屋子,用门把楚玄弈拍在外头,“你别进来!”

楚玄弈是鬼,门挡不住他,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穿过任何一堵墙。

萧岁寒比谁都要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他更加知道楚玄弈是个很守礼的鬼。

他拒绝他进来,楚玄弈就只会站在门口。

果然,门口的身影顿住了。

萧岁寒把帕子晾好后,飞奔到床上把自己裹了起来,脸颊上的热在被子里反而冷了些。

他正要松一口气,却听楚玄弈的嗓音遥遥从门口传来:“萧岁寒,我的话明日也作数。”

什么话?

萧岁寒脑袋胀胀地回想。

“想要吗?”

“做得好的话,给你摸一下。”

“做得让我十分满意……”

即便知道楚玄弈并没有那个意思,那些刻意被他丢在一边的感觉,在一瞬间将他吞没。

眼前浮现出楚玄弈带着诱哄的笑,和衣襟下贲张的线条。

身上方才沾染的幽冷的鬼香像蜿蜒的蛇,攀爬过他的喉咙,顺着他的肌肤往下伸出蛇信子,勾起某些不可言说的热。

这般感受,比他过往无数个戛然而止的梦,来得那么陌生而深刻。

萧岁寒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眼,逼着自己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白皙的额头上冒了些许细汗,将被子拉下后,他终于压下躁动的绮思,暖柔的空气拂过乌黑的额发。

他没再睁眼,便这么睡了过去。

月上中天时,门口站立的身影彬彬有礼地叩了三下门,没等到屋中人的应答,楚玄弈便自顾自认为萧岁寒可以让他进去了。

以往他从来不干涉、不接触萧岁寒课业以外的生活,每每萧岁寒吃饭、洗澡、换衣,他都很自觉地躲一边。

可这回不一样。

他好不容易拿捏了萧岁寒新的弱点,但萧岁寒中了邪似的要躲开他。

甚至为此将他关在了门外。

萧岁寒从来没有将他关在门外过。

这就很不同寻常。

楚玄弈倒要看看萧岁寒这回是闹什么幺蛾子。

他站到了萧岁寒的床前,顺手擦去萧岁寒额头上的汗,静静看了他片刻。

乌发雪肤的少年睡着的样子安静又乖巧,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皱着,手还紧紧攥着被子。

楚玄弈碰了碰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很冷,跟他这只鬼都有得一拼。

五年后的萧岁寒已经不像当初那个小孩,在梦里除了吃和娘亲就没别的了,回去五年萧岁寒无师自通学会了在梦中藏东西。

他最常在他的梦中见到的是死气沉沉又破败的冷宫,里面没有一个人,只有更小的萧岁寒蜷缩在角落,慢吞吞地朝着梦里仅有的一点光亮挪动。

小萧岁寒看起来像是想去晒太阳,却在伸手之际,梦境里会莫名其妙多出很多人的声音,大大小小声糅在一块,听不听说什么,但是小萧岁寒会缩回去,静静地盯着光亮发呆。

然后光亮也会消失,下一场红色的雨。雨水会将小萧岁寒淋成落汤鸡,接着雨过天晴,再出现那一小片的光亮让小落汤鸡盯着发呆。

楚玄弈曾听过昆山守卫闲暇时的只言片语,据说小皇帝从小在冷宫长大,亲娘也不知道几岁没的,登基后,现太后跟他没有几分母子情,接受册封后,便去了道观清修。皇宫中跟小皇帝感情最深的,便是掌权的摄政王。

不知为何,萧岁寒梦里从没有出现这位摄政王的身影,上次被接走时,萧岁寒表现出来的模样是怕摄政王的。

或许这次噩梦会跟这位摄政王有关?

毕竟掌不了权的皇帝跟手捏实权的摄政王天然对立。

想罢,楚玄弈把萧岁寒的手塞进被窝,掌心留下了温润的暖香。

楚玄弈轻嗅了下,低头触向少年眉心,瞬间入梦。

与他设想相违背,梦里依旧没有出现摄政王。

萧岁寒身穿玄色冕服,头戴朝冠,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上,面前林立着数重屏风——若不是他对那龙椅宝座过于熟悉,他一时还真没有辨认出这是用来朝会的大殿。

群臣们的声音穿透进来,声线清晰,但依旧听不清在说什么,跟说鸟语似的。

楚玄弈听到鸟语中只言片语的官话,才反应过来不是群臣说鸟语,是在萧岁寒的耳朵里,他们在说鸟语。

楚玄弈对萧岁寒梦里梦外都在不学无术的境界,只表示了一声冷笑。

这也能算噩梦?

楚玄弈不信,他仔细打量萧岁寒。

发现龙椅上坐着的萧岁寒并非一动不动,而是死死地攥住龙椅的扶手,瞪着眼恐惧地盯着屏风看。

他似乎在害怕屏风后面的东西。

这……是症结所在?

