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N

时维觉得自己赌对了。

每个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这个冷冷的男人也不例外。

看来自己哪怕失忆了,也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时维躺在飞船上昏昏欲睡,脑子里的想法一个又一个冒出,却始终不敢睡着。

不知是不是那个冰一般的男人坐在床边,时维感觉身上越来越冷,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

男人说:“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很残暴。

但很有效,时维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毛绒团子尖叫一声,“唰”的一下躲进时维被子里,又被男人揪出来。

时维看见毛绒团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男人,最终还是瑟瑟发抖待在床尾没敢动。

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很刻板医生服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医生在说话,但时维听不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意识糊成一团,只隐约听见什么“穿透伤”“失血过多”,最后一锤定音:

“需要立刻做清创手术。”

-

飞船上医疗设备简陋,商以诀带着人一回飞船,冉冬临便带着时维去简单做了CT。

结果还没出来,但冉冬临面色从容,商以诀猜测问题不大。

时维先是被送进病房,然后其余人便被商以诀遣着离开了。

但时维方才一身血,看着实在吓人。

时维渐渐闭上眼,商以诀的心也跟着凉下去。

他看了眼那只白化异虫:“时维,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时维一下子瞪大眼睛。

很有用。

但很不爽,时维竟然把一只虫子看得这么重。

这虫子在商以诀眼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回到联盟前,它必须死。

联盟不会允许虫族的存在。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冉冬临走了进来,拿着一叠检测报告。

“商少将,你有没有觉得病房里很冷。”

商以诀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无意识放出了信息素。

这样的事情在最近总是发生。

好在自己信息素特殊,哪怕是身为Beta的冉冬临也能发觉。

可也有不好的地方。

商以诀收起信息素,把时维冰冷的手塞进被子里。

冉冬临看上去不慌不忙,商以诀也跟着把心放回肚子里,嘴上还是问了句:“没什么问题?”

“他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但都痊愈得差不多了,看样子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在照顾他。”冉冬临把CT照递给商以诀,“全身上下最大的伤就是刚刚产生的腹部穿透伤——时少将吉人自有天相,那道穿透伤竟没伤到内脏。只是目前有些失血过多,需要立刻做清创手术。”

“不等回去再做?”

冉冬临摇了摇头:“拖得越久,越容易感染——您放心,这种手术,我常在飞船上做。”

商以诀看着时维被人推走了。

他抿唇,看向那只白化异虫,眼神里厌恶不减,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救了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商以诀放任自己的信息素弥漫。

白化异虫被他盯得一抖,缩在角落里僵硬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商以诀伸手捉住白化异虫,在它正要惊叫前一把捂住它的口部。

-

时维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吓醒的。

他又梦到那漫天遍野的雪,和那重重叠叠的尸体。

时维赤身**倒在雪中,却感觉越来越热。

他热得难以忍受,挣扎着想要离开这片地方,却在转头时看到半截身体。

身体的脸满是血污,时维却越看越熟悉。

当他看到尸体胸前口袋里的半只制作精良的蝴蝶银饰时,后脑勺忽然一道刺痛——

时维被这刺痛惊醒,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房间整体颜色深沉,窗帘半拉着,外面天光大亮。

时维掀开棉被——难怪他会被热醒。

从床上坐起来,时维眼前发黑,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上一次有意识时,是有人说做手术。

所以现在是做完之后?

时维低头一看——他没穿上衣,腹部和胸前缠满绷带。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能看出来已经处理过了。

是那个男人吗?

难道男人不是要抓时维,而是想救他?

时维揉着太阳穴,突然动作一滞。

对了,小毛绒呢?

时维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他想起来了,他躺在飞船的病房里时,那个男人说——

【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时维猛地站起来,两眼一黑差点摔倒,赶紧扶住床头。

——他那个时候没睡啊!顶多算是意识模糊,意识模糊也算睡着吗?!

而且,为什么他睡着就要弄死小毛绒啊!

对了,那个男人说毛绒团子是一只白化异虫,那就是说,小毛绒也是一只虫子。

像甲壳虫那样的虫子。

时维轻轻甩了甩头——管它虫子不虫子,那是他的小毛绒!给他擦药,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他做衣服的小毛绒!

时维扶墙来到窗边——时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正位于一幢三楼的别墅。往前几百米是一幢两层楼的小楼,楼前楼后停满各式各样的车,车边还站着不少人。

他打开房间门,站在门口看了看——楼梯下传来动静,有人上来了。

时维悄悄合上门,进了隔壁房间。

他贴在门后,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松了口气。

时维这才凝神打量起他进入的房间——装修风格和隔壁如出一辙。

房间整洁,看上去有人常住。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两侧各一台同色系床头柜,再往前走是一间衣帽间。

衣帽间?

