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勒隼x李长歌
/代雨
春秋几载。
每当阿诗勒隼想起第一次与长歌喝酒输了酒量的事,心里仍不禁发笑。
“长歌。”
他侧过头,与依偎在身旁的长歌耳喃:“你说我们第一次一起喝酒的那回,你是不是往我的酒里加了什么东西?明明之后的次次喝酒你都输给了我,唯独那一次……”
“哪有?”长歌对他对视一眼,“不过是那时我才遭遇横祸,留了个心眼,没让自己醉的太沉罢了。倒是你,恐怕连我何时离开都未可知吧。”
“嗯。”阿诗勒隼轻握住她的手,望着酡红的天际,双眸盛满暖意,“还多亏夫人替为夫盖了软毯,免去秦某伤寒之苦。”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长歌作势要打他,引得阿诗勒隼朗笑几声。
明明不日就要大婚,她却仍对“夫人”二字羞怯避讳,着实可爱。
阿诗勒隼心下一动,从背后悄悄搂住长歌,闻声问:“夫人接下来想去哪儿?”
长歌想了想:“……去长安吧,也带你见见我儿时长大的地方。”
“好。”阿诗勒隼将下巴抵在长歌肩上,像是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醉日夕阳下,两人相视一笑,情不自禁地接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长安城远在千里之外,青山的一角却收揽了世间一切的惬意柔情。
如今的十四郎再也不用猜忌眼前人。
因为阿准,只是她一人的阿准。
–
三个月后,长歌和阿诗勒隼终于抵达长安。
这一路他们游山玩水,饱览世间春光。日子仿佛打了个盹儿似的,一晃就到了夏末。
长安城门外,长歌摘去斗笠,放松地大吸一口气。长安的空气混着青草的芳香,似乎比别处要清新许多。
阿隼抱肩望着长歌的笑颜,倒也忘却了肩上大小行囊的沉重。
走到城门口要登记,守卫上下扫了一眼他二人,询问他们身份。
阿诗勒隼随口道:“胡商。”
守卫应声道好,在登记簿上签了字,末了又抬眸望了望长歌。
看她打扮不像寻常百姓,人也生得明眸皓齿。再看看她身旁那提溜着大包小包物件的男人,倒像是哪家的小姐带着马夫出游。
守卫心里没个准头,手里的笔也迟迟落不下。笔尖点着长歌的方向,迟疑问:“那这位……?”
长歌抿唇一笑,爽朗道:“胡商夫人!”
听她这样说,阿隼眸中微光闪动,不禁也低头弯了眉眼。心上仿佛一块儿蜜糖渐渐的融化漾开。
他家夫人到底还是认栽了。
“笑什么呢?”长歌迎着守卫一副“真是便宜这个小马夫了”的艳羡表情,凑到阿隼面前。
阿隼这才反应过来,刚正了神色,只见自家夫人将斗笠往他头上轻轻一扣,飞快地闪到远处。
冷白的衣袂在和风中飘荡,她如沐春风的笑颜霎时点亮了四周。
“——阿隼!”
长歌在远处招手唤他。
拨开喧闹的人群,阿隼快步跟了上去,心情也莫名如这晴天碧日一般好。
–
进宫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
刚刚入秋的时节,空气还有些潮热。李世民听闻她要进宫,早早的就布好宴席。
推杯换盏间,在场的人都逐渐打开心扉。
李世民举樽和阿隼一碰:“你们准备在宫里待几天?”
