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柔晨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里,已经一分钟没动了。
他盯着手机,看着屏幕中家庭群里飞快刷新的消息,眉头紧锁——
大伯:小晨,你也知道你伯母那单位请个假要扣双倍工资,我们根本走不开。所以,这次还是你照顾你奶奶吧。对了,你奶奶胃不好,你记得给她做些好消化的……
三姑:小晨啊,我没抢上票,要不,这次也还是你照顾吧?反正你奶奶也是老毛病了,不是一直也没什么大事吗?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四叔:小晨,我在出差。等我回去,一定第一时间买票去帝都看她老人家。这期间,就还得麻烦你了。
……
又不来。
叶柔晨气得闭眼,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气,噼啪按键,连打字的指尖都气得发颤:什么叫没大事?我说得应该很清楚吧?奶奶是进ICU,而且,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你们这些当儿女的是真不怕别人戳脊梁骨骂你们不孝是不是?好,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把这群里的截图曝光出来,我不介意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叶家养了你们这群大孝子!
大伯:小晨你怎么说话呢?
三姑:就是,再怎么样我也是你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还威胁上了?
四叔:小晨你别生气,四叔是真出差呢呀,我……
叶柔晨:@四叔 你是不是忘了,你上次说过这个月出差到15号截止,现在都快月底了,我脑子只是不好使,又不是傻!
群里静了片刻。
之后,四叔的消息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地弹出来。
叶柔晨气得直接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已经懒得看了。他想起十八年前的事,那时虽然他才五岁,但已经很懂事了。他记得老家的房子塌了,是他爸爸拿出全部积蓄又跟同事借了3万多,凑了10万,连夜打到奶奶卡上,就怕老人受委屈,结果呢?那些钱最后全成了三姑的嫁妆,留给奶奶的只有一顶塑料布大棚!
他爸当时也气坏了,因为还念着手足之情,没跟他们翻脸,不得已只能把奶奶接到帝都来住。他妈妈还因为这事没少跟他爸爸吵架。
后来,七岁那场车祸,爸爸去世,他脑神经受损,妈妈带着他改嫁去了周家……奶奶倒是还住在那个家里,只不过,老家那几个儿女几乎没来看过她。唯一的一次,是四叔结婚前来找奶奶,想让奶奶把帝都的房子卖掉,给他凑个首付。
当时,叶柔晨也在。
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看到奶奶掉眼泪,一边哭,一边轮着笤帚把四叔打了出去。
……
脑袋里像有一根弦崩得死紧,太阳穴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着,叶柔晨抬手按着太阳穴,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叶柔晨看着屏幕上‘叶宣容’的名字,按了接通键——
“堂哥,你在哪儿?我听说奶奶又病了?还是上次那家医院吗?你别急,我现在就赶过去。”
叶宣容火急火燎的声音传进耳中,叶柔晨心口却沉甸甸的。叶宣容跟他的关系隔了好几层,尚且知道这个时候帮他一把,相比之下,那所谓至亲的大伯、三姑、四叔……
叶柔晨又吸了一口气,说:“不是上次那个医院,我在协和国际部,这边的设备是国内最好的,医生已经在给奶奶检查了,你也别急,我给你发定位。”
一个月连续晕倒三次,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应该能意识到,老人家一定是得了极其隐蔽的罕见病症,普通医院又哪儿能看得了。但是协和这边的专家号又很难挂,今天他能把奶奶送到这边来看病,还是用一场酒局跟周澧换来的。想到周家人那些嘴脸,叶柔晨就一阵反胃。
这时微信又收到一条消息,是周澧发来的:我亲爱的……柔晨……弟弟,你奶奶的病怎么样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下周一晚上8点帮我接待一个重要客户哦。
【知道了。】
叶柔晨给他回了这三个字后,就屏蔽了他的消息提醒。
当年,他爸去世后,他妈带着他嫁给了开家具城的周有鑫,而周澧就是周有鑫的儿子,比叶柔晨大两岁。
十来岁的孩子,懵懵懂懂,也曾经幻想过,继父或许会对自己好,直到12岁那年星探找上门,周有鑫完全不顾叶柔晨的意愿,强横地给他办了退学,把他丢给经纪公司,让他去演戏赚钱,导致叶柔晨至今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不仅如此,周有鑫还联合经纪公司对叶柔晨极尽压榨,明知道叶柔晨脑神经需要恢复,却偏偏不给他看病,甚至连足够的休息时间也不给他,好像生怕叶柔晨哪天休息好了,脑袋突然好用起来,脱离他们的掌控似得。
尤其是叶柔晨这种车祸前的围棋天才,大脑的运算能力本就全国顶尖,这也是周有鑫会这么忌惮他的原因。
周有鑫也知道他对叶柔晨算不上好,所以他只有看见叶柔晨慢吞吞笨乎乎的样子才安心。
可他们又哪里想到,叶柔晨只是脑神经受损,不是真傻,当他意识到周家想要全面控制他时,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增加了休息的时间,这十几年来,他的脑神经也随着生长发育自动修复了一部分,只是非常容易累,容易偏头疼,他背东西非常快,但忘得也快。如果遇到大段台词,他需要反复背诵,确实比一般人要辛苦一些。
只是与小时候相比,在周家人面前,他更懂得伪装,有时候会直接装傻,麻痹他们,让他们不起疑心。而私下里,叶柔晨一直在积极尝试各种办法治愈自己。他从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拯救。
只是此刻,一想到周家人,叶柔晨的脑子更疼了。
他赶紧甩甩头,把王八蛋们驱逐出去。
叶柔晨正扶着额头轻叹,面前突然出现一双刷洗得很干净的白球鞋。
他抬头,看见一张因奔跑而涨红的脸,是他堂弟:“宣容,你来啦。”
“哥。奶奶怎么样?”
