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青栀（壹）
虞烛：扶额苦笑.GIF
槽多无口。舟明有时候发表的言论，让虞烛幻视他是一位穿越过来的古人。
老妈律师的事儿，是虞烛没有能力，求助舟明。眼下买个零食，仍然要舟明出手相助。那就有点儿太说不过去了。
颜薇从小告诉她，不要占别人便宜。
她不想让舟明看轻她。
稀奇古怪的自尊心。
虞烛望向购物车里。
零食把可降解塑料袋堆得满满当当，上好佳荷兰豆的包装露出来一角，绿莹莹的。她看着它，发呆，愣神。自己愈发地在意他的看法。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很陌生的感觉。
她走进了一片从未踏足的森林。植被，花果，飞禽，走兽。绕得她眼花缭乱，晃得她心猿意马。全都不一样了。
虞烛扫一眼小票，看到金额。打开舟明的微信聊天框，凑了个整，将钱转了过去。
舟明唰地退回转账。
他说：“转钱干嘛？”
虞烛：“还你钱”
舟明：“……”
虞烛：“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舟明：“没事儿”
虞烛：“喔”
A#
购物车只能推到门口。
道边儿的临时停车场离这里，有些许距离。寻常走过去，没多会儿功夫。抗着铃铛姐的爱心包裹，就变得困难了。
虞烛正在发愁如何搬过去，舟明从身后坐过来，自然轻松地拎出塑料袋。
他看着虞烛，疑惑：“嗯？”，扭头，看一圈外边，“没找到董琅？给他打电话”
虞烛：“啊，不是，我是在想怎么拿过去”
舟明：“这个不用你想，你只需要找到董琅的车就行，其余的我来做”
虞烛尬住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表达感谢，还是先震惊舟明的亲近。
她说：“那，那谢谢你”
舟明：“您甭客气”
虞烛：“……”
很典型的阴阳怪气了。
舟明：“跟我不用说谢谢”
这回语气正常了。
虞烛：“好嘞”，她顿一顿，补上一句，“舟少真好～”
舟明：“哎呦～，这话我爱听”
董琅给了一个精确的地标，虞烛一眼瞧见。
看见虞烛往这儿走，董琅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让他们把东西放进去。
舟明弯腰，把一兜子零食平稳地放在后座。确保没问题，往后退，站直身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歪头，示意虞烛进去。
董琅：“舟少爷乐于助人”
虞烛左脚往副驾驶迈，听到这话，哪听哪不对劲。
董琅认识舟明？
对，他肯定是认识学生的。
但是这个话……他为什么说这个，难道他们很熟悉？
她看看舟明，再看看董琅。
董琅仍是板着他的机器人脸，毫无波澜。方才那么不是滋味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都能带着似是而非的正经和古板。
不愧是董事长秘书，做什么都像在努力工作。
舟明：“董秘书也是敬业得很”
虞烛：“……”
她隐约地明白了，这俩人肯定有过节。很难想象得到，一个学生，一个秘书。他俩之间能因为什么事儿产生纠纷。
虞烛乖巧地坐上车，没再吭气。
等了一会儿，董琅回到车里。舟明隔着车窗，冲虞烛挥手拜拜，又指了指手机。
虞烛低头看手机。
车子启动。
舟明发了两条语音。她点第一条，语音播放。音量稍大，舟明的声音响在车厢内。董琅瞥了一眼虞烛。
虞烛慌忙调低音量。
晚了，两条语音都很短，连着播放，没等按键按下去，已经全播完了。
极昼：【到地儿说一声】
极昼：【有事儿及时联系】
反正已经这样了，虞烛索性语音回他。
蜡十一：【好的好的】
咻，语音发送成功。
董琅看一眼后视镜。
虞烛捕捉到他的视线。眨眨眼，收起手机。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虞烛：“董秘书”
董琅沉默。他一定是听见了，但是他不回应。用安静来告知虞烛——你继续说。
虞烛：“您有现金吗？”
董琅：“要多少？”
