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正在她身后不远处。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刚才叫沈却的就是这位女子。
程澈显然也吃了一惊。
沈却不由转过身，和程澈对视片刻，又将目光移到他身旁年轻女子身上。这女子打扮入时，妆容精致，鲜红的嘴唇尤其夺目。沈却觉得她好眼熟，想了好一会，终于想了起来：林薇。
她和程澈、沈却是高中同学，同一个班。林薇很喜欢程澈，并主动追求，偏偏程澈喜欢沈却。林薇对沈却耿耿于怀，时常有事没事找沈却麻烦。几年不见，林薇竟这般成熟，全然没有了上学时的模样。
顾停舟三人听到有人叫沈却也都停住脚步，随着沈却转过身来。顾停舟已站在沈却身旁。
“沈却？真的是你！”林薇叫道。
沈却没有答话，又将目光移到程澈身上。
“程澈，你来这吃饭？”顾停舟冲着程澈微笑。
他们认识？沈却一愣。
程澈回过神，尴尬道：“哦顾总，你也来这吃饭。”
“是啊，今天和家人小聚一下。”顾停舟的语气自然地就像说着每日的家常。
家人？程澈充满疑惑。
顾停舟微微一笑，很自然地一边牵起沈却的手，一边搂过她的腰，很绅士地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太太——沈却。”
沈却一震，猛得看向顾停舟，他正看着程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却不由地想抽回手，然而顾停舟看似轻轻握着，实则如铁爪一般牢牢将她锁住，沈却根本抽不动。
沈却又快速看向程澈。
程澈震惊不已，嘴巴半张，不信似的盯着顾停舟。半晌，他又将目光移向沈却，眼里满是询问、疑惑，既而变成了愤恨。
顾停舟好像没看到程澈表情，他又开口，极其礼貌地冲着程澈问道：“请问，这位是？”说着，将目光移向林薇，停了一会，又将目光转回到程澈身上，等待着程澈的回答。
林薇见顾停舟在问，绽开笑，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整个身子贴近程澈，双手亲昵地环住他的胳膊，仰起脸，妩媚地看向程澈，等着他介绍。
沈却见状不由心一缩，手指变得冰凉，她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眼神掠过一丝悲伤。顾停舟的手握得更紧了。
所有人都看着程澈，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程澈一直沉默着。
林薇妩媚的眼神变得焦急，她巴巴地看着程澈。忽然，程澈将手臂狠狠一甩，甩开了林薇，愤愤朝餐厅门口走去。林薇“诶”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沈却不由侧身，目光追随而去。
程澈走得很急，林薇好不容易追到旁边，双手又挽住程澈的胳膊，踉踉跄跄跟着。快到餐厅门口时，林薇突然转过头，看向沈却，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却呆愣在原地，神色早已黯然。
顾停舟牵着她的手，低声道：“走，回家。”四人无话，默默走出餐厅。顾停舟和许叔同、苏聆相互告别，沈却没有说话。
“沈却，明天我过去上课哈。”苏聆上前对沈却说道。
沈却点头。
顾停舟打开车门，让沈却上了车，而后自己上车，启动车子向家驶去。
夜已深，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到处流光溢彩。人们用不同的方式消磨着这黑暗里的时光。
顾停舟默默开着车，一路没有说话。车里轻漫着木质的雪松味，沈却喜欢这个味道。不过，她从来没说过。
她静静看着前方，心里升起无尽怅然。或许，她和程澈不应该再相逢，就让那一场美好永远存在心中，可能才是最好的结局。
沈却不由轻叹了口气。
顾停舟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前方。
到家，沈却没有回她的房间，而是坐在了沙发上。顾停舟忙了一会，泡了壶茶，拿了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给沈却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却没有喝，她一直静静坐着。
顾停舟一边喝着茶，一边品着茶的余韵。
喝了一会，顾停舟又躺在老地方，拿起书看了起来。
沈却仍坐着，一动不动。房间里静悄悄地，间或传来顾停舟的翻书声。灯光很亮，照得房间如白昼。沈却喜欢这种亮度，让她安心。她喜欢那翻书声，也让她安心。
突然，她想起了中午小石头说得话：“给爱人安全感。”
沈却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安全感。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无力感。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当年，程澈对她的喜欢，被她当成了救命稻草，以至于多年以后，她都不想放手。
可今天，程澈别有所爱，终究是和林薇在一起了。那道横在心里多年的堤坝轰然倒塌，洪水一泄而下，冲垮了一切。
对于顾停舟的说辞：“太太”，她已经不想追问，再问还有什么意思。
安全感，沈却不得不承认，顾停舟一直给她满满的安全感。只是，以前，她没有发觉。
而且，和顾停舟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她对生活有了希望，她变得快乐。对，她很快乐。以前，没有过。
程澈，那个披着光的男孩，光晕已经散去。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唉！”沈却不由又叹了口气。要是没有和程澈遇到多好，那种美好会一直保留下去。
沈却不愿再想了，她准备起身回房间，日子还得继续。她转过头，准备和顾停舟打个招呼，刚探过目光，却发现顾停舟的书不知什么时候已放在旁边，他正悠悠看着沈却。
顾停舟眼里平静如水，毫无波澜。他的眼睛总让沈却想到裴老的眼睛。那个像对节白蜡的老人。
沈却没有回避，与顾停舟的眼睛对视着。沈却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看着。看着这个和她莫名其妙相识的男人。这个把她“救活”的男人。这个以前让她害怕的男人。
可现在，沈却忽然觉得，自己不怕他了。他一点都不可怕。
半晌，沈却收回目光，轻轻站起，对着顾停舟轻声说道：“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顾停舟微微点头。
沈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