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元年，新朝立
靖北王裴珩安自北疆回京，朝贺新帝登基
“卢郎中，” 裴珩安嘴角勾起，“不对，现在应该叫您首辅大人”
“本王在边军多年，实在是时过境迁，冲撞了卢大人，还请见谅”
四十来岁的男子站在殿前，卢秉的儿子，卢衡，去年冬天卢秉和太后定策逼先帝退位的时候，卢衡还是郎中；卢秉一死，郎中就变成了首辅
他脸色铁青，但还是挂着笑容，“王爷言重了，靖北王击退北掳，还我大肃河清海晏，战功赫赫，臣不敢多想啊”
念珠的声音停了，裴珩安垂眸轻瞟，帘子后面的人出声，“裴将军”
裴珩安行礼，“臣不知太后在此，失礼了，请太后责罚”
帘子后面的人笑了一声，“裴将军这么懂礼数，却怎么不知国法森严，以身试法呢”
裴珩安单膝跪地，头低下，“臣不知何处有违国法，还请太后明示”
“裴将军请看”，卢衡掏出袖口里面的信封，上面赫然几个字
“铲除国奸，靖北王叛变，通敌北掳”
裴珩安脸色一变，从入京时城门楼下一个来接的人都没有的时候，他就该想到
“臣不知叛变从何说起！” 裴珩安厉声回应，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了”，太后出声打断了这寂静，“哀家不太相信裴将军通敌，只不过此刻新帝登基，靖北王意图谋反的谣言已经传遍，要是不做做样子，恐怕要生风波，这些时日只能委屈一下裴将军了”
裴珩安被来的两人压了下去，路过宫中一处长廊，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的琵琶声，隔着几重宫墙，听不真切，他脚步顿了一下
“宫里有人弹曲？” 他问到
两个押送他的人对视了一眼，忌惮他是王爷身份，犹豫着开口，“这是不远处的云栖阁传来的，老牌青楼了，私下是皇家贵族的产业”
另一个人把开口的瞪了一眼，“哪有什么私产，人人可去，只不过洁身自好罢了”
裴珩安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再问
大理寺狱的牢房，裴珩安靠着墙坐下，听见隔壁牢房有人在哭，有人在咳嗽，有人用指甲在墙上划字
他闭了一会儿眼，去年一役，断雁岭大捷，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送进京城，靖北王这个名号，连北方地广人稀的小城也无人不知
他不该回来的，虽然大战获胜，可边军欠饷三年，他不回来，边军就要自己来京城要钱了
他以为他回来了，能让朝廷觉得“靖北王在掌握之中”
裴珩安睁开眼睛，无奈的笑了一下
通敌罪名一扣，说是做做样子，这大理寺直属皇帝管辖，如今这圣上，从某个宗室远支挑出来的小娃，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后面提线的不还是太后
至于这罪名是如何满城皆知的，裴珩安嗤了一声
好在，裴珩安想着
他那时回京，城门楼下空无一人，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老部下，名为赵铁
“一路过来，除了咱北方几座熟悉的城楼，基本上都是这般萧条之景，前面几个客栈都偷藏了几匹快马，如若碰上什么事情”
赵铁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身下的马，“一路快马回北疆，也不是不可以”
“平朔城新派的城门守卫姓蒋，回去找他，有一样东西需要你去取，别跟着我了，现在回应当还来得及”
赵铁有些犹豫，“将军，我不能留您一人…”
“如若你不回，我才是万劫不复”，裴珩安没再多说
此刻，不远的地方，一个废弃的马厩里，裴珩安骑着回来的那匹瘦弱的马，踏了踏马蹄，马嘴上连着的缰绳被一个小厮握在手里
“战马不可回京”，一个声音响起，是小厮身边一个官吏说道，“上头有人让你去处理了”
“可是，官爷，这是店里给王爷换的马，从北疆一路而来，遇客栈便换马，一路不停”，那小厮说着声音愈发小了
“嗯？” 那官吏连看都没有看小厮
“是，官爷，小的这就去处理”
随着马儿长鸣的嘶叫声中，一切又归于寂静
三日之后，裴珩安终日依靠着大理寺送来的稀饭度日
钥匙碰撞的声音响起，裴珩安警惕的看向走廊
“王爷”，来的人拍了拍狱卒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见过王爷”
来的是个面生的文士，四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衫，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自称姓孙，是卢衡，卢首辅门下的幕僚
“卢衡的幕僚” 裴珩安皱着眉头
孙先生打开裴珩安牢房的门，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的对面，“裴将军，首辅大人给您带了一壶好酒，听闻您在北疆吃了不少苦，这京城佳酿怕是还没来得及尝尝”
“有事就说”，裴珩安不想看他这一幅假惺惺的样子，索性把眼一闭
“其实，通敌之罪查无实证，只是有些风言风语罢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凭王爷”，孙先生向后靠了靠
“哼”，裴珩安冷笑，“卢衡想要什么”
“王爷若肯交出兵权，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听见这话，裴珩安笑了，一边摇头一边从地上挑起那壶酒，“我想问问首辅大人，我就算把兵权交出来又如何呢，军有军心，卢首辅也打算威逼利诱吗”
“再说交出兵权，然后呢？”裴珩安眯起眼睛，“等你们把谋逆的罪名坐实”
“裴将军，您再考虑一下”，孙先生客气的说，“您不在北疆，万一您手下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妥，这罪名……”
孙先生颔首，微笑着道
“倒不如与首辅大人联手，把兵权交出来，大人可保您不死，如何”
“哈哈哈哈，与首辅大人联手？”裴珩安笑得更大声了，“原来卢大人也不仅仅是太后的狗啊，还是一条准备弑主的坏狗”
“告诉首辅大人，有什么想法，尽管动手好了”，裴珩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渣子，“我还挺期待，我到底会不会死”
孙先生也站起身来，“裴将军，您好好想想吧，您现在的处境有些东西攥着不放，只会引来祸水”
裴珩安拿着酒壶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没有看他，“酒不错，看在酒的份上，转告首辅大人，
“平朔城这地方虽然偏北，天高皇帝远，风景也不错，卢大人想必，也这么觉得吧”
孙先生向后退了几步，脸上依旧挂着的恭敬
“王爷常年领兵在疆域以北，当然比首辅大人更了解塞外风光”，孙先生行了个礼，“只不过王爷领的是带兵打仗的旨意，风景什么的看看就好”
裴珩安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些许猜测：平朔城的走私线，卢衡果然脱不了干系
裴珩安拍了拍孙先生的肩膀，朝他挥了挥手，逐客意味明显
孙先生微笑着退出牢房，弯腰
“裴将军，来日方长”
那人走后，裴珩安又坐下，他心里其实没底，三日已经过去，赵铁毫无消息，他命他取的是一本至关重要的走私账本，他和边军的性命只能在这账册上赌一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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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