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亦青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周遭是熟悉的硝烟味,浓重得呛入肺腑。
他看见父母的背影正融入远处翻滚的血色狼烟,步履匆匆,像是要被那片红彻底吞没。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拔腿便追,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可他不敢停。
奇怪的是,父母的身影明明就在前方,隔着不过数丈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追不近。每往前奔出一步,那距离便凭空拉远一分,像是隔着条永远跨不过的河。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眼泪不知何时已淌下来,滚烫地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爹!娘!”他嘶哑地喊,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忽然,父母的身影在视野里淡去,像被晨雾吹散的墨痕,最后连一点残影都没留下。
他愣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前方,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撑起身子,依旧朝着那个方向蹒跚走去,哪怕早已看不见目标。
“青儿……”
“青儿……”
母亲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得像儿时枕边的呢喃。
南亦青四处张望,却只有呼啸的风卷着枯叶掠过。他循着声音奔去,脚下又一次被藤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青儿,放下执念吧。”母亲的声音带着叹息,轻轻落在他耳畔,“阿娘和阿爹,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人要向前看啊……”
这句话像把钝刀,轻轻割开他紧绷的心弦。南亦青再也撑不住,手撑着地面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砸进泥土里,他知道,自己真的追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抹鲜红的衣摆闯入视线,像燃在荒原上的一簇火。南亦青顺着那抹红缓缓抬头,看见那位始终戴着面具的神明正站在面前。
神明缓缓蹲下,与他平视,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拭去残留的泪痕,触感温凉,却奇异地安抚了他翻涌的心绪。
没等他说话,神明已站起身,缓缓后退,仿佛要融入身后的暮色。南亦青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一只只飞舞的蝴蝶。
神明的身影化作无数只金色的蝴蝶,扑棱棱地飞向天际,翅尖扫过他的脸颊,带着转瞬即逝的暖意。
“亦青兄!”许言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沉稳。
南亦青猛地转头,硝烟与旷野都已消失,眼前是熟悉的演武场,夕阳正将天际染成金红。
许言枫背对着他,法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稳稳挡下一刀,赤红色的衣袍下摆被风微微掀起,那抹红在暮色中轻轻扬着,竟与方才神明的衣摆渐渐重合。
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漫上心头,南亦青却忽然一愣。
不对。
方才挡下攻击时,他那时分明能感觉到自己浑身剧痛,可此刻,四肢百骸都透着种奇异的轻盈,连心口那惯常的滞涩都消失了。
他在昏迷,这是梦。
这个认知像道清泉,瞬间浇透了混沌的思绪,他意识到自己早就晕过去了。
南亦青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向梦中的许言枫。
现实中,他总是隔着分寸,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怕唐突,怕惊扰,怕自己配不上对方眼中的光,正是因为父母的事,压在他心中,让他不敢放松。
可在这里,在这个由他意念主宰的梦里,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南亦青定格这个画面,只留下许言枫。他踮起脚尖,轻轻环住了那道坚实的脖颈。
贴上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里面“咚咚”的心跳,稳健而有力,像擂响在心底的鼓,更加让他确信这是梦了。
他侧过头,在许言枫的脸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肌肤上,转瞬即逝。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泪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从不放弃满是缺点的我。”
南亦青松开手,后退半步,望着他的眼睛,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梦很好,但总要勇敢面对现实。这是你教我的。”他笑了笑,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却亮得像落了星光:“所以,梦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场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许言枫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淡去,唯有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依旧清晰。
南亦青闭上眼,任由周遭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心底却已攒足了力气,如果可以,他要好好地,走向那个真实的人。
许言枫一直守着南亦青到傍晚时分,他看见南亦青微微皱着眉头,好奇的凑上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下一秒南亦青就睁开了眼,与许言枫面对着面对视,南亦青甚至还能感受到许言枫温热的呼吸,扑撒在自己的脸颊。
南亦青的指尖停留在许言枫的脸颊上,触感温热,连皮肤下细微的肌理都清晰可辨。他愣了愣,心里翻涌起一阵荒谬的疑惑:我还没醒吗?
