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夕阳将天边的晚霞渲染成一片金红,公园的道路两旁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香樟树,有晚风吹过。’

‘白叶在晚风中摇摇欲坠,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暮色余晖中闪着点点光泽。’

‘简深言有些紧张,他的目光紧紧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像是生怕他下一刻消失不见。’

‘最终,他还是情不自禁的凑上前轻轻吻去白叶眼角那滴即将落下的泪,将他牢牢锁进怀中。’

‘那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数不清的遗憾、误会、伤害,在此刻彻底消散。’

‘经历了一番磨难和失去,冷漠而轻狂的浪子终于学会在爱人面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心甘情愿的为之臣服妥协。’

‘白叶心中泛起酸涩,只觉得过去所有的退让与委屈都是值得的。他努力抛却内心最后一点自卑怯懦,死死抓住来这之不易的幸福。’

‘他们是彼此最相配的灵魂伴侣,天生一对。除了死亡,再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

‘——全文完。’

随着最后一个字庄重落下,电脑屏幕前的某位作者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口气。

这本连载了将近半年,于她而言意义重大的第一本小说总算宣告完结。

虽然愿意看她的读者不算多,从头到尾也并没有赚到多少钱,但却是她千里之行勇敢追梦而迈出的第一步,她为此付诸了全部的心血。

关上电脑,年轻女孩惬意的躺到床上,满心盘算着过几天就把整本书连载仅有的五百块稿费全部提出,然后约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吃顿火锅,庆祝她的第一场战役完美收官!

夜色降临,女孩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机,怀揣着巨大而美好的期望进入梦乡。

她沉沉睡去,世界仿佛跟随她一并停下脚步。

而在她所不知道的秘密角落,隔着电脑屏幕的另一方世界,本该落幕的故事却悄悄翻开下一页。

她付出所有心血所创造的“孩子们”再次睁开眼。

——————

“——嘀——”

是秒针重新开始转动的声音。

白叶的脑子忽然痛得厉害,仿佛从催眠状态解脱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就凭我们睡了几次?’

‘小叶,或许你应该知道,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为了个男人,你竟然要放弃坚持这么久的学业,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真以为阿言喜欢你?实话说,你不过就是他打发时间的无聊消遣,因为最廉价。’

耳边仿佛同时有许多人在说话,可是白叶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晚风吹过,他的背后被冷汗浸透,直到再次闻到熟悉的香樟树气味,那股钝痛渐渐消散。

镇定过后,白叶茫然的揉着酸胀的脑袋,站直身体才发现自己竟是被人抱在怀里的。

向来不喜欢与人过度亲密的他眉头微蹙,下意识用力去推紧紧抱着他的人。

……

对面的胸肌跟山一样厚实,根本推不动。

白叶忍不住一捏。

Q弹坚实,练家子啊。

白叶的关注点完全跑偏,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实在挣脱不开,于是抬头一看,瞳孔地震。

帅哥你谁?

现场不止他一人心起波澜,环抱着他的简深言同样在谨慎观察,心里困惑不比他少。

俩人以深情拥抱的姿势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大眼瞪小眼,气氛诡异。

他们……很熟吗?

白叶脑袋还是有点模糊的疼,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薄膜。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复杂凌乱理不出头绪。

白叶刚想开口,脑袋忽然再次传来熟悉的震荡疼得他险些站立不住,捂着头被迫迎接如潮水般疯狂涌入的记忆。

他‘看到’梦里的自己发疯了似的迷恋着眼前这个叫做简深言的男人。

为了他不惜丢弃一直坚守的做人原则,抛却真心为他考虑的朋友,放弃所珍惜热爱的学业,连自尊廉耻都不要了,卑微到下|贱。

哪怕简深言三番两次的背叛出轨,甚至挑衅的当着他的面搂着不同的人离开,他也还是一次又一次选择退让原谅。

梦里的他既清高又天真,总以为自己可以拯救那个深陷泥潭的人,怀揣着暗恋的酸涩把姿态低到尘埃,只要换一个简深言留他在身边的机会。

连季梨都成了他的敌人。

简深言算个什么东西啊?

白叶不理解为什么梦里的自己那么陌生,做下的每一件事如此荒唐,愚蠢到以为全世界都必须要为他的爱情让路。

不知过去多久,他红着眼摇摇晃晃站起身,恶狠狠的看向面前的简深言。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于此刻的他而言,根本就是笑话。

说话都不怎么大声的白叶愤怒到举起拳头,对着刚才还深情拥抱的“爱人”狠狠打了过去。

慢了一步的简深言还在闭眼回忆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毫无防备的被白叶重重砸了一拳下去。

身长腿长近一米九的男人竟被那股不算强大的力量冲击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好在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出于职业本能,简深言回手一个肘击,正好打在对方脸上。

