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沈却听到有人声唤她：“沈却，沈却。”
沈却艰难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头枕着胳膊，正俯在茶台上。旁边现出于馨的脸，她正焦急地唤着自己。
沈却慢慢抬起身，眼睛还冒着金星，头还是很痛，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程澈也立在她旁边，随着于馨一起在唤她。窗户边，程澈母亲围着金弹子，前后左右不断瞧着，眼睛发着光，难掩的兴奋：“好了。真的好了。”
“馨姐，我们走吧。”沈却声音很虚弱。
“好。”于馨点头。
“沈却，我送你们。”程澈有些愧疚。
“不用。”沈却坚决拒绝。
程澈母亲眼睛一转，忙上前来：“哎呀沈却，真是辛苦你了。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就让程澈去送你们。”
沈却摇摇晃晃站起来：“程太太，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程澈母亲微微一愣，眼睛迅速转动两下，挤出一个尬笑：“哦，现在还不是，现在还不是。那个，沈却，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程澈母亲以为沈却是想要钱，才说不是一家人。
“不用给钱。我给程澈说了，我和他两清了。”沈却手抵着茶台，“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再别来打扰谁。”
程澈母亲诧异，她将目光看向程澈。程澈脸微微发红，撇向一边，有些愧疚，还带些气恼。
沈却一只手伸向于馨：“馨姐，我们回吧。”
于馨赶快上前扶着她。
沈却暗中咬着牙，她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当，身体许多重量已压在于馨胳膊上。眼前小星星不停闪着，汗水已将她的内衣打湿。
终于，到了门口。
程澈替她们打开门。他的母亲跟在身后。
于馨和沈却谁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径直出了门。来到车旁边，于馨打开车门，扶着沈却上了车。启动车子，两人离开了。
程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沈却远去。
“程澈，这沈却果然厉害。”程澈母亲立在他身旁，盯着沈却背影，露出一抹冷笑，眼神冰冷，“你还得去找她。那桩生意有希望了。”
程澈嘴角动了动，无奈地看了他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天色已近黄昏，今晚没有晚霞。不知什么时候翻起了乌压压黑云，似有千军万马滚滚奔来。
于馨开着车，沈却靠在椅背上，眼睛沉沉闭着。
于馨不时心疼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于馨犹豫问道：“沈却，你是回家还是......”
“馨姐，”沈却低低回应：“我去店里。”
沈却不敢回家。她得先去店里缓一缓，等好一些再回去。
她不想让顾停舟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到了店前，于馨扶着沈却下了车，进了店。
小石头惊奇，三步并两步奔上前来：“沈却姐，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沈却惨白脸色，虚弱的样子，小石头吓得不轻：“沈却姐，你没事吧？”一边说着，一边赶快扶着另一边。
“馨姐，我到后面坐会。”后面人少，沈却想安安静静呆着。
“好。”于馨和小石头扶着沈却来到店后面，这块天然隔出来的地方。
靠近窗户处有根大圆柱子。沈却让小石头把椅子搬到柱子旁边，她坐在椅子上，头无力地靠着柱子。头没有那么痛了，可还有些头晕，嗓子似在冒火，干得厉害。
“小石头，”沈却轻唤着小石头：“给我买瓶石榴汁吧。”
不知为什么，她想喝点酸酸甜甜的东西。
“好，沈却姐，我马上去买。”刚踏出两步，小石头又回头，“沈却姐，你是不是怀孕了？”
“嘁......”沈却头无力地在柱子上蹭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扯，已经气笑，又没力气笑，眼睛仍旧闭着，“真能想得出来。”
“小石头，再别贫嘴，快点去买。”于馨一边说着，一边将拿来的外衣搭在沈却身上。
“沈却，先休息一下。”于馨轻声说着。
“嗯。”沈却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天空隐隐传来隆隆打雷声。
沈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程澈怎么是这个样子了。上学那会多好啊。那时候，谁都纯洁的像一张白纸。就不应该再遇到他。
现在，任何念想都没了。他们之间已经横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金弹子病了，它自己知道病的原因。它为自己选了一条路。
程澈也病了。可他自己不知道。更不可能为自己选路。
他已经很陌生。陌生到沈却已经不认识。
突然，一道闪电映在窗户上，接着传来雷鸣轰响。
一会儿功夫，“噼里啪啦”声骤起。
下雨了。
“唉。”沈却轻叹一声。下雨也好，等会回家让雨淋一淋，顾停舟就不会怀疑了。
顾停舟。想到顾停舟，沈却嘴角抽了抽，她怎么想哭。那会在程澈家，再难受，她都没想到要哭。
昨晚惹他生气了，今天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小石头怎么还没来，她嗓子都在冒烟。来了赶快喝一些，好点了还得快点回家。
沈却闭着眼睛，头靠着柱子，听着雨声。雨越下越大了。
真不想动，就在这睡一晚也挺好。
店里静悄悄地，没什么顾客。
“你打算在这呆多久？”突然，人声响起。
沈却一激灵，猛然睁眼。
一双质地很好的黑色皮鞋，出现在她眼前。让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进花店，躲在吧台下面，看到的那双鞋。
......顾停舟？
沈却盯着皮鞋，半天没动。是他吗？......应该是的。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在这站了多久了？
沈却脑子暂时断电，神经紧绷到一起。
怎么办？算了，爱咋咋滴吧。
沈却一咬牙，视线缓缓上移。黑色西裤、上衣、白衫衬。衫衬第一颗扣子敞着，没打领带？
沈却顿了顿，头依旧靠着柱子，片刻，她猛得抬眼，看向站着的人。
真的是他——顾停舟。
他正看着沈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峰像座山卧在那里，鼻梁冰冷默着。明明暗暗中脸上线条更显锋利。
他的眼睛如一潭深水，静默着，什么也看不到。
外面雨流如注。雨点“噼噼啪啪”敲打着玻璃。轰隆隆雷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沈却定了定神，身体松松倚着柱子，头微微侧了侧，平静地对着那目光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