楚玄弈抬步往屏风后走。

在楚玄弈眼里普普通通的梦境,在萧岁寒眼里却大不相同。

萧岁寒紧盯着屏风,耳朵里尽是大臣们的心声。

“等摄政王一死,小皇帝那个废物可就好拿捏了,以后只要哄着他,我刘家何愁仕途……”

“南边遭洪灾,等户部的拨款下来,又可以捞上一笔……”

“小皇帝瞧着弱不禁风的,估摸着跟摄政王这个老东西一样活不长,养的私兵……要不活动活动关系,给小皇帝直接药死……”

“蛮子想要军情,给是不给……要不是廉**那条忠心的狗,大虞早完了……”

“好不容易插进去的暗桩怎么又被杀了,摄政王不是住宫外吗……”

萧岁寒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着,不至于昏厥过去。

那些心声吵吵闹闹,蓦然统一——

“摄政王是不是放了个假皇帝在这儿?好好一个皇帝,上朝遮屏风定然有鬼,看我去给他拆了……”

屏风们突然遭瘟似的动起来,萧岁寒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不要……

肉眼可见,屏风一扇扇倒塌,乌泱乌泱的人影越来越明显。

萧岁寒呼吸急促起来,尽可能地保持着镇定。

可他发现自己镇定不了,紧张、恐惧逐渐吞噬他的理智。

那些人影张牙舞爪,似乎冲进来得更快了。

屏风后甚至有血淋淋的手臂直接飞了过来,砸到了他的脚边。

萧岁寒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下意识收起了脚,身后退无可退。

在朝会大殿上,他的礼仪姿态不能不像个皇帝,不可能像他往常那样蹿到房梁上。

屏风只剩下最后一扇,他看到了高大的人影。

萧岁寒剧烈地颤抖着,闭眼等着自己昏过去,可恰恰相反,他很清醒。

即将清醒地看着这个人,杀了他。

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萧岁寒屏住了呼吸。

却没想到,先过来的不是任何伤害,而是令人心安的幽冷的鬼香。

楚玄弈!

萧岁寒陡然睁开眼,看到楚玄弈的那一刹那,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极度恐惧之后骤然的心安,让萧岁寒无比想要钻进他的怀里痛哭一场。

可萧岁寒早就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十二岁的身量,抱住人时,他的唇擦到了楚玄弈的。

柔软的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愣。

这时,梦境蓦然变了。

等萧岁寒回过神来时,楚玄弈抱着他坐在方才的皇位上,他坐在楚玄弈的腿上,规整的衣衫褪得还剩一件白色里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臂弯,胸膛出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

屏风消失了,朝会的大殿空空荡荡,安静得可闻针落。

楚玄弈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萧岁寒脸颊通红,极为难堪地动了动,被楚玄弈按住,低沉的嗓音刮着他的耳侧,撩拨起难以适从的痒意:“别动。”

萧岁寒失神地眨眼,心想以往梦中的楚玄弈似乎是看不清晰的。

楚玄弈的眼底蕴着一抹看不透的暗光,问道:“你喜欢男人?”

不喜欢。

萧岁寒长睫微垂,与他呼吸交错,目光落到扶着自己腰的大掌上,鬼的肤色与里衣是完全不同的白,他能看到楚玄弈手背上盘踞的青筋,修长有力的指被落下的衣服遮盖得暧昧,他清晰地感知到腰间的力道。

此时此刻,若是楚玄弈想对他做任何事,他无法反抗。

如此想着,萧岁寒面色愈红,腰腿都软了。

但他的意志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细若蚊蝇道:“楚玄弈,你放开我。避火图我只看了一眼,上面没有男人和男人。”

“你若是再脱下去,梦就要醒了。”

楚玄弈惊愕了一瞬,随即饶有趣味地凑近,近得只剩毫厘,“你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

好多次。

萧岁寒窘迫地往后退,避开他的靠近。

楚玄弈锲而不舍:“你的其他梦里,我没有亲过你?”

没有。

萧岁寒被他捏着下巴对视。

眼前俊朗的男人无比轻佻地上下打量他,落在身体上的视线像是蛇游过一遍。

“你很希望我这样对你?那你一次都没有梦到过我对你做更过分……”

说着他的目光下移,落到了他的腿间,神色暧昧不明。

轻浮浪.荡!

萧岁寒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剧,脸色爆红。

从前梦中的楚玄弈可没有这般浪.荡!

为什么?他这会应该醒了!

为什么还不醒!

“他好像起来了,”楚玄弈微微低头,抬眸含笑:“你自……”

萧岁寒恼羞成怒,干脆利落地甩了楚玄弈一掌。

梦终于醒了。

萧岁寒从床上坐起来,汗涔涔地吐出一口气。

被踢出梦境后,隐身在旁边的楚玄弈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乌黑的长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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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陛下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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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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