“明日一早就走。”
“怎么不多住几日?”李世民看着有些失落。
心有灵犀似的,阿隼和长歌都看向彼此。
长歌笑着,顺势揽住阿隼的手,语气说不出的柔情缱绻:“我和阿隼约定好一起去太湖看落雪,迟了怕赶不上。”
李世民朗声大笑:“你们小两口倒是过得惬意。”
“不敢当。”阿隼笑着应和道,“这一切都是仰仗陛下的圣明,大唐才能这样盛世太平。”
李世民不禁颔首:“每当孤深夜对着这满桌的案牍奏折,被这宫中的繁文缛节所劳心劳力的时候,就总是想起长歌儿时,孤带着她去骑马驰骋草场。那样的日子可真是让人向往……如今回忆起来,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陛下曾经告诉过我,世间没有事物会一成不变。所谓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也是常事……”长歌手里微旋着杯盏,心里隐隐触动,过了一会儿才道,“陛下,今日是中秋,能准许我宿在东宫吗?”
李世民动作一怔,望向长歌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叹声道:“……好。”
“永宁郡主,西边寝殿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您请。”
东宫的大门徐徐敞开,长歌站在阶前,窥见一线天光从灰暗的庭院里泄出。
终于,还是回家了啊。
长歌踏着沉重的步伐踏进门槛,巡望四周。
东宫样貌依旧,只是清冷了几许,飞檐翘角上堆着一层鹅黄色的桂花,香气四溢。
李世民说,这几年东宫没有新主入住,一切的陈设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他也时常派宫人来清扫,她大可放心入住。
长歌走过回廊,绕过亭榭,阿隼跟在她身后,听她讲着儿时的趣事。
她回忆起曾经时眸底都是带着笑的,只是语气并不轻快。
阿隼握住她的手,一路沉默,一路欢笑。
深夜里,长歌和阿隼坐在屋檐上看月亮。
八月十五的月总是圆些。
长歌想起第一次和阿隼赏月的事。那时他们各怀心事,即使坦然走到一块,也绝非毫无防备。
现在这样肩并肩,依偎在一起,心底的某个角落好像变得柔软起来,有所着落了。
“……在想李世民?”阿隼瞧出她的心事。
长歌点了点头,垂眼看向脚下的瓦片,一时间思绪万千:“今日见了他,来到这东宫,我想我还是无法完全忘却过去发生的一切……”
她叹了一口气:“陛下他,的确是一位圣明的君主,而‘二叔’二字,长歌这一生都无法高攀上了。”
夜色寂寂,树影斑驳。晚风掠过湖心,漾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阿隼没有说话,只打开酒囊递给她:“有酒,喝吗?”
长歌摇了摇头:“酒即使能解千愁,也不过只能解今日之愁罢了。或许有一天,当我真正做到不再被世俗纷扰的时候,才能放下那些遗憾吧。”
“那可晚了。”
阿隼酌了一口酒,凑近长歌耳侧,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后:“你若离了这世俗,还如何和秦某在这红尘中纠缠呢?”
长歌知晓他是逗自己开心,便也顺了他的好意,主动倾身吻了吻阿隼的唇角。
淡淡的酒香弥散开。
阿隼的低笑抵在温唇相触间,带着些惑人的戏谑意味。
二人纠缠了一会儿,又拥在一起。
赏着月。
回忆曾经,品味当下。
–
告别了李世民,长歌和阿隼一路南下,终于在冬至那天抵达江南。
阿隼见惯了蛮荒草原,倒是少见江南的烟雨。
二人寻好客栈时已近黄昏,天边像水墨丹青化开了似的,淡淡的晕在细雨里。
长歌正在和船夫讨要一叶竹筏,阿隼站在水道的一边,望着脚下遍布青痕的台阶。
他并非未曾在中原的水道上行过船。以往和朝廷官员相会,也时常在水上喝茶斗棋。只是和长歌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间没有什么谋算,行船倒也成了一桩美事。
谈拢价格,长歌兴奋地拉阿隼坐下。
小船呈细长状,两人并肩坐下便会挨着。长歌抡起衣袖,将斗笠往阿隼头上一扣,架起船桨就开始划。
水波层层漾开,小船慢慢悠悠地行了。
两岸都是垂水的杨柳,长歌划桨了好一会儿,却仍乐在其中。阿隼替她拭了拭额间的细汗,见她还不知疲倦,便无奈地接过一支桨,帮她分担。
“阿隼,方才我听客栈的掌柜说了,过几日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明日我们不如去太湖侯着赏雪?”
