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者与陈洁体型相差很大,张弛非双脚悬空,一时无法挣脱,在心里暗骂这具身体的不便。
好在胡同狭窄,张弛非挣扎中双腿蹬住面前的墙,猛地一发力,身后那人果然重心不稳,带着她直挺挺向后栽过去。
两人都摔得七荤八素,张弛非趁那人还没缓过来,咬着牙先对方一步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就踹了下去。
“行行行可以了可以了……”那人抱着头躲窜。
张弛非顿了顿,脱下书包改用抡的,就听那人又喊了一嗓子:“差不多得了吧张队!”
张弛非终于停下来:“还当谁呢,是我们赵副队啊。”
赵壬踉跄站起身:“少装蒜!早就认出来了吧?跟你闹着玩呢,下这么重死手。”
说话的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相当狼狈,浅色外衣横添好几道湿脚印,唯独把头护得很好,地中海发型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你不是串休吗?许智远她们呢?”张弛非捡起书包问道。
“怎么?我就不行吗?在你心里我究竟——”
男人佯作哭哭啼啼的惨样,有些恶心,见张弛非又要动手,立刻正色道:“校部不是乱套了吗,甩锅甩到我们头上了,非说刽部给她们的材料对不上,组里且加着班呢,就剩我一个闲人了呗。”
张弛非一边听一边靠在墙上休息,刚刚那两下能占上风全凭技巧,更别说赵壬只是闹着玩没动真格,架不住陈洁的体质长期缺乏锻炼,这一套下来她已经有些撑不住。
赵壬看她不说话,以为是给人惹毛了,捞过一旁地上的公文包。
“哈哈先不说这些,看看我费老大劲带来的材料,滞留时间不用担心都办妥了,听说是你带队李局贼放心,亲自给批的……诶!上哪儿去?”
张弛非喘匀了气,二话不说就往胡同外面走。
“有现世人闯进来了,报告里没看到?”
赵壬快步跟上,“看到了呀,你不是还说这人行迹可疑,居然带在身边了?”
见张弛非默认,赵壬不甚意外地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
回到大路的时候,张稚昂与陈勇早不见踪影,张弛非皱眉,立刻顺着人群朝学校方向赶。
“平时胡闹就算了,外勤也不收敛,出了事怎么跟局里交代?”
见张弛非真的在生气,赵壬立刻陪笑脸,“这不是没想到嘛,我也一起找,就耽搁这么几分钟肯定不能有事。”
赵壬了解自己的队长,出任务的时候向来不会当场追责,有什么账都是回去再算,所以只要第一时间承认错误弥补过失,后续什么都好说,可今天的张弛非似乎格外紧绷。
看着眼前瘦小的身影领着自己不断赶超人群,赵壬很有眼力价地没多问,就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
走着走着,他发觉前面的人步伐越来越吃力,快几步追上去拉住一瞧,只见张弛非脸色惨白,一头的冷汗。
“怎么了这是?”
“可能低血糖。”
赵壬赶紧将人扶到路边坐下:“我去找地方弄点吃的,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不用,”张弛非拉住他,“你先去找那个人,再晚我怕出事。”
“还找什么找?死一个现世人大不了背处分。”
“少啰嗦,你是来支援的还是来添乱的?去找就是了。”
赵壬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局里现在这么乱,他们真不该让你复职。”
说完便丢下张弛非头也不回地离开。
……
张稚昂牵着陈勇一路走马看花似的,突然见到马路对面的绣园第五小学几个字,往里走的学生们都穿着跟陈勇一样的校服。
“到了,应该是这里,然后怎么办?”
说完一回头才发现少个人。
张稚昂四处张望,可目之所及都是差不多的校服款式,没见到女孩的身影。
一旁的陈勇见张稚昂不往前走了,手里的玩具往地上一摔,有就地大哭的趋势,张稚昂只好先把人哄进学校。
送走了陈勇这个定时炸弹,往回走的路上张稚昂有些懊恼,刚才怎么就没多盯着点居然还能走散了,现在街上人本来就多,还很邪门地都往一个方向走,逆行起来简直是举步维艰。
不仅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行人的脸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擦肩而过时无一例外地扭头看过来。
张稚昂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可没走多一会儿,这条街愈发拥挤,四面八方都不断有人压上来,耳边也是嘈杂一片。
汽车鸣笛,吆喝叫卖,路人的交谈,乍闻清晰可辨,可当你想单独挑出其中一道仔细去听又立刻消失了,仿佛这些声音不是来自外部环境,而是从头脑深处炸开的。
拥堵间,张稚昂突然手腕一痛,女孩给自己戴上的那条绳子正在缓缓收紧,让头脑重新找回了一丝清明,张稚昂不再躲避行人,而是伸出手粗暴地推开人群,捶打阻挡在身前的躯体,甚至试图踩着它们站得更高一点点来攫取上方的空气,可架不住人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张稚昂胸腔和背部都在受到压迫,渐渐地她开始呼吸困难,很快就眼前一黑没有了意识。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李局的意思,你回去就知道了。”
忍着头疼睁开眼,头顶一排射灯晃得人直想流泪,仰头看过去,女孩正坐在一旁看着自己。
“醒了?”
