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x程少商
/代雨
凌不疑回府邸的时候已是亥时。
天色沉郁,冬季的风凛冽刺骨,街前檐角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在夜幕中晃动着稀碎微闪的暗光。
回忆起他离家那天,距离今日已有四月有余。
送别那天,还并未入秋,他夜里三更接到急报,天还未亮时便要启程。
彼时正是他们成婚后半月,少商站在府邸门前,少女青稚的面庞在浅淡熹微中略显苍白。
他披袍擐甲,居高临下地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阿飞、阿起候在其后,过了许久才为难地轻轻提醒:“少主公,时辰不早了。”
凌不疑敛了下眸,目光落在少女的肩上。
她夜里被急报惊动醒来,只匆匆穿了件织裙。
凌不疑跨马而下,将莲房手里的披风挥空一展,牢牢地将程少商笼住。
她裹在柔软的披风里,小小的一只,抬眸看他。
凌不疑目光柔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生死本就是命中定数,他身为将军,护国杀敌,中伤殉国都是平常之事。自程少商嫁给他的那天起,就注定会为这种事情担惊受怕。
程少商轻握住凌不疑抚摸她脸颊的手:“凌不疑,早点回家。”
她甚少叫他的全名,平日都是“凌将军凌将军”这样的唤着。
凌不疑眸光微闪,反握住她的手。
他本意是想要安慰,却用了一种近似调笑的语气答应道:“好。”
从那之后,凌不疑四月未归,这边疆的战事打得紧急。叛军突起,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未曾想却逐渐演变成了一场持久战。
凌不疑难以抽身,书信的联系在一个月之后便完全断绝。
程少商最新得到的,有关他的消息,便是此战大捷,不日就将班师回朝。
凌不疑的思绪从往事逐渐抽离。他立于程少商屋子的门扉前,指节叩上房门,又迟迟不敢敲响。
这会儿她早该睡了。而他仍身披战甲,满身寒气,怎会忍心进去吵醒她。
罢了。
凌不疑转过身。为了着急回家,独自夜驰几百里,早早地把阿飞阿云落下一大截归程,此时倒是不敢进门。
他底底地暗笑一声。军中兄弟口中所说的,铁汉也怕小女儿家柔情缠,说的就是这般吗?
他刚转身离开没几步,忽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那个熟悉又思念至极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将军?”
凌不疑脚步一顿。程少商已经从屋中奔了出来,自背后环抱住他。
凌不疑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转身将她揽进怀里。
“是我。”
他屈下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逐渐收紧双臂,闻见她身上好闻的沐浴后皂角的清香。
“我听见宫里传来消息……”程少商声音低下去,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像是离散的浮萍找到了皈依,“不是说要明日才回来么?”
她慢慢地抬起头,在夜色中凝视着他:“进京要面圣,你已经去过宫中了?”
“还没。”
凌不疑揉了揉她的头,将发丝拨乱,双手捧住她的脸,轻吻去颊边的泪珠。
“对不起,是我回来迟了。”
程少商咬了下唇。少女的眉眼剪剪盈盈,闪着稀碎的微光。
“罚你。”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凌不疑顺势握住她的腰,觉得她近日又清减了不少,不盈一握。
“饭没好好吃?”他略作思忖,“看来莲房并未尽责……得考虑对她军法处置。”
程少商才不理会他,双手挂在凌不疑的脖颈上,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要瞧出此行之后,他和离家前有什么分别。
不放过任何一寸的瞧了个清,程少商的心才逐渐放下。骤然回神对上他的目光,她不自在地回避了下。
“另一边不再罚一下?”
凌不疑偏过脸,是刚才没亲过的一侧。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其中的意图不言而喻。
将军可真是得寸进尺。
程少商心里腹诽了下,气鼓鼓地看他,转头道,“就不罚。”
凌不疑眸色暗下来,只靠一只手托住程少商的身子。
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军令不施,刑罚不严——”
程少商还未来得及悟出他话的意思,凌不疑已经摁住她的后脑,倾身吻上。
或许是许久未见,唇齿间的厮斗远比战场上来得激烈。
程少商懵懵懂懂地被他吻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咬着她耳朵时,低声说的最后四个字。
“易生反心。”
过了好一会儿,程少商把头伏在他的肩上,贴在他耳边抱怨:“卑鄙小人。”
凌不疑知道她是害羞了,于是也不说话,自认了这个被强按的罪名,将她抱着走进屋里。
屋内并未点灯,凌不疑转身去引燃烛火。
烛光照亮了男人周身的战甲和宽阔的肩背,程少商目不转睛地注视了会儿,才确认了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她心里逐渐踏实,落到了实处。
凌不疑抬手将她披散的长发撩到一边,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你上次做的铁叠……”
他漫不经心地问着,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地俯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完成了么?”
程少商声如蚊讷地回答:“已经、已经完成了。”
“嗯。”
凌不疑盯着她泛红的唇瓣,倾身吻住。
这个吻持续了一会儿便停了,两人的呼吸都还算平稳。
凌不疑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声音透着点微不可察的哑:“你手按的地方,又添了新伤,就在几年前初见你那次中箭的位置边一寸处。”
程少商慌忙间扒住他的衣襟:“可否严重?”
凌不疑摇了摇头,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如夫人看看?”
程少商陡然回神,微愠地瞪了他一眼。
凌不疑笑开,捏了捏她的脸颊:“既然已经惹我们家少商生气了,那在下不介意再过分一些。”
下一秒,他直接打横抱起她。
程少商惊呼一声,埋头大叫一声:“——可可可可是我我介意!”
凌不疑才不理会。男人常年征战沙场,抱着小小的她就像提着灯笼,丝毫不吃力,径直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程少商心跳得飞快,被他横放在床榻上。
手触上柔软的被褥,她警惕地抱起双臂,明知故问道:“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凌不疑点了一下程少商的额头,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程少商这副娇羞动人的模样,不禁抬手抚摸着她的侧脸。
“我喜欢用行动说话。”
说罢,他顷刻压住她的唇。
……
凌将军班师回朝本要次日进宫,可是翌日皇帝却收到消息说凌将军感染了风寒,不宜面圣。
世人只道凌将军铁一般的体质怎会得了风寒,定是边疆苦寒,伤了根本。可只有将军府的贴身侍女知道,凌将军哪里来的什么风寒,不过是将军夫人被欺负得狠了些,大将军次日怜惜的不得了,抱着夫人安慰了整整两日都未被原谅。
更有甚者说,半个月后,还有人看见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被夫人关在屋门外不让进呢。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