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人们都有过一段希望通过别人认可而证实自身价值的经历,通过比较而突出自身优越,从而获得心理和精神层面上的满足。
毋庸置疑,沈隐垣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在他最迷茫、最自卑的那段时间,他将自己扮得卑微低下,去了解对方偏好并按着这个表演,说好听点是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难听点就是墙头草风吹往哪倒,有人夸他圆滑懂事,又有人斥责他虚伪可恶……
可他谁也不在乎。
他曾经也有过很多好朋友,但最后都无疾而终。其实他并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无条件对一个人好,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分手、绝交而难过,在他眼里,不求回报是只有傻子才会做出来的事,一切付出都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回报来偿还,他从不做慈善,也不做亏本生意。
沈隐垣一直以为这是正常人的想法,直到后来被判定为情感认知障碍。
他尝试着去理解薛其的兴奋与雀跃,明明被投投到断层第一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其实沈隐垣并不在意这种虚无缥缈的榜单,除了在校的知名度,他无法获得任何实质性利益,无论是第一还是倒数第一,与他而言 都没什么区别,就连知道自己被投成第一这件事,还是同学们吃完晚饭回教室告诉他的。
似乎大家比起关心自己,都更喜欢去关心别人。
“哥你这也太权威了,第一天就二百三十多票了,咱这届总共也才一千零几个人吧?”薛其说。
“现在大家都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坐牢,天天寡淡得跟十常侍自摸一样,难得看到个破格的,当然引人注目了啊。”沈隐垣虽是这样说,但内心还在暗爽。
“别装了,其实你心里爽得不行吧。”薛其翻了个白眼道。
“是又如何呢?”沈隐垣笑嘻嘻道,说完还顺便把脸凑到薛其面前讨打般扭了两下。
沈隐垣是首都人,他妈妈是江南的,因而他眉眼立体里夹杂着江南的氤氲气。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他父母大吵一架,自己便跟着妈妈来到了苏州。
他在这个学校没有认识的人,如果说这个弱智般的投票榜单除了能装之外还有第二个好处的话,那一定就是让沈隐垣在这个学校开始有了姓名。
无论有再多话要说,有再多抱怨和问题要倾诉,下课时间永远只有十分钟,上课铃一响,他们就必须正襟危坐。
这时,沈隐垣后面才有了点动静,他差点忘记自己后面还坐着个人了。
刚刚下课他扭成那样不会打扰到他睡觉吧?
沈隐垣不想因此得罪一个同学,也不想因此被背后蛐蛐,虽然这个人可能并那样那样的想法,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客气地打声招呼。
他在草稿本上撕了一页下来,写道:刚刚下课我们那么吵,没打扰到你睡觉吧?>_<
然后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偷偷把手挪下课桌,握着纸条的手沿着自己的脊背一路上滑,直至指节弯曲而凸起的骨骼磕到了硬邦邦的桌面,他手往后一伸,把纸条放在李搴寒桌面上,然后再光速把手抽回自己桌面。
他听到背后悉悉嗦嗦的声音,李搴寒应该是看那张纸条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椅背被敲了敲,又把手伸到背后,摊开掌心等待。
没有收到那张纸条的回信,而是听到李搴寒的声音在耳后,“确实打扰到我睡觉了,沈隐垣同学。”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感觉低沉的频率连带着空气一起轻颤。
沈隐垣的右耳打了六个耳洞,两个耳轮、三个耳垂、一个sung,那气息几乎是贴着耳轮传来,让他忍不住后颈发麻。
“你能不能别这样喊我?”沈隐垣忍不住发问。
“那我该喊你什么?跟他们一样喊你哥呢,还是喊你校草呢?”
“你其实根本没睡着吧?”沈隐垣转过身去,看着他一副计谋得逞的小人嘴脸,幽幽道。
怎么会有人刚睡醒还神智这么清醒。
“我也没说过我在睡觉呀。”他笑道。
这个骗子.…沈隐垣心想,刚准备回头反击,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呼喊:
“沈隐垣!”
他心中暗道不妙,几乎全班都齐唰唰地转过头看向他。
“盯你好几次了,转过去说什么悄悄话呢?上学才几天就不认真听课了?”
眼看着老师深吸了口气,准备进行第二波输出,沈隐垣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摆出一副卖乖的模样说:
“老师我错了…现在就听,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其实很多师生关系冲突都在于一方得理不饶人,或是人身攻击、语言羞辱对方,而很多老师凭此身份自视不凡,认定无论家长或学生都要讨好他三分,一旦老师这层身份在你身上没有取得压迫效果,便会牵扯上尊重与人品问题,这是很烦人的事。
“知道就行,自己注意点哈。”老师很配合地给了个台阶。
沈隐垣正襟危坐,顺着台阶滚,十分给面子地听完了这节课,心思却仍停留在李搴寒不道德的行径上。
老师一说下课,他便慢吞吞转过身,佯装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李搴寒,你骗我,还害我站起来丢人了。”
被告人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沈隐垣微微低头而被遮盖的脸颊看,仿佛要看这副模样他能维持多久般。
他真的不怕被人欺负吗…
空气凝固,沈隐垣感觉自己被盯得发麻,在他准备打退堂鼓不再没趣讨趣的前一秒,李搴寒说话了。
面前他的脸蓦然放大,一副略具桃花幅度的双眸带着笑意微眯起来,说话时吐出的热息打在鼻梁上,泛起一阵痒意。
“嗯,我是骗了你,所以需要我怎么补偿呢?”
他嘴唇右下有一颗痣,随着嘴唇张合牵动,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