张稚昂坐起身,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家快餐店,看落地窗外的景象,貌似还是送陈勇上学途径过的一家。
此刻店里零零散散有几桌客人用餐,而自己正躺在靠墙的沙发里。
正想开口说话,忍不住一阵咳嗽,随后听到刚刚那个男人的声音:“体格子不行啊,去了楼里肯定得加训。”
扭头一看,桌子对面是个十分骚包的油腻秃顶男,大冷天一身风衣衬衫配大墨镜,带着金表的手边还摆着个公文包,一副暴发户作派。
张稚昂迟疑道:“这位是?”
暴发户伸出手:“初次见面啊稚昂同志,我是赵壬,张队的同事,也是她的副队长。”
张稚昂晕乎乎地跟人握手:“你好,不过张队又是……”
“我们张队连名字都没告诉你啊?”赵壬调侃看向张弛非,“都乐意带着人家一起作业了怎么这点信任都没有。”
张弛非整理着桌面上的文档:“别以为没出意外你就没事了,这个月绩效都快扣光了吧,怎么还想吃处分?”
“言重了言重了,我这不是看新人有些紧张,活跃下气氛,”赵壬一脸谄媚,转头又对张稚昂道,“不过能跟我们张队和平共处一整晚,说明你一定也是个好人啊稚昂同志。”
“要不你把资料留下,然后赶紧滚回去吧。”
张稚昂听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才刚醒过来的脑子还有些乱,忍不住打断:“这是哪里?樊笼外面吗?我们已经出来了吗?”
“还没顾得上说你,”张弛非转过头,“都说了别擅自行动,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当时人太多了我没注意。”
见张稚昂虚弱的样子,张弛非叹了口气:“都说了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顶替了樊笼原有的角色身份,而你在这里是多余的,一旦过分引起注意就会有危险。”
所以还是在樊笼里面吗。张稚昂绝望地想。
“可怎么才算引起注意呢?啊谢谢……”张稚昂接过赵壬递来的热咖啡,“我应该没有做奇怪的事才对。”
“你在早高峰里逆着人群走。”
“这样也算吗?”张稚昂一怔,“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这些……不过现在知道了。”
“哎呀,张队那芝麻大点的耐心肯定没跟你说过吧?”赵壬眉飞色舞道,“樊笼里的人虽然都是命主幻想出来的群演,但同时也是命主的眼睛,它们会监控樊笼里的一切异常状况,随时随地清除你这种无意间溜进来的小老鼠。”
说完示意张稚昂看店里其它几桌客人。
“比如你现在走去那些东西跟前来一段单口相声啥的,就能喜提人生毕业通知单了。”
“那是什么?”张稚昂认真发问。
“就是挂了,”赵壬嘬了一口手里的饮料,“还是再难入轮回的那种。”
“……”
张弛非突然想到什么:“给你的手绳记得戴好,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稀释存在感。”
听到这话,本来没个正形的赵壬突然坐直了:“你把化煞给她了?”
张稚昂没听懂他说的是哪两个字,但不难听出这绳子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下意识握上了自己的右手腕。
可张弛非只是不耐烦地丢去一叠报告:“办正事,少废话。”
“就不能对我温柔点,”赵壬嘟囔着,“这次主要是太急了,我到处夹塞才给手续批下来,要不是有李局撑腰,翳部那帮孙子才不能干呢。”
“没人撑腰你不也是这个做派吗,”张弛非道,“不过的确辛苦,回去休几天假吧。”
赵壬乐呵呵地把整理好的资料都递过去:“不用不用,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哪能我自己偷懒,上个月有十二天缺勤帮我消一下就行。”
张弛非抬起头看着赵壬不说话,一旁的张稚昂能感觉到她在压着股火要发作没发作,可最后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处理起资料。
赵壬朝张稚昂耸了耸肩,眉头一挑,那神情好像在说:常规操作,习惯就好。
很快,张弛非看完全部的文件资料。
“来讨论一下方案,我们要回一趟杜燕霞那边。”
赵壬搞定了缺勤记录正心满意足:“怎么配合尽管吩咐。”
“我要你把杜燕霞支走,至少两小时,别让她回面馆打扰我们。”
“完全OK,要我怎么做?”
“随便,”张弛非小口喝着纸杯里用来升糖的橙汁,“欺诈,se诱,恐吓,威胁,就你擅长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