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摩挲停了下来。
顾停舟的心跳似在打鼓,声声敲在沈却的心上。
“怕。”很久,声音飘出,沈却听到自己说。
摩挲又轻轻开始,一来、一回,像在抚着珍爱之物。
“为什么怕?”声音在耳畔呢喃。
为什么怕?怕他生气;怕不理她;怕下班回家看不到灯光;怕......不要她。沈却叹息,在胸前轻蹭两下,双手环在了顾停舟腰上。
房间里的灯光不再晃眼,变得温馨起来。
良久,沈却轻声道:“他如果再来,我一定给他说清楚,讲得明明白白。”
“怎么个明白法?”顾停舟笑了。
沈却脸微红,不再说话。
顾停舟轻嗤一声:“不会说着说着,两人又开始说我的坏话,跟着人家跑了。”
“怎么会?”沈却娇嗔,撒着娇。
顾停舟紧搂着她,抚着她的头发,半晌,轻声问:“饿了吧?”
“嗯。”沈却点点头。
“吃饭吧。”顾停舟扶起沈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切风平浪静。
又如平常一样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程澈再没来,沈却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这天,中午刚过,有客户买走了好多盆绿植,沈却帮着小石头重新整理位置,于馨过来喊她,说有花需要诊疗。沈却来到店前面,原来是那天来的那位男士。他五官小巧,配在一起,却看着舒服,感觉很真诚。
“我又来了。”男士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弯弯地很喜庆。
“嗯,欢迎。”沈却礼貌回应。
“我这有盆花,你给看看,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几天了,都是这个样子。”男士指着脚下一盆花。
那是盆茉莉,大约两尺高,花枝上缀满花朵,朵朵洁白,芬芳扑鼻。只是看起来委靡不振,很多黄叶。
“我最爱养花了。可花的成活率不高,养着养着就死了,家里的花都换好几批了。每次看到花这个样子,心里都不好受。”男士在一旁说着。
“是啊,花通人性呢,养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沈却很理解他。
她俯下身,看了一会,安慰道:“没事,小问题,打理一下就好了。”
“补点硫酸亚铁,另外,根部积水了,得换换土。”
“哦。”男士点头。
“你稍等一下,很快就弄好。”沈却说着,已经开始打理。
“好。”男士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
不到半顿饭功夫,打理结束。沈却叫来小张,剪去茉莉花多余枝丫,修成一个饱满的圆形。茉莉花精神了许多,叶子鲜绿,朵朵白色花朵象在枝头跳舞。
“真不错。”男士不住地赞叹。
“可以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沈却问:“过几天会进行回访,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解决。”
“可以,可以。”男士爽快答应着,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沈却。
沈却双手接过,名片上印着:周正谦;XX公司、电话、地址。
“这是我的公司。公司里也养着许多花。以后,如果需要诊疗了,还得麻烦沈小姐。”男士总让人如沐春风,感觉很舒心。
“好啊周先生,不麻烦,不麻烦。”又多了一个客户,沈却很是开心。
周正谦付了钱,连声道谢,抱着花盆走了。
送走了周正谦,沈却趴在于馨跟前,忍不住感叹:“馨姐,这个周先生看起来人好好,就象邻家大哥。”
于馨笑道:“你看谁不好?你看谁都是好人。”
正说着,风铃声响起,两人齐齐看向门口,不约而同同时愣住。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沈却的母亲。
沈却的血一下涌了上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一会儿又变得惨白。
流淌在血液里所有的记忆被唤醒。
这几个月,沈却很少想起她的母亲,她的家。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体验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可现在,这个人又站在她的面前。所有的过往,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开始自动回放。
沈却浑身冰冷,心脏怦怦跳着。原来,她从未忘记过,也无法忘记那些伤害。即使她不想记着,但是,在某一时刻,记忆自己跳了出来,她想拦都拦不住。
她恨她。
可是,当这个人站在她的面前,沈却又无法漠视。这几个月刚刚建立的一点信心,刚刚得到的快乐,在这一刻,全部分崩瓦解。沈却心底的罪恶感、恐惧感又升了上来。
就像一个逃走的奴隶,被捉了回去,扔在奴隶主的面前。
“沈却。”于馨轻声唤她。
沈却猛然回巡神,顿了一下,慢慢朝她母亲走了过去,在一步多远的地方站定。
她的母亲少了一些刀刃的锋利,但依然很冷漠。她上下打量着沈却,半晌,才开口:“你在这上班?”
沈却机械点头。
“顾停舟那么有钱,怎么还让你出来上班?”
沈却一愣,看来母亲知道买沈却的人是干什么的了。
沈却沉默。
“我有事和你说,你出来一下。”母亲说完朝门外走去。沈却怔了一下随后跟了出去。
出了店门,又朝前走了几步,她的母亲立住:“你哥哥做生意周转不开,需要三十万,你给凑一下。”
“顾停舟不是给了六十万吗?”沈却心如刀绞,仿佛在滴血。
“那是彩礼!”母亲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剜着她,“你现在结婚了,不该孝敬父母吗!难道白养你不成。”
沈却感觉身体掉进了冰窟窿,脑袋嗡嗡直响。她咬了咬嘴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钱,等发了工资我给你。”
“顾停舟不给你钱吗?”母亲瞪大了眼睛。
“......不给。”
母亲射来怀疑的目光,片刻,冷冷道:“工资?工资哪能够?!”
“以后每个月都给。”沈却木然,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她的母亲立了一会,满是嫌弃地白了沈却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沈却望着远去的母亲,不愿再多看一眼。她转过身,抹了抹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沈却沮丧极了。
她的恨如潮水般在内心翻涌。但是很奇怪,她的内心却仍然在渴望着这个人的认可。仍然在渴望着这个人的爱。
这一刻,她是割裂的。也是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