叶宣容大喘气,胸膛起伏着。
他刚刚跑得有些急,此刻满脸通红,但看到叶柔晨后露出的笑容却透着一如既往的腼腆。
“在等CT出片。”
叶柔晨说:“你先坐,歇会儿吧。”他拍拍旁边的椅子。
叶宣容却摇头,他双手叉腰,缓了口气儿,说:“我等奶奶出来,先安顿好她。”紧接着又问:“今天,不会……又是你一个人背着她来的吧?”
“嗯。”
叶柔晨垂下眼睫,小声道:“奶奶很瘦,也不重。”
他说完,空气就安静了。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叶宣容才问:“这个月……你也没回周家住?”
见叶柔晨点了下头,叶宣容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说:“他们家又有人欺负你了?哥,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录像,不能总默默忍着,要学会收集证据反击。”
“我——”
叶柔晨想说他都尝试过,但因为反应迟钝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反而被报复得更惨。但他看清叶宣容眼里的担忧,这些解释的话就都不想说了,只很乖地点了下头,鼻子有些酸涩,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说:“嗯、好。我会的。谢谢小容。”
这些年,包括母亲在内,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人关心过他了,对他来说太难得了,他要好好感受一下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不想辜负给与他这份温暖的人。
叶宣容不知他心里的想法,见他应下,也没太在意。
*
有叶宣容帮忙,叶柔晨带奶奶看病的流程都快了许多。
不过,当他们听说奶奶被确诊为脑瘤时,刚松的那口气立刻又提了上来。
“怎么会?”叶柔晨有些难以接受,他缓慢而艰难地开口:“真的吗?之前那么多次为什么没查出来?”
医生无奈地看他一眼:“我们院配的是世界最先进的检测设备,不会出错。而且肿瘤的位置非常隐蔽,一般来说,这种位置的肿瘤其实很容易被忽略……”
叶柔晨沉默着。
医生告知:“幸亏发现的早,肿瘤还不大,只要尽快手术切除就可以治愈。但肿瘤的位置比较特殊,需要动用质子刀和许多精密设备,还需要特殊抗生素。单两种抗生素就需要120万……手术前需要200万左右,术后看情况或许还要追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多?”这次,连叶宣容都皱起了眉。
这笔钱,他没有。
其实,叶柔晨也没有。
这段时间奶奶连续住院,叶柔晨已经花了不少钱,此刻他的卡里还有不到十万。
本来,在继父的安排下,叶柔晨12岁就开始混迹娱乐圈,虽然接得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但也确实挣了些钱。可那些钱都被母亲和继父把着,美其名曰替他保管。
其实,叶柔晨很清楚,那些钱他要不出来。别说给奶奶治病,就是他自己想治脑神经,也是要不出来的。
他们不希望他变聪明。
因为,聪明人没有傻子好控制。
……
想起周家的事,叶柔晨的头又开始疼。是那种一抽一抽的疼。很难忍受。
叶柔晨小劲儿轻捶自己的侧颅顶,边对医生说:“先办住院,我们和家人商量一下。”
有叶宣容在,住院手续基本没用叶柔晨操心。
而且,叶宣容还把微信里的所有亲戚都拉到了一个群。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但这会儿的聊天氛围可一点也不相亲相爱。
几乎所有亲戚都在质疑同一个问题:什么手术竟然要200万?小晨,你是不是搞错了?医院抢钱也不带这么抢的啊?
