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祈来坤宁宫侍奉的第一日,腥风血雨算不上,可刚换了主子,只隔了个夜,又要换主子了。
宋淮祈夜里躺在榻上回想一天的经历,可谓是有惊有险。
波澜起伏的一天从宋淮祈调宫到坤宁宫侍奉开始。
“淮祈啊,即日起,你调到坤宁宫侍奉。”
杜盛来传消息时,宋淮祈刚从床上爬起来,正要去才人宫里当值,他已经连着四天值夜了。
杜盛原是不打算管的,除了养心殿的太监,其余拨去各个宫的太监都是各宫主子们亲自挑选的。
可宋淮祈唤他一声义父,眼瞅着人在才人的宫里受了欺负,每天早出晚归,还带着一身的伤,实在于心不忍,将人捞出来不过费些银两,倒也算不难事。
宋淮祈两只眼睛转了转,提前算了一笔账,除了到手的月俸,还有一大堆恩赏,还不用见讨厌的人,他一个人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傻笑。
杜盛轻轻咳了一声,宋淮祈顿悟,赶紧站过去给他捏背,“谢谢义父”
“想来这件事是义父费了很大气力,从中斡旋得来的。”宋淮祈原来是在才人寝宫侍奉,早听说皇后待下多宽厚,在杜盛耳边念叨了几次,不成想杜盛这么快便办妥当了,“多谢义父!”
杜盛嗯了声,提醒到:“奴才的命就在主子的一念之间,去了坤宁宫,伺候皇后娘娘也是一样,要谨言慎行。”
“是是是,都听义父的。”宋淮祈伺候的得心应手,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一张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哄得杜盛甚至开心,“若无义父,便无淮祈的今日,义父大恩大德,淮祈没齿难忘,来日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义父的大恩”
“行了,你这张嘴,我要去养心殿了,你准备好便到坤宁宫。”
“义父慢走”宋淮祈送走杜盛,没留多久,便赶往坤宁宫了。
宋淮祈本以为必定是大吉之日,却不想去往坤宁宫的路上还是出了岔子。
宋淮祈老老实实地走着,脑子里幻想着美好的未来,他拿着银两出宫,置办一个大宅子,再娶妻生子,他若是能够提前知晓从这条路上走会碰见杨永,他一定压制着激动的心,晚一些再出发。
杨永正奉命去尚寝局,余光却瞟见闲着没事还没回宫的宋淮祈,“宋淮祈,你原来在这里偷懒,还不速速到尚寝局取才人的衣服”
宋淮祈翻了一个白眼,杨永惯会没事找事,宋淮祈压着想要抓着人暴揍一顿的怒火,不想惹事上身,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杨永大哥,我已经被调到坤宁宫了。”
杨永气极,他是很不肯相信,“你从何处得来的令?”
宋淮祈露出一口白牙,“杜盛大监亲口告诉我的”
皇上身边的大监便是才人也不会轻易得罪,杨永纵然是才人心腹也无可奈何。
杨永剜了他一眼,“纵然不是才人宫里的太监,要你去一趟尚寝局便使不动你了吗?”
宋淮祈垂下眼眸,“我这便要去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就劳请杨永大哥亲自去一趟尚寝局,才人的新衣必是十分紧要的,不能误了时辰。”
“大胆奴才!!”杨永气势汹汹,怒号:“竟然敢拿皇后来压才人?”
宋淮祈仍是笑呵呵的,“杨永大哥,你现在是在妄议皇后娘娘吗?”
