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檀花(贰)
零点。
宿舍楼早已熄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路灯的光通过侧门的玻璃,投进走廊。昏暗,幽晦。
虞烛蹑手蹑脚地跟在云岫等人身后。悉悉索索,衣料摩擦。
几个人排成一溜儿,贴着边儿走。像在做贼。
虞烛想笑,她勾起嘴角。
一步,两步,三步。
轻轻推开侧门,闪身。溜出宿舍。
一离开空调屋,扑面而来的湿躁。
又要下雨了。
北京夏季汛期是从早闷到晚。水汽混着热气,压在空气中,萦绕在心头。
虞烛深深地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过桥,绕水,穿梭林丛。偶尔躲一下拿着手电筒巡夜的安保。
走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是停下来了。虞烛穿着拖鞋,踢踏踢踏,走得怪累的。
云岫往前方的高尔夫球场一指,轻声说:“在它后面,咱过去就行”
虞烛望过去,那儿是幼儿园的国际部。
她想,会不会吵到小朋友?
虞烛更加蹑手蹑脚。
鬼鬼祟祟。
微弱夏风,枝丫摇曳。花草清香裹着潮湿,蝉鸣阵阵,蛙叫声声。
绕了一大圈,走到高尔夫球场后面。
目之所及的画面,让虞烛挑了一下眉。
下午那会儿她听到云岫她们说的深夜野炊,脑子里幻想的是几个同学悄悄地扯一个床单,铺在草坪上,摆上一堆从外面偷运进来的饭菜。
现在………
灯火阑珊。
甲班乙班的同学,选中的是幼儿园的小火车。他们三三两两地布置着,火车周遭绑着星星灯带,泛着暖黄色的光。
每节车厢里面挂着一个竹藤编造的古朴吊灯。
一二三四五六。
六节车厢。
轨道上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从最左侧到最右侧,整条轨道边沿都铺满了鲜花。比起自然花香,这些装饰类的百合玫瑰应该是被花店喷了香精。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缕甜腻。
“哟”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来了”
虞烛循声看过去。
沈栖羽。
他,也在?
虞烛唰地意识到,这里面不只有文科班的。她仗着在苏浔雪她们身后,没人关注她。便毫无顾忌地左顾右盼。
找人。
找……舟明。
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她探出身子,着重扫描一遍沈栖羽的周围。
仍是没有。
目光乱飘。
却看到个意外的人。
他穿着校服,站在第二节车厢旁边,单手扶着车厢边框,弯腰,似是在对着里面的人说些什么。挺拔,高大。明明跟其他人一样穿着校服,却难掩一种气场。
虞烛多看了他一会儿。她在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仿佛一处刺破云霄的险峰。既陡峭危险,又沉稳内敛。
她记得他。
沈栖确。
沈栖羽的哥哥。
沈栖确说着说着,往后推了几步。车厢里的人走出来了。
舟明。
原来他在那里。
许是虞烛的注视过于明显,又或许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感觉。在她搜寻到他的下一秒,舟明的目光便精确地落在她身上。
隔着人,隔着物。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声猝然加大。周遭的声音唰地变得模糊。
影影绰绰,虞烛知道舟明看不到自己的脸红。但是她仍是慌张起来。
舟明盯着她。
沈栖确很快发现了舟明的状况,他转身,顺着舟明看的方向望去。
哦,那个女孩。美丽,鲜艳。他很感兴趣她的眼神,透着脆弱的顽强。
沈栖确熟练地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是一种兼有兄长和男人的笑容。
虞烛注意到了。
只是她的心很乱,她顾不上。
舟明:“四哥,我待会儿把灯改一下”
沈栖确:“好”
舟明交代了一声,便朝着虞烛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