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程澈的发问，像枚细针，扎了沈却一下，让她猛然惊醒。是啊，顾停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或者爱她。她一直被动接受着他的一切安排。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爱？
沈却转头看着顾停舟，眼里满是疑问。顾停舟闪开目光，好似没有看到，随意问了一句：“快下班了吧。”
于馨回道：“快了，你和沈却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好。”顾停舟又看向沈却，“那我们走吧。”
沈却眼里闪过失落，似有不甘。顾停舟轻声道：“包呢，去拿包，我们回家吧。”
沈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顾停舟衣角。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收拾好东西，和顾停舟一道出了门。
坐在车上，沈却无精打采，像被霜打的茄子。刚才闹了这么一出，她好难受，没想到会成这个样子。而顾停舟，对她的问题却视而不见。什么意思？她是不是给他丢人了？
程澈的话在沈却耳边萦绕，对啊，顾停舟有那么大的公司，认识那么多的人，那么有名。他怎么会喜欢我？
沈却垂下眼眸，心往下沉了又沉。她心底泛起一缕酸楚，消失许久的自卑感，在心间弥漫开来。
沈却又开始怕顾停舟，但和以前的怕不一样。这次，竟是怕自己配不上他。他会不会不要我了？沈却一惊，面前的裙子已被她的手指绞了个小麻花。
路两旁的树枝在风中左右摇晃，已经深秋，泛着阵阵寒意。
沈却略略转头，悄悄看了眼顾停舟。他眉头微锁，鼻梁冷冷挺着，眼神中隐隐掠过不易察觉的焦急，还有担忧。
感觉到沈却在看他，顾停舟转过脸，神态又恢复自若：“怎么了？”
说着，伸过手来，握住了沈却的手。
“你，怎么会到店里？”沈却不知怎么回答，随口问了一句。
“正好路过。”顾停舟轻轻一笑。
她的手裹在顾停舟掌中，像掉进棉花堆里，暖暖的。
“我，”沈却犹豫片刻，“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顾停舟微微一顿，扫了她一眼，裹着的手伸开来，把沈却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互相交叉，紧紧握在一起，“怎么会这么想？”他问道。
沈却低下头，沉默不语。
顾停舟看着前方，在思索着什么，也默然。
回到家，顾停舟开始做饭。昨晚临走时，苏聆说今天过来上课。沈却默默在厨房帮忙。
饭做好，等了片刻，苏聆来了。
原来顾停舟每天就是这样等她的，沈却默想。
餐桌上，苏聆聊着学校里的事，顾停舟不时搭一句。沈却有一筷、没一筷夹着菜，今天的饭味同嚼蜡。
苏聆神采奕奕，她身上什么时候都有一股韧劲，似乎什么也打不垮她。沈却看着苏聆，她才配得上顾停舟，顾停舟应该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她有才华，有事业，懂人情世故，不会给顾停舟带来麻烦。而她，沈却的心微微刺痛。
“沈却，”顾停舟把一块鸡翅放进她碗里，“今天的菜不合你味口啊？”
沈却一愣，回过神，发现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举了多久。
她低下筷子，挤出笑来，“没有。”
沈却今天实在不想上课，她只想躺在床上，静一静。课程进行得艰难而缓慢，苏聆感觉沈却有时候成了一块木头，有时候又成了一缕空气，苏聆在唱着独角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苏聆又一次被迫停下时，“苏聆，”顾停舟的声音响起，“沈却今天可能累了，先别上了吧，下次补上。”
苏聆看了眼沈却，这课的确是上不下去了，“好的。”她应道，“那沈却休息吧。”她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告辞。
沈却很愧疚，白让苏聆跑一趟。可她今天真的学不进去。
送走了苏聆，沈却正要回自己房间，“沈却，”顾停舟叫她，沈却立住，“我们出去转转吧。”
夜色已浓。今天是满月，银盘似的月亮挂在空中，像一副极美的画。她和顾停舟还没在晚上逛过，出去也好。沈却点点头。
秋天的夜晚没有了燥热，阵阵凉风吹过，很是清爽。路灯拖着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靠在一起。顾停舟牵着沈却的手，慢慢走着。马路上的车灯远远近近，如一片片流萤闪烁。
沈却用余光扫着身旁的顾停舟，高大、帅气。沈却挨着他，他身上特有的木质味，还有他的体温，轻裹着她的身体。沈却的心渐渐静了下来，似靠着一道防火墙，牢牢护着她。
两人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没有目的，没有具体的方向，只是随意逛着。世界仿佛只剩了他俩。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河岸边垒着宽宽的台阶。顾停舟拉着沈却来到河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月亮散着清辉，洒满河面，宁静又浪漫。
沈却盯着河，许久，她转过头，向着顾停舟轻声道：“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只会惹麻烦？”
坐在河边，微有凉意，顾停舟脱下外衣，一边披在沈却身上，一边问：“怎么会这么想？”
沈却复又看向河面：“我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差点死掉。父亲又被削了官职。家里谁也不喜欢我。高中毕业，好多男同学约我出去玩，给我写信，母亲就骂我轻浮、不要脸。父亲也骂我，就差说我是........”沈却顿住，不再说话。
一片浮云飘过，遮住了月光，河面变得幽黑，似一个无底的黑洞。
父亲和母亲的面庞浮现在沈却眼前，冷冷斜视着，高高在上，审判着沈却。
片刻，沈却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他们就不让我出门，说免得我惹祸。”
一阵凉风吹过，月亮又渐渐现身，象一个羞涩地少女，慢慢去掉了面纱。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顾停舟看着沈却。
沈却眼神迷茫，望着远处河中央的月影，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沈却想起什么转头问顾停舟。
顾停舟眼里闪过一缕心疼，他搂过沈却：“对不对，不是谁说了算，要问你自己。从我这方面来说，如果我只考虑我自己，自私一些，我觉得做得对。”顾停舟又开玩笑：“要不然你现在岂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
“我自己？”沈却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顾停舟。
“对，你自己。”顾停舟眼里波光闪闪，带着期盼，带着等待。
沈却叹了口气，她自己？她不明白。
忽然，她似想到什么：“你，从来没见过我，怎么就......就带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