“这两个奴才竟然这么大胆!”眠枫正欲上前喝止,却没得令,眠枫愕然,扭头,太子殿下专注地盯着那两个太监笑了,眠枫不敢轻举妄动了,一头雾水,却顺着楚胥渡的视线望去,无他,不过是两个太监在争执。
楚胥渡静静地站着,目光竟然带着连他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温柔。
“你这种奴才,皇后怎么会将你调入宫里”
“参见才人”宋淮祈朝向杨永背后的方向跪拜,趁着杨永扭头,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一头扎进草垛里躲着,等杨永愤愤离开,他才拍拍身上沾上的草。
宋淮祈余光瞟见一个人影,他动作又急又快,人影也没看清楚。
不过,他才不会跟杨永一样,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路上挡路,若站在那里的真是个贵人……他可不想被杨永那个蠢货连累挨罚。
宋淮祈瞧见人影,却不知道那道人影一直跟着他进了坤宁宫,他前脚刚进坤宁宫被宫人拉进后面安置,后脚就有宫人高声传报“太子殿下到”
坤宁宫的宫人好相处得多,宋淮祈抱着长期呆在这里的打算,因而进来收拾住所时格外客套,里面伺候的宫女无论年龄大小统一都叫姐姐,比如,芝芝姐姐,笙笙姐姐,侍从一律喊大哥,例如于龙大哥,怀龙大哥,致力于把自己打造一个纯良可欺的对象。
宋淮祈深受杜盛的教化,嘴甜一点,收买人心不至于,但在这宫里不坑他就不错了。
太子殿下这一来,坤宁宫有的忙活了,皇后娘娘吩咐宫人去拿新进贡的茶叶,宋淮祈刚要帮忙,手还没碰上,笙笙姐姐便火急火燎跑过来传皇后的口谕。
要召集坤宁宫所有太监,一齐站到宫殿门口。
宋淮祈原想打听为何,本着新来侍从不多说话,不做出头鸟的原则,将话咽了下去,听着周围人小声的议论。
“莫非是哪个没长眼的,冲撞了太子殿下”
“或是有手脚不干净的,动了皇后娘娘的东西”
宋淮祈头次来坤宁宫,想来这些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一边庆幸,一边又替对方捏一把汗,心中又莫名悲悯,不知这人若是抓住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宋淮祈沉默跟在后面,老实地站好。
楚胥渡便坐在高台上,从众多人中搜寻那人的身影。
不知站了多久,宋淮祈低着头打着哈欠时,芝芝姐姐忽然走到他跟前,宋淮祈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少顷,宋淮祈便遵照皇后的吩咐进殿奉茶,“太子殿下请用茶”
楚胥渡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悠悠叫停那个人,“站住。”
皇后手指微微攥起,“怎么了?”
“抬起头”楚胥渡眼神落在那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下的人身上,待人抬头,楚胥渡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宋淮祈”宋淮祈哪知道这个太子犯了什么病,他从前可从没见过这个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问起他的姓名,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楚胥渡唇角微勾:“无事,母后宫里的人就是瞧着机灵。”
“一个近侍,你若喜欢,便让他跟着你吧。”皇后松了一口气,宠溺地笑了,“你开口,我何时有不允的?”
这还是楚胥渡长这么大第一次向他开口要人,一个太监,她没理由不允。
皇后转眼看向宋淮祈,淡淡地吩咐道:“宋淮祈对吧,日后你便跟着太子吧。”
“是。”
宋淮祈欲哭无泪,聪明伶俐他认,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楚胥渡一个太子,身边侍从无数,竟然要从皇后身边挖人。
他刚收拾好的床铺,更可悲的是,在宫里他好歹有个义父照拂他,他去了太子府,便是孑然一身了。
宋淮祈站在一旁,想着义父,还有尚未收拾行囊,失神地跟在太子的后面,也没关注什么时候路上只剩下楚胥渡和他。
太子一停,宋淮祈来不及躲闪,撞个满怀,刚欲下跪,手臂就被擒住。
“抬头”宋淮祈怎么能不怕太子殿下呢,慌慌张张地抬起头。
楚胥渡攥着宋淮祈的手臂,眯起眼睛望着宋淮祈,“不想跟我去太子府?”
宋淮祈声音带着颤栗,“太子殿下怎看中奴才是奴才的福气,奴才……奴才怎么敢?”
楚胥渡盯着宋淮祈,固执地扒开他的袖子,各种新鲜的鞭伤微微遮盖住粉红色的旧痕。
楚胥渡松开手,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这是谁伤的?”
宋淮祈双眼通红,垂着头,“是奴才犯了错”
楚胥渡从怀里掏出一个药膏,递给浑身颤抖的宋淮祈。
“太子殿下,奴才今夜能不能留在宫里?”宋淮祈捏着药瓶,小声问道,“奴才还有收拾行囊”
楚胥渡脸色沉来下来,唇角敛了敛,“你的东西,孤已经命人去收拾了,今夜便能送到太子府。”
“太子殿下,奴才……”
楚胥渡一阵烦闷,将人捞起来,“罢了,今夜不必折腾了,明日我派人接你回府。”
宋淮祈对这个太子殿下不甚了解,不过,能送他治伤的膏药想来也是个悲悯下属的人,宋淮祈见到回来的杜盛立马迎了上去,“义父,你终于回来了”
杜盛原都比宋淮祈回来的早,不过想来是第一天去坤宁宫当值,事务清闲,便也没多问。
宋淮祈倍献殷勤,又是捶背,又是铺床,接热水,想让义父帮忙出主意,得了准许后,一五一十地说个干净。
杜盛还真没想到宋淮祈有这样的机缘,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楚国未来的君主,能进太子府,这是好事,大有可为”
宋淮祈跟在太子身边,将来很有可能成为新君的近侍,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宋淮祈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我害怕”
太子是未来的帝王,宫里有几个不害怕的,杜盛继续问,“真是太子殿下亲自点你去伺候的?”
宋淮祈想到今天倒霉了一天,微微点头,“嗯。”
“这可怪了,太子殿下竟会亲自开口要人?”杜盛半信半疑,“莫非你有什么过人之处,恰好被太子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