叶柔晨:我没搞错,医生确实说的是200万。因为你们都没来医院,所以你们没听见,但宣容在,他听见了。
宣容:我可以证明,医生确实说的200万。
群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叶柔晨担心他们又当起缩头乌龟,心急却依旧只能缓慢地打字发了消息——
叶柔晨: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大家想办法凑钱给奶奶治病才是重点。之后,债务平分,我替我爸还。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大伯、叔、姑也不好再装看不见,一个个都蹦出来说,能出5万、8万之类的。
之后,大家七凑八凑总算凑齐了50万,还差150万。不过,有了这50万,就可以先通知医生安排手术了。
因为奶奶脑瘤的事,他的那些叔、伯、姑们总算不再找借口,纷纷买票,往帝都赶来。
叶宣容一直陪叶柔晨到晚上十点,等大伯赶到医院,才拽着他一起离开。
*
七月的晚风,吹到的人的脸上并不凉爽,反而容易带起黏腻的暑湿。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叶宣容问:“奶奶病了,你今晚回哪儿?”
叶柔晨拿着手帕,边拉开口罩一点点擦着脸上的薄汗,边慢吞吞地说:“奶奶家。”
叶宣容点了点头,望着叶柔晨的侧脸,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堂哥了。
叶柔晨看了弟弟一眼,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说:“今天谢啦。改天请你吃饭,好不?”
“好、”叶宣容像刚回过神,忙又补充,说:“好的呀。你什么时候请我都好,怎么会不好呢。”
“嗯。”
叶柔晨又冲他笑了一下,那一瞬间眉眼弯弯的样子像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这笑容晃花了宣容的眼,让他一愣。
夜晚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股脑地冲进叶柔晨漆黑的瞳仁里,映得那双眼睛格外的亮,透着一股逼人的睿气,将平时那股呆傻一扫而光。
宣容不由一阵恍惚,正想说点什么,叶柔晨已经低头拿着手机打车了。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有些笨拙地戳着屏幕,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一时又令宣容觉得刚才看到的睿气才是错觉。他突然就不想回学校了,说:“我来不及赶地铁了,要不,我跟你回去吧?”
“嗯。”叶柔晨点了下头。
两人上了网约车,宣容又忍不住问了句:“剩下的钱,你准备怎么办?还管吗?我觉着大伯他们可能不会管。”
“管。”
叶柔晨没有一丝犹豫,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坚定的回音,倒显得那个‘管’字透着一股极致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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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冉盛暗恋陆峰很多年,听说联姻对象是他,就签了合同。
结婚前一天,他发现跟他联姻的陆家少爷根本不是陆峰,而是他的弟弟陆与铎。
他气得在家里砸东西,
冉家人谁也劝不住,只好喊陆峰来摆平
陆峰裹着一身邪魅狂妄的气息,沉着脸推开门,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差点被一个花瓶砸中
冉盛声嘶力竭让人“滚”根本没看来人是谁,直到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脖颈,他呆住。
坐在床边,他昂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男人正捧起他的脸,垂下的眼眸中溢满蛊惑,他说:“小盛,来帮我,好不好?”
冉盛觉得自己当时大概脑抽了,才会答应他。
婚后被陆与铎那个小变态折磨得欲生欲死,每天不是在床上哭着,就是晕着,出门不带围巾,脖子根本没法见人。
大概老天都看不下去,让他重生了。
*
陆与铎意识到自己活在一本书里时,他已经和暗恋多年的冉盛结婚了。
婚后,由于双向情感障碍,他对冉盛做了很多‘极限’的事,以至于联姻期限一到,冉盛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他,
陆与铎单手捂脸,自己拿的这是什么禽兽剧本?!
他决定洗心革面——
于是,当冉盛要跟他婚后约法三章时,
陆与铎一改从前的长篇大论,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年龄小,你得让着我。”
冉盛:?
这怎么和记忆中不一样呢?
记忆中的陆与铎像个恶魔,一见他就扑上来往床上拖。
可他重生后,陆与铎也像换了一个人,如一座大型丧系冰山,时刻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仿佛他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唯一鲜活的除了殷红的唇,只剩望着冉盛时执拗的眼神。
后来
雪山之颠,苍白沉郁的青年,垂丧着眉眼,走到冉盛面前,抓起他冻红的双手往自己衣兜里塞,被拒绝了,就红着眼睛委屈:“你答应得,要让着我。”
再后来
网上舆论乌烟瘴气,仿佛全世界都在质疑冉盛,只有平时沉默寡言的冷峻青年义无反顾地站在冉盛身边,力挺到底。
有时冉盛也好奇,陆与铎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小心思,逮着机会就要他‘让着’,跟撒娇没够的小孩儿似得,把冉盛搞得晕头转向
终于有一天,
冉盛醉酒后把人给睡了
*
陆峰一直觉得冉盛是最好的盟友
两人从商场上并肩作战,到成为彼此的习惯
直到某天,
他突然发现冉盛从他身边悄无声息地撤离了
邪魅狂妄的男人也终于慌了,
迫不及待拨通对方的电话:你在哪儿,可以见一面吗?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冷硬的声音:不行。我老婆昨晚累着了,还没起床。
心口的抽痛提醒着他真正的心意,
陆峰追悔莫及
于是,他开始发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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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他有最坚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