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川（壹）
虞烛看着林玵，欲言又止。
林玵看着虞烛，目光复杂。
四目相对。
虞烛坚持了三秒，撑不住了。她实在是害怕林玵这个小眼神。
害怕.GIF
“睡吧”虞烛说，“明儿我去你家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林玵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滑，直到全身都缩在薄被子里。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隔着一层厚布料。闷闷的，听不清。
虞烛：“昂？”
林玵从被窝里探出来，说：“唔好”
虞烛挑一挑眉，点一点头。伸手，解开俩床之间的塑料珠帘子。塑料珠子互相碰撞，叮叮当当，摇摇晃晃。五颜六色在眼中连成一片绚彩。
林玵抽抽鼻子，嗅一嗅床褥的清香，呆呆地看着塑料珠帘子。
虞烛：“睡吧”，啪，灯光关掉。
林玵：“唔好”
虞烛：“……”
能不能换点儿别的反应。
算了，就这样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嗡嗡嗡。
手机振动，连带着枕头也跟着震。
虞烛先看了一眼林玵，发现林玵没有被吵醒。她压根就没睡，正隔着塑料珠帘，看着她。
林玵：“没事儿我不困”
虞烛：“啊，好”
话虽如此说，虞烛赶紧给手机开启免打扰模式，再调低手机屏幕的亮度。做完这一切，才去看微信。
舟明给她发消息。
极昼：【你在干什么】
虞烛：“……”
以后一定要开个直播方便小船哥视察。
虞烛敲键盘，回复他。
蜡十一：【报告舟sir，准备睡觉】
舟明秒回。
极昼：【（捂脸）】
过了几秒，舟明连发三条消息。
极昼：【要不晚一会儿再睡？】
极昼：【我约了大成的律师】
极昼：【明天下午会面】
虞烛腾地弹起来，坐在床上，盯着屏幕。
林玵翻个身，平躺在床上。默默地，不言不语。
虞烛激动地咔咔打字。
蜡十一：【太好啦】
蜡十一：【谢谢你！！！！！】
舟明拿着手机，刻意地等了十秒，再发那条编辑好的消息——
极昼：【跟我不用说谢谢】
叮咚。
虞烛秒回。
蜡十一：【舟少威武】
蜡十一：【（老大威武）.JPG】
舟明嘴角勾起笑意。
偌大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桌子一个冰柜。暗灰色的，空空荡荡的。冷寂，孤寒。舟明站在屋子的正中央，灯光从斜上方倾洒而下，地板上拖着他的身影。
他低头，盯着手机，盯着虞烛的聊天框。
半瓶麦卡伦威士忌，老头随手给的，像是赏他的。屋子里弥漫着它的味道，比起酒香，更像是水果味。淡淡的，甜甜的。
冰块在琥珀色酒液中浮沉。舟明拿起它，一饮而尽。苦，涩，酸。
操。
舟明左手敲键盘，嗒嗒嗒。
他要一步一步地按照步骤来。狩猎，需要耐心。
极昼：【可以打电话吗】
他想介入她的生活，他想干预她的人生，他想掌握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他想操控她。
等了有一小会儿，虞烛才回复他。出乎所料的，她拒绝了邀请。
蜡十一：【抱歉喔】
蜡十一：【我今天跟朋友一起住】
蜡十一：【她睡啦】
舟明眉头一皱。
极昼：【？】
虞烛看着这个问号，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儿压迫感。
她斟酌着该如何回复他的问号。思来想去，发个表情包吧。
虞烛在表情包库里翻来覆去，找到一个。
蜡十一：【（桃心心与桃白白卖萌）.GIF】
遇事不决，先卖个萌吧。
舟明拧开水龙头，将玻璃杯洗干净。放在杯架上沥水。擦一擦手，发语音回复她。
极昼：【哪个朋友？】
虞烛插上耳机，点开语音条。声音冰冷，毫无波澜。不像聊天，像是审问。她眨眨眼，很难理解舟明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事儿。她一脸懵，仍是回答了舟明的问题。
蜡十一：【我的邻居】
蜡十一：【林玵】
蜡十一：【你不认识啦】
虞烛本来想说「以后介绍你们认识」，一想到铃铛，把这句话删了。
