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羞辱

{你还会被甩吗?}

“我走了。”胡瑾瑜签好自动出院知情同意书,朝着南安笑笑,“你这什么表情,我不会再来了,放心。”

南安无奈撇撇嘴,她能有什么表情,有些无能为力罢了。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嗯。”南安点点头,大概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姑娘就像怕被人听到似的,用手挡住嘴,小声问道:“你为什么懂我?”

“被甩了。”南安视线落在她幼稚的字体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还会被甩吗?”胡瑾瑜一脸震惊,南医生长得很漂亮不说,待人也很温和有涵养,听说家里还挺有钱的,妥妥的完美恋人。

“会的。”南安有些好笑地望着她,谈恋爱就是会有被甩的风险。

“那你会求复合吗?”

“不会。”她摇摇头,祁乐已经满足她最后一个要求了,没有多的机会复合了。

就算有,她也求过了,祁乐也明确拒绝了。

那算了吧,就此别过也挺好的,再纠缠下去,就只剩下恨了。

“唉,谈恋爱哪有不受伤的,要是我有机会求复合,我肯定死皮赖脸的追着她不放。”胡瑾瑜抬腕看了眼时间,抬脚朝门口走去,又笑得没了眼睛,对着她摆摆手道,“真的是最后一次见了,放心吧,祝你日后安好。”

南安点头笑笑没说话,正巧柳依依这时从门外进来,等人走远后才问道:“就让她走了啊?”

“那怎么办,患者没有危害他人风险,想走我也拦不住。”南安拿起那张A4纸,对着阳光照照,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了。

“没过几天又来了,又要走你还会放她走吗?”柳依依大喇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今早起晚了,没吃早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会。”南安将纸放进办公室待入病历的文件盒,等护士一会儿过来收。

“这么坚决?”柳依依咬了一大口苹果,嘴里含糊不清道。

南安自称是天下第二尊重他人意愿的,没人敢称作天下第一。

“她说,她不会再来了,我相信她。”

“啧,你有不信的人吗?”柳依依手上的苹果被她一顿撕咬,现在就剩下了个果核。

她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没有,究其原因是别人怎么样对她别无影响,信与不信无甚差别。

那有影响的人呢?她也必然是信的。

念及此处,眸光不自禁就暗了下来。

“小胡是怎么回事来着?”柳依依坐在位置上将果核精准投掷到垃圾桶里,顺带从南安桌上抽了一张湿巾擦手和嘴。

“阳光型抑郁症。”南安捏着眉心回忆道,“她们初中就相识了,高二的时候在一起,高三的时候被对方家里发现拆散,她女朋友就转学了,两人被迫断了所有联系方式。”

“没想到两人最后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说到这里南安笑了一下,感慨命运这东西,真是令人唏嘘,“大一下学期她们去旅游,路上出车祸了,那个姑娘抢救无效死了。”

“啊?”柳依依一直都知道胡瑾瑜是感情出了问题才生病的,本来以为是爱而不得,那孩子挺没正形的,平日里就爱插科打诨,没想到居然是因为爱人去世。

“失恋是失去恋人的意思。”南安好心地给她解释了一下这个词。

“哦哦哦,你们谁提的分手啊?”柳依依像吃了丝滑德芙般吃惊地转移话题。

“她。”感冒还没好全,她又开始头疼。

“为什么啊?”她这叫脱敏性治疗,特地针对南安这种锯嘴葫芦,就怕她憋在心里给自己憋出病来。

“不爱我了。”南安扣了两片布洛芬干咽了。

“嗐,谈久了是容易相看两厌哈。”柳依依贴心地给她把杯子拧开了,推到她面前,“七年之痒就是这个意思。”

“再说了‘七年’ 只是象征数字,很多人 3-5 年就出现倦怠了。”柳依依轻声宽慰道,“你们谈了七年多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情侣了。”

南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小口,药片卡在嗓子里了,异物感很重。

她没有不知足,她只是需要点时间放下。

“不过哦,有一说一,你还会被甩啊?”

南安疑惑挑眉,她是什么很高贵的人么,为什么都觉得她不会被甩?

“主要小学妹那个温吞性子,也不像啊,更何况在这段感情里,无论怎么看,都是你主导的比较多吧。”柳依依实话实说道,大学那会儿帮着南安一起坑害小学妹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我也没想到她会和我提分手。”南安点头表示认可,手指搭在金属杯身无意地摩挲,这杯子是祁乐买的。

“那你想自己和她提分手?”

“没想过。”就算被那般羞辱一番后,扪心自问,她还是很爱祁乐。

“啧,那复合呢?”柳依依恨铁不成钢,但她也确实想不出祁乐的不好,这个分手确实来得诡异。

“没想过。”

“她出轨了?”想到那天南安给自己讲过那个“掩耳盗铃”的事,她猝然福至心灵道。

南安垂眸盯着杯身,保持缄默。

“得。”柳依依现在可算是懂“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什么意思了。

“祁乐”“出轨”这两个词放一起不亚于巧克力酱沾猪肉馅饺子吃一样诡异。

“欢迎加入我们高贵单身贵族。”柳依依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朝她伸出自己圣洁的手,她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

“高在哪里?又贵在哪里?”南安握上她的手打趣道。

柳依依只有一米六出头,还是典型的月光族,每次到月底了就会穷得啃树皮。

“你高,你贵,行了吧。”柳依依恶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南安这个人吧哪都好,就是小嘴淬了毒似的,尽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行。”南安满意点头,正巧这时手机响了,摸鱼时间结束,她再次投身到工作里去。

下午照常下班回家,柳依依热切邀请她去小酌一杯,被她礼貌婉拒了。

她很累,而且还是发自心底的累,好似整个人从里面开始腐烂一般。

有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门锁支持指纹解锁,她每天却都很执着地要用密码“512321”解锁。

“51”是她的生日,“321”是祁乐的,每输入一次密码就是一次告白。

开锁进门,南安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面对这些。

明明知晓祁乐要离开那天,她都快疯了。可真当她离开了,自己却意外地很平静。

祁乐走了,也带走她的情绪,只留下满屋子的痕迹。

洗完澡,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还是不断闪回分手那天的画面。

她很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一定要上去打招呼,明明在马路对面就看到了,完全可以视若无睹地避开。

人为什么一定要有自尊呢?

贱一点不好吗?贱一点能把她留下来就好了。

遇见祁乐以前,她从不认为自己会需要爱情。遇见祁乐以后,她从不担心自己会被背叛。

可惜实践出真知,两个观念最后都被颠覆了。

她揭开手心的无菌敷料,上面的伤口并不深,只是刮得有些长,恰好划断了她的感情线。

记得她们刚住进这栋房子的某天晚上,祁乐兴致大发地给她看手相,她说:“你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她那时只觉得幸福,现在竟然想不懂“长命百岁”对于一个不幸的人而言到底是恩赐还是惩罚?

右手拇指按上掌心粗粝的伤口,指尖腹碾下去,痂壳裂开一条缝,继续往里按,把那层新长的皮从旧伤上剥离,直到血珠冒出来才又把无菌敷料重新贴上。

人会恋痛,并不是爱痛本身,只是留恋疼痛之后身体给出的那套自救反应。

如果痛曾和关注、安慰、亲密绑定,大脑甚至会把它误标成“靠近爱”。

很显然,她曾经是真真切切靠近过爱的,只不过现在已经失去了,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到底该怎么放下呢?她不懂。

自己努力过吗?努力过的。

分手那天,她向祁乐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是——羞辱我。

既然她放不下那该死的自尊要毁了这段感情,那也让这份高贵的尊严帮她放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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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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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锁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