时维扶着墙走进衣帽间。

别误会,时维没有偷窥别人房间的癖好,只是他现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通过卧室主人的衣物,也许能判断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时维打开第一扇衣柜门——都是休闲类的衣物,看不出什么特别。

时维关上,打开第二扇衣柜门——同样是休闲类的衣物,唯一不同的,这里面都是些冬天穿的。

第三扇——上面是饰品,下面是鞋靴——根据这些时维猜测这是个男人的房间。

第四扇……

第五扇……

第六扇。

时维停了下来。

第六扇衣柜里,挂着几件熨烫妥帖的深绿色和黑色制服。

就这么几套衣物,显得衣柜空空荡荡。

衣柜上端内嵌着只不大的柜子,时维踮了踮脚,还是够不到。

他四处看了看,拖来一把椅子,试探着踩了踩,确定椅子不会摇晃后才踩上去。

内嵌的柜子没锁,时维拉开柜门,愣住了。

柜子里是一整柜花花绿绿的勋章、绶带和奖章。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卧室主人是军队的人?

时维正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忽然看见柜子里正中央摆着一只相框。

相框被勋章的阴影所覆盖,所以时维刚刚才没看见相框。

勋章的阴影让人难以看清相片上人的长相。

时维踮着脚,把相框取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青年,风吹起他的发丝,遮住他大半张侧脸。

背景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青年微微抬头,嘴唇微张,看上去在和谁说话。

时维盯着这张照片,久久陷入沉思。

这个年轻男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灯光从衣帽间顶部照射下来,时维挡住了光线,相框镜面反射出他的脸。

时维侧了下脸,让自己的侧脸暴露在相框镜片前——这不就他吗?

但时维知道,这并不是自己。

相片中,青年露出了左半张脸,耳垂无比光洁;青年的头发也要更短一些,没有时维的那么长。

时维对着相框镜片看了看自己的左耳垂——上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原来是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时维突然好奇起来——能把这只相框和勋章绶带放在一起,想必这个人对卧室主人而言非常重要。

时维心头有点淡淡的失落,他也说不出这失落是哪来的,只是踮脚把相框放回去。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时维睁开眼,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人怀中。

男人的脸比时维梦里面的雪还要冷。

男人应该是卧室房间的主人,总不能和他一样,是来观光的吧?

时维一下子从男人怀里蹦出来,想到刚刚自己做的事应该都被他看到了,不禁有些心虚。

可心刚虚到一半,时维顿住了。

他明明是来找小毛绒的,他在心虚什么?

时维抓起一旁桌上的钢笔,拔出笔盖,将笔尖抵在男人颈上虚张声势道:“你说的那只白化异虫在哪?”

即使尖锐的笔尖抵住男人脆弱的脖颈他也没有动作,仿佛石化了一般。

时维使了点劲,声音中带上几分威胁:“问你呢。”

“我带你去。”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仿佛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一般滞涩。

直到听到这句话,时维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毕竟男人对待毛绒团子跟见了仇人似的,颇有点嫉恶如仇的风范,想必是把小毛绒当那些又丑又硬的臭虫子了。

可时维没有任何表示,依然把笔尖抵住男人脖颈。

“真的,我带你去。”

沙哑的声音中竟带了几分笑意。

时维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男人怎么会笑呢?

他应该是被自己给吓住了。

时维满意地点点头:“别耍花招。”

说完,时维松开手。

攥着钢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被时维藏在身后。

男人转过身,和时维对上视线,后者毫不露怯地盯回去:“看什么看?还不快带我去。”

“我是商以诀。”

有病。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认识我了?”

闻言,时维这才上下扫了他一眼:“jue?哪个jue?”

“诀别的诀。”时维看见商以诀眉头微皱,似乎遇到一道十分难解的题,“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时维眼皮一跳:“你认识我?”

坏了,要是这个叫商以诀的人认识他,那他刚刚还拿笔威胁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商以诀点头:“你叫时维。”

时维?

“哪一个wei?”

“维也纳的维。”

看商以诀的神色不像是撒谎,时维狐疑道:“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商以诀抿唇沉默两秒:“朋友。”

朋友。

时维点了点头。

原来是朋友,难怪商以诀愿意带人去到那么严寒的地方寻找自己……

时维突然看见商以诀松了口气。

时维倒吸一口凉气——他看见了!他绝对看见了!商以诀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朋友!否则他不会在听到自己失忆后还松了口气!

商以诀为什么会松口气?难道说……

时维打量着商以诀——男人身高近一米九,再走近一点自己甚至要仰望他,所以男人应该是一名Alpha。

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能和众星捧月的Alpha扯上什么关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时维脑中浮现,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这个男人不能信。

商以诀在骗自己。

商以诀从前认识自己——这应该是真的。

但他们不可能是朋友。

他们是死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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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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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Beta被Enigma骗孕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