这触感太过真实,连对方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利落都分毫不差,难道是梦中梦?
正愣神间,许言枫忽然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暖意:“怎么,梦里的我也有这么可爱?让你分不清梦与现实。”
南亦青如遭雷击,猛地缩回手,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这语气,这带着点痞气的调侃,分明是真实的许言枫!
他慌忙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鲜活得不像梦境。
“不、不是……”他舌头像打了结,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刚想往后缩,手腕却被许言枫一把按住,按回了他自己的脸颊上。
许言枫手上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快说,梦里的和现实的,哪一个更可爱?”
南亦青被他按得动弹不得,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四时春香。
看着许言枫眼底的戏谑与认真交织,他心里那点惊慌渐渐被无奈取代,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带着点宠溺的纵容:“选不出来。”
许言枫嘟嘟嘴,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因为只要是言枫兄,就都可爱。”南亦青轻声补充,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
许言枫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他这才松开手,直起身时唇边还挂着笑意:“虽然你净说些大实话,但我爱听。”
他话音刚落,南亦青忽然僵住,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方才只顾着慌乱,竟没察觉身上空空如也。
“那个……言枫兄,我好像没穿衣。”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哦,对哦。”许言枫脸上难得露出点歉意,“抱歉,不好乱翻你的东西,所以没帮你换,我现在就把你的箱子拿来。”
他转身从衣柜里拖出一个雕花木箱,放在床边,里面叠着干净的衣袍,连腰带都整齐地放在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没离开,反而在床前的桌边坐下,手肘支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床榻。
南亦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赶人,只能飞快地伸手去拿衣服。指尖刚触到柔软的锦缎,就听见许言枫慢悠悠地开口,将他昏迷这期间的事一一说来。
听着听着,南亦默默的穿完衣服。
这些日子,他似乎总在麻烦别人,尤其是许言枫,从演武场的护持到病床前的照料,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后腿。
“这样啊……”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倒是让你费心了。”
许言枫看他耷拉着肩膀,像只泄了气的兔子。
指了指上面的药碗和一碟桃花酥:“亦青兄,过来吃药吧。还有这个,我一个都没动,全留给你了。”
那桃花酥是南亦青和许言枫平日爱吃的,此刻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酥皮上还撒着细细的糖粉。
南亦青走过去,将药丸吞下肚,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他却没什么反应。
他看了眼桃花酥,摇了摇头:“言枫兄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许言枫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可没兴趣和病人抢吃食,没胃口的话,不如出去走走?这处院子是新换的,你还没好好看过。”
南亦青愣了愣,抬头看见许言枫眼底的温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许言枫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新院子很宽敞,廊下爬满了青藤,还有一方池塘,池上建着座小巧的亭子。
此时正是黄昏,天边的晚霞烧得正艳,金红的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层碎金。
两人在亭中坐下,一时无话。许言枫看着天边的彩云,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南亦青正望着水面出神,侧脸被霞光染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彩云巧织良辰景,不及佳人眸中色。”许言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亦青兄,你的眼神温柔又真诚,我很喜欢,所以请不要让它染上悲伤。”
南亦青猛地回神,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头一暖,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他微微低下头,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谢谢言枫兄,又让你照顾我的情绪了,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许言枫看着他紧抿的唇,知道他此刻需要独处,便没有再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小心着凉,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事找我,我一直都在。”
脚步声渐远,亭中只剩下南亦青一人。
晚风吹过水面,比往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被晚霞浸过的湖水,沉缓,却又藏着暖意。
南亦青心中想着娘亲的话,十分纠结,即使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娘这样说了。
可如果他不再执着,而是放下的话,他又该怎么做?
他找不到今后的方向,他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一无所有,就连许言枫也是,或许自己只是他完美生活中的一个暂时停留的过客。
他真的该放下吗?
