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蒋昊拖长了调子，在他怀里扭糖似的撒娇，“我们打游戏嘛！就玩那个开枪的！”像只急于讨主人欢心的小狗，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丁原彤的下巴。
丁原彤被他蹭得痒，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另一只手点开了《穿越火线》。握着蒋昊的手放在鼠标上，带着他熟悉基本操作。蒋昊看得眼花缭乱，胡乱点头。丁原彤敲了下他额头：“自己在这玩，我有事。”
“啊？”蒋昊立刻扭头，眼神黏着他，“什么事啊？不能陪我玩完这把吗？”
丁原彤已经起身，径直走到对面靠墙的小沙发边。那里光线柔和，他弯腰从书柜中层抽出一本大部头的《国富论》，封面是冷硬的深色。他坐下，长腿交叠，书摊开在膝头，头也不抬：“看书。”
见丁原彤只是换了个地方，并没离开书房，蒋昊那点小小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注意力迅速被激烈的枪战游戏吸走，很快便大呼小叫起来。
时间在枪炮声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里流淌。丁原彤从书页上抬起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唤了一声：“昊昊。”
蒋昊戴着耳机，杀得正是关键时候，毫无反应。
“蒋昊。”声音提高了一度。
屏幕上的角色正跳跃躲闪，蒋昊全神贯注。
“蒋昊！”丁原彤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步跨过去，不等蒋昊反应，直接拔掉耳机线，一手夺过鼠标，利落地退出游戏。屏幕瞬间暗下来。
蒋昊正玩到关键处，猛地被打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想也没想就吼了出来，“哥你干嘛啊！马上就赢了。”
“闭嘴！”丁原彤冷声打断，眼神像刀子一样，“喊你三遍听不见？游戏这么重要？”他下巴朝挂钟一扬，“看看几点了！”
蒋昊顺着方向看去，时针已指向五点一刻，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看到李丽萍锅底似的脸。“完了完了！我妈快回了！”慌得跳起来，“哥！快送我出去！骑车还来得及吗？”
丁原彤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言不发。
蒋昊急得快哭出来，伸手去拽他胳膊：“哥！说话呀！下次我一定听见！立刻听见！我保证！”
丁原彤任他拽着，等他慌够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先去穿鞋。”
蒋昊火急火燎地把脚塞进那双灰扑扑的球鞋，鞋带胡乱一系。抬头却发现丁原彤根本没动，反而转身走进了卧室。“哥！你快点啊！”他急得直跺脚。
片刻，丁原彤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两双崭新的、纯棉的男袜，标签还没拆，看也没看蒋昊脚上那双破洞的袜子，直接把新袜子扔到他怀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下次，别让我再看见破袜子踩我的地板。”
蒋昊接住袜子，看也没看就一股脑塞进外套口袋，脸上瞬间阴转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谢谢哥！哥最好啦！”
蒋昊和蒋天的小卧室，现在成了蒋天的专属书房。书本试卷堆得像小山，那张共用的小书桌彻底沦陷。蒋昊只能抱着作业本，蜷在客厅矮茶几上写，腿都伸不直。
写完作业，蒋昊刚摸到电视遥控器，“啪”一声，被李丽萍拍掉。
“消停点！你哥复习呢！”李丽萍压低声音，像防贼。
蒋昊撇撇嘴，把遥控器扔回沙发缝。
饭桌上，话题像焊死在蒋天身上。
“模拟考排名稳不稳？”“志愿想好报哪没？”李丽萍的筷子恨不得戳进蒋天碗里问答案。蒋天闷头扒饭，偶尔嗯两声。
蒋昊掏出张卷子，啪地拍桌上：“妈！爸！看！一百分！”
李丽萍眼皮抬了抬：“哦，挺好。”筷子精准地越过蒋昊，夹走盘里最后一只油亮的大鸡腿，稳稳放进蒋天碗里。
蒋建国含糊着：“嗯快吃饭。别耽误小天学习。”
蒋昊盯着那只鸡腿，火气蹭地上来：“凭啥又是哥的？我也想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丽萍筷子“咚”地敲在碗边，“你哥中考，关键时候，懂点事行不行？鸡腿能补脑子。”
家里没人听的抱怨，蒋昊全倒给了丁原彤。
“他们眼里只有我哥！”他气鼓鼓地戳着丁原彤家果盘里的提子，“好东西全是他的！”
丁原彤眼皮都没从手里的书上抬起来，声音平平：“嗯，是不太公平。”他随手推过去一盒没开封的进口巧克力，“这个归你。开心点。”
