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出来后，夜幕已然降临。周六晚上的鹿河桥灯火辉煌，人潮如织，逛街的人多了起来。
看着小吃街肉串摊的人络绎不绝，王润哲抹了抹口水：“啊——好香啊，我也想吃。”
姜皓月揉了揉肚子：“要吃自己吃，我是吃不下了。”
林梓萱蔫着头：“我也是，刚才吃个肚歪。现在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只有钱宇恒和程楠昕吃得不多，轻巧地走在后面。钱宇恒不知说了什么，逗得程楠昕忍俊不禁。
齐羽珊扇了扇鼻子，一脸嫌弃：“哎呦，一股小情侣的酸臭味！”
白川推了推眼镜，一脸坏笑扯过齐羽珊的衣襟：
“大傻珊，别说出口啊！人家好不容易能卿卿我我，就给他们点机会独处好吗——你说是吧，睿睿？”
顾睿握着随手买的一串麦芽糖画，正百无聊赖地舔着：
“说得没毛病，老钱上辈子一定是瓶去屑海菲丝，把公子哥演得那么清爽。”
随着一丝甜意在嘴里化开，顾睿的思绪停留到剧本杀上。
今天这场剧本杀……绝对是经典的cp代餐，和双子姐妹一样，既是救赎向、又可刀可糖。
一对是嘴硬心软的大小姐x忠犬管家，一对是外浪内稳公子哥x易碎校花，互动节奏踩得精准。她感觉，这两对都莫名其妙地……被演活了。
刚刚在餐厅卫生间，她偷偷点开了L站搜索了相关tag，果然有“豪门夜宴”相关。顾睿很惊讶，这年头，连剧本杀也有同人。
尽管圈冷，但最近在tag中发表感言的人积攒了一定基数，只可惜……没人尝试过二创。
顾睿一拍腿，心口一热：这是送上门的写文机会啊！
翻着翻着，她的指尖停在和忆生聊天记录上——忆生的最新消息停留在两天前：
【忆生】：裤太，感觉最近没功夫联机了QWQ
【忆生】：我家里有点事，最近出去住了，没什么机会上线
顾睿赶紧敲下一行字：
【无裤人士】：没关系的太太，毕竟我们都要高三了，空闲时间肯定短
【无裤人士】：对了，今天我跟同学出去团建了，刚刚收获了个新坑，是北极圈
【无裤人士】：还是冷圈适合我啊，二创都能一家独大）
还在餐厅时，顾睿便已经开始琢磨，回头要怎么把这段写出个番外。
……
要不是现在的顾睿嘴里还叼着糖，她差点当场掏出备忘录记梗。
看着白川眼镜下经典的磕糖姨母笑，顾睿颇有赏识地颔首：
“白川同学，鉴于你随地大小瓜的行为，朕正式加封你为——瓜田里的猹。”
“噗。”
顾睿身旁的舒晗刚好吃完手中的糖，听见这绰号瞬间笑出声：
“说得对，老钱哪是入戏啊，他这是本色出演，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说着，舒晗扔掉光秃秃的竹签。随后，她的目光紧紧黏在顾睿吃了一半的麦芽糖上。
舒晗的语气漫不经心，直直地随口抱怨道：“真是的，我还没吃够呢，想再吃一口嘛。”
麦芽糖有些化了，糖滴悄悄落在了顾睿的指尖。顾睿轻吮一口指尖，含糊道：
“旁边还有卷麦芽糖的小摊，两块钱一块，自己买。”
舒晗鼓起脸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一勺太多了，吃不下。”
顾睿依旧舔着麦芽糖：“那你还想吃？”
她这才注意到，舒晗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半截麦芽糖——这是盯上食了！
顾睿一记白眼，把麦芽糖挡在另一边：“想吃？门都没有，我护食，我也没吃够。”
然而下一秒，舒晗水汪汪的双眼注视着顾睿，睫羽上下翻飞，整个人满是委屈。
她轻轻摇晃起顾睿的胳膊：
“就一口，好不好。”
“求你了顾小睿……”
看着舒晗耷拉下嘴角，及腰的发梢扫过顾睿的腕子，顾睿叹了口气。
小孩子撒娇不一定有用，但长得好看的大孩可以勉强宽容一下。
顾睿递过竹签，看着糖滴有欲颓之势，无奈地说道：
“都快化了，不嫌弃你就先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舒晗并没接过那根竹签，而是拨开碎发，身子微微前倾——
眼前的少女向前轻巧地跨了一步，伸出杏花般浅绯的舌头，柔柔舔过即将化开的糖滴。
她一寸寸舔过糖片，动作像只小猫。气息掠过顾睿的指尖，软而轻。
舌床的余温还停留在焦黄的糖上——顾睿曾咬过的方圆几厘，悄然被舒晗“霸占”了。
等舒晗直起身时，她的舌尖还带着一点甜亮的水光，眼尾的钓钩微微弯起：
“谢啦，顾小睿！”
舒晗的舌尖喜滋滋地扫过唇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真甜，比我的那份还好吃。”
顾睿指尖猛地一缩，糖棒在手里顿了半秒。她听见胸腔中疯狂跳动的咚咚声——
间接接吻？
顾睿断线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个词。
她看着手中泛着水光的麦芽糖，心里怒骂着自己为何后知后觉，简直迟钝得不像话！
直到听见白川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
“睿睿，你的糖快化了，上车前赶紧吃了吧！”
顾睿这才惊觉，夏夜的温度也足以让糖逐滴融化。她迅速伸出舌头，红着耳尖，直接咬过剩余的那块。
……比刚才还甜。
顾睿悄悄抿着嘴，将手上的签子扔进垃圾箱。
她看向马路前流连的灯光，鲜艳的广告牌在闪，小贩们坐在店前，而顾睿轻轻落在了人潮间。
顾睿不知道，舔过糖的舒晗正悄悄抿着嘴。她不想让涎水冲刷走片刻的清甜。
舒晗抬起手，残留的糖滴粘在指尖，黏糊糊的。
