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正好,不烈不燥,透过路边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轻飘飘的。
南亦青走在旁边,时不时侧过头看许言枫。
那侧麻花辫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芒。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发现,你一直都喜欢偷看我。”许言枫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问。
南亦青被抓了个正着,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言枫兄换了个发型也照样好看。”
许言枫的轻笑了一声:“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想说,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后山。
果然如南亦青所说,漫山遍野的野菊开得正艳,黄的、白的,一簇簇,一片片,看得人心里敞亮。
“你看那边,”南亦青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边还有零散的几块大石头,“我们去那儿歇歇吧。”
“都依你。”
两人肩碰着肩并排坐在巨石旁边的石头上。
南亦青从储物袋中取出出发前做好的糕点,粉嫩嫩的,看上去应该是桃花酥。
“走了这么久,该到晌午了,我们大少爷应该早就饿了吧?”南亦青笑着将小食盒递过去。
许言枫拿起一块品尝,甜丝丝的桃花味,仿佛置身在一片桃林中。
南亦青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边吃边看着周围的景色。
风吹过,野菊轻轻摇曳,像一片五色的海洋。
“言枫兄,”南亦青忽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许言枫愣了一下,看向他:“一直这样?”心里想着是一直像这样到处玩吗?
“嗯,”南亦青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向往,“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出来走走,聊聊天,做什么都在一起。”
许言枫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会的。”
南亦青笑了起来,笑容比周围的野花还要明媚:“那就好。”
许言枫很奇怪,他好像懂了南亦青说的‘比风景还要好看’,因为他现在觉得,南亦青的确比周围的花更好看,可这没道理。
“可惜了,山上气温低些,桃花开的晚,这几天恐怕看不到了。”南亦青微微遗憾道。
“那我们做个约定吧,下次再一起来这儿,看桃花。”
“你要是耍赖怎么办?”南亦青看着巨石生出了个好点子:“怕你忘记,我们在这个巨石上留下约定吧。”
“我从不失约。”
许言枫用法术洋洋洒洒在巨石中央刻下:“天地为鉴,我许言枫在此发誓,许给亦青兄的诺言,无论如何都不失约。”
南亦青在他的下面刻下:“我南亦青对天发誓,要和言枫兄度过一个又一个明天。”
“这下满意了?”
“报告言枫兄,本人,非常之满意哦~”南亦青冲着许言枫笑,这也算是和他定下了海誓山盟。
就是不知道,年少虔诚许下的诺言,是否真的会有效。
“有人在桃树后面,鬼鬼祟祟的。”许言枫朝着桃树林看去,他一来就感知到附近有人。
刚开始他认为,这种附近有城镇的山,山上有人很正常的。
根据灵力波动,还能推算出他在用法力,这听上去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点在于:这么近,肯定知道有人来了,但却躲在桃树后面,不敢见人,悄悄用法力,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许言枫朝南亦青使了使眼色,两人悄悄的走入桃林,在见着那小小一团人影时,都松了一口气。
“朱儿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山里不安全。”南亦青上前蹲下,语调微扬地说。
“颜……色……”
“啊?颜色?什么意思?”,能看见个透亮的圆物在掌心轻轻悬浮,像裹了层月光。
许言枫的目光落在那物事上,瞳孔微微一缩,通体透明,却隐隐有流光在里面打转,不是凡物。
“看她手上的东西。”许言枫提醒道。
“一颗玻璃珠啊,怎么了?”
“是虹璃珠。”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南亦青凑近些,小声问:“很厉害吗?”