虞烛：“一千块钱”
董琅：“没有”
虞烛：“喔……”
车厢内陷入寂静。
董琅：“达官营附近有家北京银行”，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格子里翻，翻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手机号后六位，你去取钱？”
虞烛愣了愣，接过银行卡。
他这么信任她？
也不是，他不止是信任她，更多的是……
虞烛想不起来。脑子很混乱，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却抓不住。
从金融街到广安门，是一条直线。此时避开高峰期，车辆零星，道路通畅。绕过桥底，盘上路。
过会儿就能到达官营了。
十四中近在咫尺。
董琅拐了一个弯，将虞烛放到北京银行前。虞烛以战斗的速度，完成了取款拿钱的流程。跑回来，打开后座车门，坐到零食大礼包旁边。
她翻出奥利奥饼干，拆开盒子，将饼干掏出来。十张百元钞卷成卷儿，塞进盒子。最后，严丝合缝地盖上。
董琅：“藏好了？那我现在过去了”
虞烛这才意识到车子一直是静止的。
她忙说：“好的好的，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她把盒子跟饼干都装回购物袋，给袋子打个结儿。
“我把钱给您转过去了”虞烛说。
董琅：“看到了”
十四中的操场出现在前方。
董琅：“这些天在学校待得还适应吗？”
他忽然提问。
虞烛：？
怎么又问这句话。
虞烛：“很好的，挺适应的”
董琅：“有什么需求直接来找我”
虞烛：？？
之前脑中一晃而过的思绪，这回她抓住了。虞烛意识到，董琅对她很上心。
非常上心，异于常理的上心。
远超一个公司对于遇难者家属的慰问范围。他问她适不适应，有没有需求。反复地询问，反复地强调。
仿佛，仿佛虞烛是一个隐患。
虞烛心底产生疑虑和怀疑。
她面上不显，却记下来，开始观察董琅。
十四中到了。
车子停稳。
虞烛将零食大礼包拖出来。
林玵的声音远远地从背后传来：“虞——烛——我——在——这——里——”
虞烛转身，瞧见林玵从门口跑到这边儿，一手抓着操场的铁网，另一只手卖力地挥舞。
“等我一会儿啊”虞烛也朝她喊。
喊完，弯腰，看着董琅，说：“董秘书，谢谢您，那我就先过去了”
董琅公式化地展露微笑，说：“你忙吧”
嘭，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启动，渐渐驶离。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虞烛转身，拎起塑料袋，跟林玵喊：“门口，去门口”
林玵：“好——”
好沉。
虞烛吭哧吭哧地将塑料袋拎到校门口。
林玵上去接，虞烛双手往上拖，将塑料袋举过去。
交接成功。
林玵显然也觉得很重。她踉跄了一下，将东西放到脚边。喘了几口气。
铃铛的任务完成。
开启个人的任务。
虞烛认真地检视一番林玵，说：“林玵啊，瘦了”，她有点儿累，歪着身子倚着墙，歇一会儿，“多吃饭，多吃零食”
她的本意是隐晦地让林玵不要节食了。
不知道林玵想成什么了
眼见着，林玵唰地扭捏起来。目光飘来飘去，在虞烛的疑惑中，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我会的”
虞烛：“……”
搞这景。
算了，懒得想。虞烛说：“欸对了，那个”，她指一下地上的塑料袋，“里面有盒奥利奥，我刚才买的时候它就是临期的，不差几天了，你先吃它”
林玵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又把头扭回来，看着虞烛：“唔，我回去就吃”
虞烛一看这都交代清楚了。也没啥事了，再聊几句就可以走了。聊太多，以前没什么，现在铃铛每天神经兮兮的，她怕随沅聆又哪疯。
林玵：“虞烛”
虞烛：“啊？”
林玵：“周五我生日”，她咬一下嘴唇，似是豁出去了，“你……你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