她偷偷举起指尖，轻柔地按在自己的唇间——清甜感很安心地落在舌尖上。
顾睿被偷了一吻的样子真可爱。
可是小偷也会害羞啊，她感到心里痒酥酥的。
哪怕间接的吻也一样。
……
和众人分别后，顾睿牵着舒晗的手，刷开凌远小区的门禁。
晚风掠过，她们满心的缱绻与悸动消融在风中。连牵住彼此的温度，也和刚熟透的麦芽糖一般滚烫。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裹住彼此的身形，夜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吐息。
许是今天的一波三折的经历，舒晗的眼睛总也合不上。她辗转反侧，轻轻调整姿势，怕吵到顾睿，可她连一丝睡意也没有。
发丝在枕边碾得沙沙作响，月光停留在窗帘外。顾睿能闻到舒晗身上散发的茉莉清香——那是顾睿特意拿出来给舒晗用的。
此刻，舒晗正轻轻靠着顾睿，脊背上传来一丝烫意。
顾睿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破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沉默：
“睡不着吗？”
舒晗靠在她怀里，声音微不可闻：
“嗯……有点。”
顾睿：“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我们家可是两室一厅来着。”
说着，顾睿撑着床坐起，将手伸向舒晗：“走吗？”
舒晗轻轻递上自己的手，用肢体做出了回答。
顾睿踏进毛茸茸的拖鞋，带她走向那个最大的卧室——
那是顾则刚和宁淑琴的房间。尽管他们总是不回家，但顾睿做家务时，总是照常清理主卧，下意识地不放过一丝尘埃。
主卧虽然光线暗，但朝南的落地窗能看见整份的夜空，星星碎绵软得像是可以一口咬下的刨冰。
顾睿轻声道；“今晚，我们不拉窗帘，看看外面。”
夜里的天气很晴，月光皎洁温蕴，那么好看。
顾睿的口气像在讲故事，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每天晚上一个人在家睡觉，我都会偷偷到这张大床上数一圈星星。”
“就像小时候，我爸妈读故事一样。”
舒晗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顾睿吐出一口气：“一个人住，习惯了，不数星星也可以倒头就睡。”
清凉的夜色中，两个人同时躺在大床上，舒晗听着那句话，心里有种无法言喻的痛感。
数星星，像是绘本上孤独的牧羊人才有点日常。无论牧羊人怎么翻来覆去地数，他拥有的都只有那几只羊。
舒晗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杂物间，后来是在沈慧琳的出租屋。每个无法阖眼的黑夜，都是梦魇吞没她的一次折辱。
顾睿说着说着，又卖起关子：“你猜我怎么睡得着的。”
舒晗：“怎么做的，我学学。”
顾睿：“高一国庆，一晚上五大张数学卷配热牛奶，工程量巨大。”
提到这残酷的作业量，舒晗被逗笑了：“操，你还没我绝。”
“其实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失眠了。”
顾睿点了点头：“我知道。”
舒晗：“初中的时候，我为了睡觉，直接打开X站搜过：校领导讲话asmr合集。”
顾睿也笑得蹙眉：“我去，神他妈领导助眠。”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着，笑得散开的头发山崩地裂，笑得舒晗身上旧睡衣的皱褶奔涌出泥石流。
……
意识回转过来的时候，舒晗已经在顾睿的身侧躺好了，她的身体，宛如搁浅在一片星空之下。
夏夜的风很暖，裹挟着暗香和蝉鸣。空气和着呼吸浮动，草丝挂着没褪净的露珠，拖着松软的泥土清香。
绵柔的床褥胸怀超大，超软，软得梦境也变得香甜。
舒晗偷偷向枕边人的身侧蹭了蹭。
躺在一旁的顾睿无奈地笑了笑：“舒晗同学，你知道你总做噩梦吗？”
舒晗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愧疚地背过身去：
“……果然我吵到你了吗，真的抱歉。”
顾睿摇了摇头，发丝随着话语轻轻摆动：
“不要怪自己，你也不是自愿的。”
“解决焦虑最好的办法是实践，你之前告诉我的。”
“所以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就平平稳稳地睡觉。”
夏风在窗外呜咽，那声响宛如一排练习册，撕坏的完好的书页，整整齐齐铺在地上，随风飘摇，沙沙作响。
很久……没这么安心过了。
没有抽泣门外咬牙切齿的责骂，没有时不时被揪起来后定时炸弹似的耳鸣。
尽管不敢确定这是否算真正的安定，但至少，无论躯壳还是任何情绪，都可以被全部托付给外界，托付给身边那具温暖而柔软的躯体。
风动，气浮。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在黑暗里下坠。
好困。
好想睡。
眼皮合上前，人影绰绰约约在意识中心晃了一下。
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似玉般温润，似泉般清泠，足以安心依赖：
“晚安。”
“希望每天，你都能睡个好觉。”
那一晚，舒晗第一次没犯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