“浮灵花谷的圣物。”许言枫的视线没离开虹璃珠,“传说只有谷中继承人能催动,这珠子能吸世间颜色,也能为无彩之物染色,对视力障碍的继承人而言,吸了什么色,才能看得清多少色。”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更要紧的是,它能吸取生魂。”
南亦青心里一咯噔,看向朱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这孩子眼瞳总是蒙着层雾,视觉确有障碍,竟真是这圣物的继承人。
“亦青兄你别害怕,只有到达一定的实力,而且朱子吸取到足够的颜色,才能吸取灵魂。”
“不是害怕,而是震惊她有这种东西,因为我相信朱儿妹妹不会这么做的,她很善良。”
“那就应该好好培养她,走上正道,不然长大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也对……”
“我们去和她养父沟通一下吧,以后她跟着我们修炼了。”
“好,张伯那边交给我吧,你还得问问朱儿妹妹的意见。”
“我明白。”
许言枫朝着小女孩问道:“朱儿妹妹,你可愿和我们一起修炼,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的亲身父母。”
小女孩停下手,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许言枫:“好……”
两人都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快。
小女孩将珠子递给许言枫:“给……跟你……学,师……傅。”
她知道两人中谁最强,所以先拜师,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大家都不喜欢她,还不如跟着两个疼爱自己的哥哥走。
至于找亲生父母那件事,他们都能把自己抛弃掉,找他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许言枫收下虹璃珠,放进储物袋中,抱上朱儿妹妹:“这是你的东西,我只能暂时替你保管。”
“嗯……”
南亦青牵着许言枫的另一只手,往山下走,进了城,直奔张伯家。
张伯正焦急的在院子里找朱儿妹妹。
一转头,看见南亦青和许言枫,还有朱儿妹妹,立马正经上。
“张伯,我想和您聊聊关于朱儿妹妹的事。”
“就在这儿说吧。”
南亦青将在路上就组织好的话说给张伯听,但没说关于虹璃珠的事,这种事不能随便说的。
张伯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张伯,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张伯看着许言枫怀中的朱,这是她自己的决定,那他会成全她。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明天晌午。”
“明天晌午的时候再来接她吧。”张伯走去抱过许言枫怀中的朱走回屋。
事情的发展倒符合南亦青的预期,虽然张伯表面不尽人情,但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走吧言枫兄,我们回家,明天来接朱儿妹妹。”
“嗯。”
这样一来一回,消耗了许多时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只能随便吃点上床睡觉。
刚坐上床,常晚幽千的消息就来了。
“小蜜蜂,今天过得怎么样?”
“一天都很开心,对了姐姐,我有件事还想向你说。”
“嗯,我听听。”
“我今天看见虹璃珠了,在一个小女孩手里……”
许言枫将今天所遇都倾诉给常晚幽千。
“你想带就带吧,但你要知道一点,把她留在身边是个隐患。”
常晚幽千听完这件事后,微微蹙眉,她可是知道一点内幕的,这个小女孩不简单,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我们明天晌午就去找你,姐姐。”
“这么快?姐姐这边还有任务在身,走不开,你们先自己去流水镇吧,给香月阁掌柜报我的名。”
“好吧,姐姐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哦。”
许言枫这话说的常晚幽千心里暖暖的,没白疼这个弟弟。
“好,等我忙完给你带礼物,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哦。”
“谢谢姐姐~”
结束对话后,南亦青搂着许言枫睡觉了,借口依旧是怕冷。
第二天,南亦青为许言枫梳了个高马尾,用红色的丝带系好,显得十分青春。
简单的收拾完家,便拉着许言枫准备出门。
“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忘带。”
许言枫转身回屋,南亦青在院子外等。
一捆香火出现在许言枫手中,他将香火放在南亦青父母的牌位后,南亦青每次回来都会摸一下牌位思念父母,这样藏,他下次肯定会发现。
这样的话,南亦青就不用再花钱买香火了。
做完这件事,许言枫就出院子牵上南亦青的手,等南亦青布下法阵,就一同前往张伯家。
快到门口时,就见张伯揣着手站在石阶上,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张伯。”南亦青先打了招呼。
张伯点点头,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个梨木盒子,边角包着铜片。
“拿着。”他把盒子递给南亦青,“替朱儿收着,等你们觉得合时宜了,再给她。”
南亦青接过盒子,触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铺着暗红的绒布,摆着套珍珠饰品:一支步摇,一对耳坠,还有条项链。
珍珠圆润饱满,在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每颗珠子中央,都刻着个极小的“朱”字,笔画浅浅的,却透着股细心。
“这是……”南亦青愣了愣,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张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涩:“捡朱儿那天,她篮子周围散了一地这个。想来是她爹娘留下的,我一直收着,原想等她将来出阁,做嫁妆的。”
他望着南亦青和许言枫:“你们说要带她走,她也愿意,我便知道,终究是血浓于水……可那对狠心的,当年能把孩子扔在雪地里,如今若找着了,保不齐又要抢这珍珠,再把孩子丢下。”
他指了指那些刻着字的珍珠:“连夜找工匠弄的,刻了字,他们抢去也卖不出好价钱。”
许言枫和南亦青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酸。这粗糙的老头,骂起人来嗓门能掀翻屋顶,心思却细得像筛子,连这层都替孩子想到了。
“张伯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收着,也定会护着朱儿。”南亦青把盒子盖好,郑重地揣进储物袋里。
张伯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些。
这时,张嫂牵着朱儿从屋里出来,朱儿穿着件新做的浅绿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看见南亦青和许言枫,没说话,只是往他们这边挪了挪步子。
“去吧。”张伯挥了挥手,别过脸去,没再看,张嫂把朱儿的小手放进南亦青手里。
南亦青和许言枫牵着朱儿妹妹走了,在无人的角落,张伯正抹着含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