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陛下放肆

楚玄弈赶忙把人从雪堆里捞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萧岁寒你脑子撞坏了!?让你上桩不是让你找死的!那么高你也敢直着往下倒,你就不怕这辈子就这么直在这里了?!你个糟心玩意,想不练功撒娇不成就以死相逼?谁教你的用这种不损人全损己的手段?回去五年你脑子被门夹过?这么想死跟我说一声,我直接成全你好不好?”

没被雪淹但差点被楚玄弈的话淹掉的萧岁寒:“……”

他无奈地拍了拍惊慌失措的楚玄弈,安抚道:“我没事,看到雪堆松软我才敢跳的。”

楚玄弈深黑色的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他看起来不信他的话:“若是昨日那层薄雪,你这会大概已经见阎王了。那你突然脑子抽风,不要告诉我只是为了逃避练功?”

萧岁寒躺在他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轻轻蹭了蹭,软声道:“不是,我只是突然困了想睡一会儿,方才还以为底下的雪堆是宫中上好的棉花堆出来的锦绣云床,看错了而已。”

假的,他就是为了逃避练功。

此时风大雪大,他一点也不想听楚玄弈冷冰冰的鬼话。

风好像变得更大了些,萧岁寒往楚玄弈怀里缩了缩。

按他观察,楚玄弈和他变出来的一切只有他能接触,却不想此时此刻,楚玄弈的他缩在一只鬼怀里,竟然从冷冰冰的鬼身上感受到了暖和。

楚玄弈静了片刻,不知道想了什么,只道:“不想说便算了。”

“那雪冻人,你现在还困么?”

萧岁寒垂眸看着他的喉结滑动,忽然走了神,本能跟从本心说:“困,楚玄弈,你带我回去睡觉好不好?”

他伸出手指虚碰,好奇地想,鬼也有口水吗?

楚玄弈仿佛感受到了痒,喉结一滑躲开了他的虚碰,应道:“可以。”

萧岁寒弯眼:“楚玄弈你真好。”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黑雾弥漫,再看到景物,他已经被楚玄弈放到床上,被子兜头罩过来。

萧岁寒一把掀开,勾住想要抽身离开的楚玄弈。

楚玄弈无法,只好弯着腰坐回他的床边,和他一起被被子罩住,微暗中能看到他蹙眉说:“松手。”

“不松。”

萧岁寒微微仰头,顺着喉结的线条勾至楚玄弈的下颌,看到上头藏在苍白皮肤下细小的青筋,轻轻刮了下,长睫微垂,没头没尾说:“楚玄弈,我五年来都很想你。”

楚玄弈冷笑:“想我你不回来看我?”

萧岁寒没解释,委屈道:“我想了你五年,你一次都没来看我。话本里明明都说鬼可以托梦的,你一次都没给我托过,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楚玄弈一顿:“明明是你先不要我这个老父亲的,怎么还倒打一耙?”

张嘴爹闭嘴老父亲的……

萧岁寒本来委屈的情绪一下子全散了,神色复杂道:“楚玄弈,你是真心把我当儿子?”

楚玄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慈爱道:“不然嘞?傻孩子,我要不把你当我儿子,你已经被我掐死了。”

萧岁寒:“……”

萧岁寒有点说不清现在的心情,但感觉告诉他,他现在不想见到楚玄弈。

然后他跟从自己的心意,一脚把楚玄弈踹了出去,反手将被子裹住自己缩成一团,大声道:“你滚!”

被踹出被窝的楚玄弈有点懵地站在床边,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一小团:“你敢踢你老子?”

萧岁寒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透出来:“踢的就是你,我老子早死了……”

楚玄弈不服:“那可不就是我?”

“你!”

萧岁寒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鬼,即便他只见过楚玄弈这一只鬼。

他莫名其妙很生气,干脆不理鬼了,蒙头就睡,不管楚玄弈怎么喊,他都没有应。

于是就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前生了楚玄弈的气,在梦里他五年来头一回梦到了无比清晰的楚玄弈。

前面的梦境一如既往,是他在皇宫里躲着人跑,终于找到一处安身之地后,楚玄弈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鬼气森森地问道:“萧岁寒,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爹吗?”

这一问,他曾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答案显而易见,他甚至都不明白五年来头一回梦到的楚玄弈,为什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于是他抬手挥走楚玄弈身旁的鬼气,回敬了两个字:“你滚。”

梦里的楚玄弈跟梦外的有着如初一辄的耳聋,紧盯着他不放:“那你把我当什么?”

这句话他倒是没问过自己。

萧岁寒一愣,回了句不知道,于是深思起来。

是啊,他把楚玄弈当什么?