她问话时语气轻柔,莹润的肌肤泛上几分粉意,娇俏而不自知。
阿隼神情一怔,继而感受到二人紧贴着的手肘。细雨浸湿了衣料,相触的肌肤也好像忽的灼烧起来。
“阿隼?”长歌留意到他的异常,放下船桨,“你若不喜欢划船,我们换一个便是。我还知道江南许多好玩的物什,我可以带你去——”
“长歌。”阿隼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和你一起划船,我很喜欢。”
长歌怔怔地望了他几秒,眉眼随之舒展开,柔柔地笑了。
那一瞬间,阿隼忽然想到很多。
比如当初自己面对长歌不知道如何表明心意时,穆金还戏谑了他好一阵。
比如在一年前给长歌回信时,他只写了“我想你了”这四个简简单单的字,就别扭到不行。
可是他和长歌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繁文缛节。
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能懂。
绵绵的细雨下了一阵,二人的衣裳都湿透了。阿隼和长歌下了船,相拥着回到客栈。
然而好景不长,夜半时,长歌突然敲响了阿隼的房门。
“怎么了?”阿隼一开门,就见长歌眉眼间满是忧虑。
他吹亮了一只蜡烛,拉着长歌的手在床沿边坐下:“是宫中出什么事了吗?”
“是乐嫣,乐嫣被人劫走了。”长歌焦急道。
“消息准确吗?”阿隼的神情也立马凝重起来。
“嗯。”长歌点了点头,“阿隼,我今夜就得赶去长安。”
“我陪你一起。”
“不行。”长歌坚定着望着他,“阿隼,你一年前受的伤还未好全,不能长期颠簸。我去去就回。如若事情办的顺利,我一定会赶回这里陪你一起看初雪。”
阿隼知她心意已决,也不便多说。亲手将她送上了马,在晓日初升之际遥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长歌辞行前的第二天,江南就下起了初雪。
初雪淅淅沥沥。阿隼候在太湖边的亭榭里,看着漠漠的天际。
一日的时间,长歌应该才刚到扬州。他心里盘算着时间,惦记着长歌行路时是否看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又怕她心急赶路,忘记多添件衣物。
他们期盼已久的初雪,倒成了这化不尽的愁思。
亭榭中的文人墨客不少,传闻湖上今夜会有华船驶来,大家都卯足了劲候着。
等到夜将深时,一个貌美的乐伶前来给亭榭中的各位大人们斟酒。
她绾着一头极素雅的发髻,银钗花钿,好不惹人怜爱。
在众人的惊叹不已中,她款步走到阿隼跟前,为他倒了一杯茶。
阿隼淡淡的望向她,乐伶莞尔一笑:“这位公子生的这般俊俏。深夜独自赏月,可是在想心上人?”
“既然已道是心上人,又何以说与姑娘听?”
阿隼小酌一口茶,却觉得差了几分滋味。
乐伶蹙起眉:“既然是存在心上,那此人必定是不可轻易得到之人,公子又何必念念不忘?”
阿隼笑了笑:“世间的感情本就不能划分明白。”
他伸手将乐伶倒的茶水泼进湖中,独自给自己斟酒,然后一饮而尽。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钟鼓喧嚣声。昏暗的湖面上乍见天光,一艘华船缓缓驶来。
亭榭中的众人都纷纷望去。
有人闲谈起来——
“老兄你猜,今儿个晚上,会有什么样的美人?”
“再出个如去年一样的吧……”说话的人叹息,“那位舞姬着实真的美,可惜和县主家的小儿看对了眼……”
“哦,那位舞姬我也有印象。每年的初雪宴我都会来,那位月儿姑娘的确是百年难遇的美人。”
“怎么,老兄也想抱得美人归?”