渐渐地，蒋昊养成习惯：屁大点事，都往丁原彤这儿跑。反正这里有冰镇的饮料随便喝，电脑游戏随便玩，零食水果不断供，还有个虽然不会事事顺着他、但至少会“嗯”一声听他说话的“好哥哥”。
蒋昊拉开冰箱，摸出罐冰可乐，“嗤”地拉开。他晃到阳台，下巴搁在玻璃上，望着不远处气派的十六中。红白相间的崭新大楼在阳光下晃眼。
“哥，”他灌了口可乐，冰得龇牙，“你这学校看着真高级，比我哥那初中强多了。”
丁原彤走过来，手指随意点了点玻璃：“那边，实验楼。对面，图书馆。体育馆，”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爸捐钱新盖的。”
蒋昊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转，看得仔细，嘴里喃喃：“真好啊，要是我能考进来就好了。”
丁原彤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那你好好学。”
花园路初中和和枫区十六中，隔着的可不止几条街。十六中刚扩建完，丁泽的名字还刻在体育馆捐赠墙上。花园路初中那几栋楼，墙皮都快掉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像个没人管的破落户。
在煎熬压抑的半年中，蒋天终于迎来了考试。出成绩那天李丽萍还特意去有名的庙里烧香，求菩萨蒋保佑。
蒋天中考的硝烟终于散了。李丽萍捏着重点二中的录取通知书，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儿子就是争气！”转头把通知书在蒋昊眼前一晃：“学着点。以后也考这儿。”
蒋昊撇撇嘴，懒得吭声。蒋建国打圆场：“昊昊先上个好初中再说。”
“我成绩好着呢！”蒋昊梗着脖子，“肯定比我哥强！”
蒋昊憋着一股劲儿，不知是真以蒋天为榜样，还是瞄着丁原彤那所闪闪发光的十六中，最后真考了个全校前十。结果一盆冷水浇下来，按学区，他得去花园路中学。
蒋昊整个人都蔫了，扑到丁原彤身上就开始嚎：“哥！呜呜呜，我不知道是按地方分啊，不能跟你上一个学校了！”
丁原彤被他撞得一晃，乐了：“本来也上不了一个啊。”
蒋昊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T恤上，抬起湿漉漉的脸：“为啥？你也不信我能考上？！”
“我上高中了，”丁原彤捏着他后颈，像拎只炸毛的小猫，“怎么，想让我留级陪你？”
蒋昊懵了：“啊？哥你啥时候中考的？咋不告诉我！”
丁原彤脸上的笑淡了，眼神凉下来：“看来你眼里真没我这个哥。”他有点烦躁，这小狗怎么养的？连主人要升学了都不知道？平时投喂都喂到哪去了？
蒋昊噎住了，支吾着：“我忙着学习嘛！”他扯着丁原彤胳膊晃，“哥我错，原谅我这次吧。”
丁原彤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书房走。蒋昊像条小尾巴，死死揪着他衣角跟进去。丁原彤往电脑前一坐，开始敲键盘，当他不存在。
蒋昊在旁边急得转圈，蹭了几分钟，一咬牙，硬是挤进丁原彤和椅子之间，一屁股坐到他腿上，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又软又黏：“哥哥～好哥哥～就原谅我这一回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来你这儿，光看见你玩电脑了，哪知道你还要上学啊。以后我天天关心你，比关心我自己还关心你。”
这倒不全是蒋昊的错。丁原彤压根没走中考的路子，一直在准备国际高中为将来出国做准备，全是英文材料。蒋昊来了看见满屏“蚯蚓文”，也懒得问，反正看不懂。
丁原彤被他蹭得没办法，大手按住他乱扭的腰，语气还是冷的：“最后一次？你哪回不是最后一次？”
蒋昊一听他开口，就知道警报解除，立刻顺杆爬：“保证！绝对！是最后一次了。”他赖在丁原彤怀里，好奇地瞅着电脑屏幕，“哥，这是你学校？嘉世国际高中？”
丁原彤一手搂着他，一手点着鼠标填表：“嗯。填资料呢。自己玩去。”
“这学校在哪儿啊？”蒋昊扒拉着他的手臂问。
“远着呢。”丁原彤随口应道，鼠标没停，“有空带你去看看。”
填完表，丁原彤起身去卧室翻出个旧苹果4，扔给蒋昊：“喏，以后用这个。”
蒋昊捧着手机，眼睛唰地亮了：“哇！哥你给我，你用啥？”他笨拙地划拉着光滑的屏幕，“这咋弄啊？”
丁原彤掏出自己崭新的手机晃了晃，拿过苹果4，三两下帮他弄好：“卡都给你塞进去了。”他点开□□图标，“以后用这个找我，别老打电话。”
“我有发短信的！”蒋昊不服气地嚷。
“嗯，小古董。”丁原彤揉了把他的头发。
从此，丁原彤没接到的电话后面，总会跟着几条蒋昊絮絮叨叨的□□消息。
按时间线是2012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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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