蜡十一：【我很好的朋友喔】
舟明手指停留在林玵这个名字上。他从桌子上拿起平板，打开虞烛的资料。
林玵。有个姐姐叫林眠，大五岁，给顾豪某个不成器的儿子做情妇。去年在美国生了一个孩子。
有意思。
舟明克制住冲动，忍耐着翻涌的燥怒。将输入框里的「拍张照过来看看」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极昼：【OKOK】
虞烛想了想，问舟明。
蜡十一：【那】
蜡十一：【明儿早上再详细说？】
极昼：【好的】
极昼：【［地址]】
极昼：【我住这儿】
虞烛顿了顿，看着屏幕上的「旅馆」二字，有点儿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待她说什么。
舟明话锋一转。
极昼：【还是定个时间我去找你吧】
极昼：【这样好一些】
虞烛松了一口气。
蜡十一：【好哒】
极昼：【几点合适？】
虞烛看一眼林玵。林玵估计是睡了，黑暗中，只有一个轮廓。
蜡十一：【上午十点吧】
她把林玵送上地铁就回来找舟明。
极昼：【OK】
极昼：【晚安】
蜡十一：【晚安】
虞烛生平第一次跟男人进行睡前话别仪式。
锁屏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
冷不丁的，林玵问：“虞烛，你谈恋爱了吗？”
虞烛吓一跳。
她以为林玵早就进入梦乡了，哪成想她毫无征兆地来这么一句。
虞烛：“啊，没有”
林玵沉默。
虞烛：“？”
怎么个事儿，忽然问一句，问完又不讲话。林玵总是把心思闷在心里。虞烛想，她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难道她谈恋爱了？
虞烛试探地找话题：“那，那你谈恋爱了吗？”
林玵：“我没有”
虞烛“啊，啊那挺好”
林玵又沉默。
虞烛等了一会儿，见林玵不吭气。她小心翼翼地说：“晚安喔”
林玵：“唔好”
翌日。
虞烛起了一个大早，骑上自行车，去村东边儿的集市买炒肝小笼包。拿不准林玵喜欢猪肉馅还是牛肉馅，索性俩种馅都买了。
哐哐哐骑回来。
瞧见随沅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油条一杯豆浆。她往院子里张望，却不踏进去。
虞烛把车子停在一旁，迷惑地看着铃铛。
“站这儿干嘛”她问，“直接进去啊”
随沅聆左脚踏进院，想了想，又收回来：“别了”，她把油条豆浆递给虞烛，“你给她吧”
虞烛已经不能用迷惑来形容心情了，简直是不明所以外加有点儿无语。她接过豆浆油条，往上举了举，问：“不儿，我的呢？怎么就一份？还有我这院子今儿是不是地上冒火烫脚啊”
随沅聆：“哎呀，你不是也买了吗，快进去快进去，待会儿凉了油条都不酥了，林玵该觉得不好吃了”
虞烛：“……”
也是服了。
虞烛认命地跨进门，走进院里。猛地想起林玵手机的事儿，她一转头，看随沅聆眼巴巴地往屋里看。
她把这个差事交给铃铛。
虞烛：“铃铛，林玵的手机在他爸妈手里”
随沅聆：“懂了”，她立刻领会意思，“待会儿我去要去”
虞烛“昂”了一声，说：“那我进去了啊”
“成嘞”随沅聆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估计是急火火地找林家两口子要手机了。
走进屋，林玵正在叠被子。
虞烛：“林玵，别管那被子了，叠不叠都行，晚上冷了还得拆，吃饭吃饭，吃饭最重要”
林玵走过来，站在饭桌旁。瞧这架势，虞烛要不坐下，她是不会坐的。
虞烛赶紧坐下。
林玵果然跟着坐下。
虞烛嘴角抖了一下。
豆浆，油条。虞烛把铃铛的爱心早餐摆在林玵手边，说：“尝尝，油条还是酥的呢”
林玵看一圈桌子上的食物。
炒肝包子都是双人份，偏偏油条豆浆是一人份。作为一个智商正常的人类，她唰地就明白这是分批次买的。
林玵：“你吃哪个？”
虞烛一边揭开炒肝的塑料盖子，一边说：“炒肝吧，再来点儿包子”
林玵：“那我也吃炒肝和包子”
虞烛：“啊……”，她顿了一下，为随沅聆的爱心早餐默默哀悼，便把已经揭开盖子的这一碗炒肝摆到林玵面前，“没问题，吃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