众人大笑起来,亭榭中添了一分欢快之意。
阿隼不愿意参与他们的畅谈,只坐在亭榭的边角处,倒显得和众人格格不入。
等船再离得近些,华船的甲板上果然款步走出一列面带白纱的舞姬。
丝竹管弦一齐奏响。
阿隼目光一凝,在一众翩翩起舞的舞姬中,一眼瞧出为首的那个竟是长歌。
她身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细纹罗纱,一段肤若凝脂的小腰若隐若现。装饰过的云鬓卷曲柔顺,如同波斯湾上盛开的雏菊。
这身西域的装扮被江南温婉的绮云裙一衬,更加妩媚火热。
周围传来众人的哄闹声。
阿隼放下酒樽,想起她今日的打扮倒是有些像当初在牙帐时穿的那身,又想起那日晚上她突如其来的告别辞行。
明明相隔数里,他和华船上的长歌却仿佛能看透对方的内心似的,相视一笑。
“公子……”身边的乐伶见情形不对,连忙娇滴滴的唤他。
阿隼连眸都未抬,只点着华船上的长歌,正色道:“你看,家妻国色天香。某实在分不出半分闲情与他人。”
他取出一琔碎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烦请姑娘不要再叨扰在下,多谢。”
乐伶抓了碎银,眼中噙着泪跑了。
一舞作罢,全场沸腾。
华船停靠在亭榭边,舞姬们一个接一个下船。
文人墨客们悉数候在水道边等待,不多时,其余的舞姬纷纷被人分了去,只留下了长歌,站在水道中央。
她是今夜最美的舞姬。自然吸引了不少富家子弟,众人都愿意耐心等她做出选择。
然而长歌巡视一周,终于看到对面的阿隼。他站在亭榭边,身后湖面波光凌凌,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
长歌眸一弯,飞快地朝他奔去。在一众惊呼声中,扑进了阿隼的怀中。
阿隼脱下狐裘给她披上,又见她呼出的气都成了大股的白雾,不由得心疼,紧紧地将她抱着。
长歌纤长的眼睫上都凝了白霜,眸子水盈盈的,问他:“阿隼,我今日的一身可还好看?”
“不好看。”阿隼故意移开目光。
“可我记得那日在牙帐涉尔领着我出来时,看你的神情,你明明很喜欢。”
阿隼也笑了,众目睽睽下,他倾身在长歌额上落下一吻,认栽般叹了口气:“我可说不过你。”
“那我骗了你,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
“为什么往这走?”
“外边天冷,回家再说。”
……
天色漠漠,水鸟盘旋而飞。他们相拥而归,在喧嚣中走向安宁。
– END –
初冬的风裹携着碎雪,冷飕飕的。
见他俩推门进来,掌柜的老板娘诧异道:“呀,小娘子怎么回来了?这可怎么是好,近日客人多,多余的房间已经没有了……”
“没事。”长歌道,“我们将就一晚就好。”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阿隼搂住自己腰侧的手一松,疑惑的朝他望去,阿隼却避开了目光。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没有。”
长歌总觉得阿隼今天怪怪的。过去他们不是没有在一间房间共处过,就连同床共枕也是常事。
她凑近阿隼想看他的神情,却见他忽然后退了一步,像是触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喝多了酒。”他垂着眼,始终不敢看她,“眼下有些醉意,想吹吹风,清醒清醒。你、你先上楼吧。”
长歌狐疑地朝他瞅了瞅,上楼了。
阿隼在客栈门槛旁站了许久。
夜黑风高,冷风卷着帘子灌进来,冻得掌柜的老板娘连打了几个战栗,忍不住开口劝道:“这位客人,外边风大,老身这身子骨弱,可否将这门……开小些?”
阿隼伸手掩了门。老板娘热情的道了“谢”,又看这小郎君生的清峻,忍不住多说两句:“看衣着,客人似乎不是中原人?”