白叶漂亮挺拔的鼻子瞬间血流不止。

疼痛逼得他不得不停止攻击,白叶眼中蓄满生理泪水,抬手一擦,满手是血。

简深言晃了晃昏痛的脑子,清醒后扭头看了一圈,没发现季梨的影子。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邀请季梨去看他比赛的那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还跟个不熟悉的人接吻拥抱。

不对。

简深言有点慌。

因为季梨曾经警告过不许他私下里偷偷跟人谈恋爱,不然就永远不理他了。

而他还想跟季梨当一辈子的朋友,不敢惹他不高兴。

况且生气的季梨真的特别难哄,比简深言老家那头总是不高兴拉磨尥蹶子的倔驴都难哄——

难哄到季橙崩溃到死去活来发誓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三次。

完了。

简深言慌慌张张赶着去找季梨解释,又怕被他打伤的白叶碰瓷,顶着一张邪魅狂霸拽的总裁脸干巴巴的解释:“……是你先打我的。”

白叶鼻血怎么都擦不完,扭头一看贱|人要走,顿时不顾形象冲上去撕扯他,走下神坛的高岭之花开始骂人:

“老子c你大爷——!”

他不能相信,在那些离奇荒缪的梦境中,这人渣竟然把中了那种药的季梨一个人丢弃在深夜混乱的酒吧。

他怎么敢!?

白叶恨不得咬死简深言,尽管他还没办法仔细分辨梦境的真实性,可只要稍微一想那个画面就感到窒息和恐惧。

他害怕季梨真的在梦里因为自己,已经遭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简深言快被这疯子烦死了,他着急回去跟季梨解释自己没有偷偷谈恋爱,奈何白叶死咬他不放,于是本就不算好脾气的简深言也怒了。

两个在路人眼中上一秒还泪眼婆娑恩爱无比的小情侣,眨眼打得你死我活。

没人敢上来拉架,聪明的纷纷躲在路边打电话报警。

不多时,警车一路闪着灯呼啸赶来,把这两个当街寻衅滋事互殴的人双双铐进车里拖走,今晚他们注定要在局子里过了。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

季橙手中方向盘猛得一打转,高速行驶中的车头紧急调转,车轮高速转动几乎快磨出火星,却因惯性过大“嘭”得一声重重撞在路边栏杆上。

驾驶座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及时接住了季橙猛得冲撞过来的身体,才没有使他遭受更大的创伤。

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了眼睛,然而季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哆嗦着伸出手,几乎耗尽所有的气力,终于摸索到扔在副驾上的手机。

他抖着按下熟悉的号码,眼泪和着血倏然落下,哽咽着自言自语:

“阿梨,阿梨快接哥哥电话,求求你……”

手机里头熟悉的可爱铃声响得很有节奏,可惜直到盲音,季橙也没能等到有人接通。

这时他才恍惚想起,怎么可能接到他的电话呢?

是他亲手把对方所有能联系到自己的方式都断绝,也是他亲自对外宣布赶阿梨走的。

胸口的疼痛令他勉强维持清醒,季橙猜测应该是高速急转弯导致的车祸撞断了几根肋骨。

可是身上的伤再痛,也没有心里的痛更剧烈。

车载报警系统自动帮他接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那边语气急促的说救护车已经派出,根据定位大约半小时左右能赶到。

季橙喘息一声比一声重,血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他努力保持清醒,死活不肯闭眼,车轱辘话来回反复:“请你们再快一点,我、我还不能死……”

“我不能死……”

我还要活着去找我的弟弟,然后带他回家。

季橙不知道季梨究竟犯了多大的错,以至于自己竟然冷酷绝情到一丝活路也不给他留。

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到大的宝贝。如果季梨真的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那么更大的过错方一定是他这个哥哥。

是他的教育出了差错,是他过度的溺爱没有底线,才让季梨误以为做错任何事都没有代价。

错都在他,不该季梨独自承担。

他拼命撑着不肯昏睡,等待救援的同时,又打给了最信任的助理,不等他开口就急着吩咐:“宋非……你现在立刻调动所有能用的关系,不论什么办法……把阿梨带回家!”

宋特助的声音隐约从电话那头传来,极度的惊慌不安,不停追问:“季总!季总您怎么了,您现在在哪里!?”

可惜此时的季橙已经无法回应他。

因失血过多,他身上开始出现失温的症状,再加上肋骨断裂,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眼皮越来越沉重,季橙右手无力垂下,手机也在下坠中掉入座椅夹缝,任凭宋特助如何呼唤都没能再睁眼。

彻底陷入黑暗时,季橙还在想着,弟弟还在等他回去接他。

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与故事主线相关的几个人在混沌中清醒,痛苦到近乎崩溃。

————

墙角的垃圾桶传出阵阵轻响。

季梨似有所觉,嘴里叼着个蛋糕盒子,茫然的顶着一头凌乱的小卷毛从垃圾桶里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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