五年前他离开昆山前,他是真把楚玄弈当爹的。

因为在他儿时的设想中,爹就是个会教他绝世武功的江湖游侠,会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会让他娘笑的高大伟岸的男人。

苏公公原本是最合他的设想的,教他在宫中活着和给他带东西,但不高大伟岸;后面苏公公不见了,这个人变成了御膳房给他留馍馍的阿叔,可惜阿叔不会武功,也不高大伟岸;

再后来是亲自把他接出冷宫的皇叔,皇叔什么都不会,却给了他一个绝世宝座。

最后才是楚玄弈。

楚玄弈几乎符合每一点,只是没见过他娘而已。

那段时间,萧岁寒还很孝顺地想过给楚玄弈养老送终,虽然楚玄弈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后来回了皇宫,他每天吃饭要防着被毒死,夜晚安寝要防着刺客来宰他。

日日跟太傅上课时,要忍着昏厥和逃跑的冲动,压着自己呆在屏风后听太傅们说讲义,经常在各种角落听到朝臣们、太傅们说他废物,商量计策取他狗命。

每时每刻被逼着、压着学做一个合格的、活着的皇帝,每时每刻他都无措茫然,于是每时每刻他就会想起楚玄弈。

如果是楚玄弈,他应该不会跟他一样狼狈吧?

开朝国君对付这些人应当十分游刃有余,他能开辟大虞,便能开辟一个盛世,举国上下的麻烦事在他手里应该如同孩童手里的玩具一样简单。

萧岁寒曾试图将自己想象成楚玄弈,用楚玄弈的行事作风去应对。

可他不是楚玄弈,没有那样的见识手段和能力,就算他偷偷练习着在昆山学到的一切,试图用起来解决眼前的困境,可楚玄弈教他的时间太短,教他的东西也太少,还是徒劳无功。

他依旧是茫然无措、懦弱无知的废物。

就算仿了楚玄弈一分,皇帝这个身份在他身上就好像强披到羔羊身上的虎皮,不仅一点不合身,还十分滑稽可笑。

后来,他干脆连楚玄弈的一分都想不起来,只能想起楚玄弈高大的身姿和俊美非凡的脸。

于是日日描摹,夜夜刻画,害怕自己以后连这点都会忘记……直到他回了昆山。

在见到楚玄弈的那一刻,有关楚玄弈的一切清晰起来,但这时他发现他已经讨厌楚玄弈当他爹了。

楚玄弈现在问,他把他当什么?

萧岁寒认真地想,楚玄弈现在就好像盖在他身上的那层棉被,可以帮他隔绝一切外界的风雪刀剑。

他无力想他跟一床被子是什么关系,只是想在被子里呆到天荒地老。

梦里的楚玄弈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深黑的狼眸威严俊美。

萧岁寒正要报出答案,却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只觉得身心舒畅,把皇叔交给他的任务暂且抛之脑后,起床吃饭去了。

在他没注意到的床底,楚玄弈阴恻恻一张脸,浑身散发着不爽的鬼气和鬼火。

这兔崽子到底把他当什么?!!

之后,萧岁寒仿佛回到的五年前的生活。

每天在楚玄弈的注视下起床吃饭,在楚玄弈身旁,背书、习武、射箭,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楚玄弈看着他的惬意却天天着急上火——

背书时,萧岁寒背得很敷衍,念俩字忘三个字,然后漫不经心地把书往脸上一扣,倒在桌案上,便开始睡大觉。

习武时,就光站在那里,也不动弹,两眼困嗖嗖地盯着木桩子发愣,仿佛要跟木桩子比谁更像木桩。

射箭时,弓也拉不开,就拿着弓弦弹琴似的弹着玩,划烂衣服就算了,手有时候也能刮得红一块紫一块的。箭呢,也不射,拿着箭在手上随意转上个三两圈,便瞄准房梁底下的燕子窝当投壶玩,最可气的是,他一次!都没投!中!过!

他到底拿他当什么?!吃喝拉撒睡的监工吗?!!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楚玄弈原想着萧岁寒应当玩几天就好了,忍了他好几天,没想到没等来萧岁寒的收敛,却等来了萧岁寒的得寸进尺,他似乎知道楚玄弈在容忍他,连装都不装了,光明正大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吃喝玩睡。

一旬后,他终于忍不下去了。

楚玄弈脸黑如锅底地盯桌案上陈列的尸体,戒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啪地拍在桌面上,尸体骤然睁开眼。

他冷声道:“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萧岁寒眼神聚焦一瞬,嘀咕一句原来是你啊,然后扯着狐裘盖住脸,翻个身背对着他又睡了。

楚玄弈骤然大声怒斥:“萧岁寒!”

祠堂内的长明灯因为这声鬼吼倏然熄灭,而萧岁寒却依旧如同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楚玄弈怒目而视:“萧岁寒,你再装死,我今日就不给你写话本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陛下社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