“嗯。”阿隼应和道,“过路的胡商罢了。”
“欸,客人这话可骗不了老身。”老板娘眯起眼戏谑道,“你和方才那位姑娘刚来我这客栈时,连个车队都没有,马背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来游山玩水的。那位姑娘,是客人的心上人吧?”
阿隼不再掩饰,应了一声。
“这就对了。”老板娘一拍手,“你们原先分居二室,想来关系还不够亲昵。这姑娘家呀,有什么心思都羞于说出口。方才那姑娘一听没房间了,这般爽快的就要与你同住,在看今日那小娘子的衣饰,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多惹人怜啊……郎君你呀,怎的就不懂呢?”
老板娘说着说着,只见这一本正经的小郎君耳后攀上一抹绯红,连忙止了嘴赔笑道:“老身也是当掌柜久了,见惯了公子小姐们的小情小爱,这才嘴碎掰扯了两句,客人可千万莫要见怪啊。”
阿隼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一人默默地上了楼。
指节叩上长歌的房门,又迟迟不敢敲响。
瞧着房里隐隐映着烛光,他心道,长歌在做什么呢?
她今日装扮一番,脸也着了妆,此时想必在沐浴盥洗,重添寝衣吧。
不知怎么,耳边又回想起那老板娘的话。阿隼耳一热,又是一阵心乱如麻。
他一时未忍住心中的烦闷,手里的门环没有抓紧,“嘭”的一声叩上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门就开了。阿隼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长歌握住,她轻唤道:“先进来。”
房里烛火忽明忽暗,带着点幽闭和暖意。
一股凛冽的清香包裹住他。
长歌刚盥洗好头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腰侧。脸庞卸过妆粉,细腻莹润。几点水珠沾在她的眼睫上,光影流转间,更添一分妖冶。
阿隼注意到她还穿着那身做舞姬时的细纹罗纱,层层掩映下,衬出羊脂玉般白皙的小腰。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他问道,“辞行时携带的那些换洗衣物呢?”
“包袱落在船上了,明日我就去取来。”她扬了扬手里的外衫,“今晚先穿你的应付一下,可以么?”
“好。”阿隼望着她鬓角,抬手将她一缕凌乱的碎发撩到耳后,“不过得收例钱。”
“例钱?”
“对。”阿隼的嗓音隐在低笑中,“例钱……”
说着,他扣住长歌的后脑,倾下身来,轻轻地吻住她。
……
两天后,二人离开客栈。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老板娘看他们小两口终于下楼来了,殷勤的迎上来道:“客人可还住的习惯?”
“麻烦大娘了,一切都很好。”长歌掀开白纱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温婉的点头。
“我们今日就要出城,先把账结了吧。”阿隼执起她的手。
老板娘连声道“是”,连忙翻起账本,让小二跑腿去屋里看看有没有物件损坏。不久,一个小二面色难堪的回来,向老板娘耳喃了些什么。
老板娘抬眸看了阿隼一眼,好在她见多识广,倒也不计较,让长歌他们结了账,依旧是陪着笑脸送他们远去。
热闹的大街上,长歌和阿隼骑马同行。
她还惦念着方才钱袋里倒出来的银两,有些心不在焉。
“这几日我们的吃住花费是不是多了些?”
“怎么了?”
“我看方才住宿花的银两似乎比别处翻了几倍。”
阿隼失声笑了一下。这几日他们整日在客栈厮混,难免有所损坏。
“或许这是家黑店吧。”他不以为意,“专门宰我们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客人。”迎着夕阳的余晖,他扬声问她:“夫人现下想去哪?”
长歌朝他对视一眼,忽然一扬马鞭,朝着远处的地平线奔驰远去。
“——追上了我再告诉你!”
她高喊着,衣袂在凉风中猎猎而飞,回眸的那一笑,更是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阿隼定了定神,急忙挥打着马鞭,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古道下,他们背影成双,共赴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