或许,可以试着慢慢放下……
南亦青作者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了很多很多,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回房间。
路过许言枫房间时,他本想去找他的,可想着太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下了,便没去打扰他,躺回床上,一夜无眠。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许言枫,他一直在等南亦青来找自己,即使看见他走过的窗影,也仍在等他折返,可惜最终也没等到他。
第二天一大早,许言枫就做了许多美食,放在池中亭的桌台上,香气四溢,让南亦青都忍不住闻香而来。
“哇!言枫兄,你深藏不露啊!”南亦青出来便看见他在摆盘子三步并做两步的跑来,乖乖坐好,等着开饭。
“爱好而已,不足挂齿,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许言枫笑着坐在他旁边,示意他可以开始吃了。
南亦青看了一遍菜,基本上都是清淡的,但看上去就很好吃:“言枫兄,昨天看的时候院子里没有食材啊,这些食材都是从哪弄来的呀?”
“当然是从剑峰的仓库拿的呀,青春嫡子的特权之一。”欧阳华兰扯着柳晴云的衣袖,从天上降落。
南亦青和许言枫立即起身行礼。
“哎呀哎呀,以后可以不用行礼,怪见外的,让我看看,都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欧阳华兰拉着柳晴云入座,柳晴云则熟练的摆出两人的碗筷,碗上还有特别的涂鸦。
欧阳华兰快速的看完,朝着柳晴云露出一抹姨母笑:“哎呦,小言枫,好细心啊。”
她知道自己的徒弟爱吃辣的,可如今却摆了一桌清淡口味的菜,任谁看都知道这是特地给南亦青做的。
柳晴云意会到欧阳华兰的意思是也开口道:“家里有病人,吃清淡点也好。”
“咳咳,平时吃清淡点也好,可以养生嘛!”欧阳华兰不想太过直白的揭露许言枫的心意,立即找补。
“你看你们两个,就是不注意养生,才一晚上没见,眼下都乌黑了,不知道昨天晚上搞些……什么……鬼”
这话还不如不说,还没说完,欧阳华兰就从话里想出了另外一层意思,缓缓抬头看向柳晴云,希望她能找补。
收到信号的柳晴云立即开口:“身上有伤的话,不适合做剧烈运动,要多关心身体的状况。”
欧阳华兰听完头都要大了,这讲得越来越歪了。
许言枫一脸雾水的回答:“我一直关心着亦青兄的身体,并未让他干过什么活啊。”
不懂的许言枫将剧烈运动想成了干活了让欧阳华兰放下心来。
“嗯,的确,言枫兄一直很关心我的身体状态,并未让我干过活。”南亦青红着耳尖,立马找补。
欧阳华兰看出南亦青懂了,嘴角上扬朝着柳晴云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只有许言枫不解的看着众人
安静了几秒,欧阳华兰才忍不住打破了僵局。
“咳咳,再不吃,饭就要凉了,那个,小云子,我要吃那条鱼。”长老都招呼了,他们也开始动筷。
柳晴云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将刺挑干净了吹两下,送入欧阳华兰嘴中。
趁她还在咀嚼,又去盛了些饭,往里面加满她爱吃的菜,自己才开始吃,丝毫不嫌弃刚刚被她吃过的筷子,反而嘴角还上扬了几个度。
等欧阳华兰吃好了,柳晴云就拿出一方手帕,将她的嘴擦干净,把碗筷收好,准备拿回去用药水洗,更干净,也养生。
“哎呀,好鲜啊,小言枫手艺不错嘛。”
“师傅喜欢,可以常来。”
“不用不用,偶尔来一下就好,别打扰到你们二人时光了。我这次来呢,是交代一些事情,顺便看看你们的情况。”
欧阳华兰叽叽喳喳的交代了一些事,就推着柳晴云走了。
南亦青想为许言枫做些什么事,便起身准备收拾一下桌子,将碗给洗了,却被他喊住。
为什么晚风藏着些暖意?许言枫你有头绪吗? 最纯爱的那一年,即使情到深处,也只敢轻轻在你脸颊落下一吻,因为那不是你主动要的,我不能玷污你,就算那只是我梦中的幻影 我去,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写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疑似雷霆文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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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眼角泪.梦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