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门关了,晚餐照常

五月快结束时,谈宜把青凤蝶留在了纸扎铺。

“放你这儿。我天天往这跑,带来带去的,迟早磕坏。”

周既白接过相框,擦去玻璃上的指印,放到抬头就看得见的那层架子。浅黄的补丁没换,铜丝触角也仍长出一截。

他回身时,谈宜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头发。周既白握住她的手,偏头吻了一下掌心,才松开。她没立刻收手,往他脸上摸了一把,笑着躲开他抓过来的手。

快六点时下起雨。

她那天休息,原本说好早点关门,去吃新开的牛肉面。雨声刚响,周既白便去收棚下晾着的纸。

谈宜跟出去帮忙。两人刚抬起架子,雨忽然大了,水顺着棚边灌进他领口。他肩膀一缩,谈宜笑着往旁边躲,脚一下踩进棚下的积水。水从鞋帮漫进去,她站着没动。周既白还抬着架子,偏要探头看她那只鞋,笑得架子都颤。

“你别笑。”她凶巴巴的,湿鞋尖却往后藏。

“你刚才给我留脸了?”他故意又低头看一眼,笑得更放肆。

他把门往下拉,卡在一半。谈宜站到另一边,抬手帮着拽。铁门忽然一松,斜着轰隆落到底,像替他们关掉一整条街。

屋里暗了一截。

谈宜愣了两秒,脸垮下来:“完了。”

周既白也没笑了,蹲下去试。一侧卡死在轨道里,怎么提都不动,他额角也绷起来。他拍掉手上的灰,抬头瞪她。

“你吃什么长的?劲全往坏处使。”

“刚才就我一个人拉?”她立刻回嘴,蹲到他旁边,打开手机往门底照。雨水顺着最下面那道槽流进来,她伸手去抹,被他拽住袖子拉开。他将灯往下一压,铁皮边沿翘着一道毛刺,离她方才伸手的地方很近。

“下面有毛刺。手收回去。”

她收回手。他在门框那张旧维修贴上找到号码,拿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对方说明天来。周既白说行,挂掉,转身从后屋拿两块旧布,堵住进水的位置。

谈宜去后屋看了眼气窗,回来打开外卖,找出原本要去吃的那家牛肉面。

她选好两份面,填地址,写备注。周既白去后屋换了件干衣服,再出来,看见她蹲在门边拿尺量什么。

“你又想干什么?”周既白见她蹲在那儿,眉头直皱。

谈宜头也不回:“看碗进不进得来。”

他足足愣了片刻,低下头,笑得肩膀直抖。谈宜回头剜他一眼,他便收了笑,蹲在旁边帮她看。

门底侧边的缝略高,能塞过扁饭盒。

她拽住他的手腕,把人从门边拉回桌旁。两个人挨着坐在长凳上,桌上的灯开着,外面雨打铁皮,声音密得像一把一把豆子往下倒。

谈宜将那条备注给他看:卷帘门坏了,人还在里面。到门口敲三下,别走。

他接过手机,在备注末尾添了一句:不是纸人。

谈宜凑过去看,笑得往他肩上倒,手还要去打他:“你可真行。人家一会儿不敢送了。”

周既白让她打,笑着把手机举远,没肯删。谈宜抢回手机,照着这条备注下了单。

谈宜放下手机,靠到他肩上。湿鞋底在地上蹭出一点声响,他低头看了看,蹲下替她脱掉鞋,又拿干毛巾包住她的脚,搁到自己腿上。

“还冷?”

她摇头,脚却没挪开,反倒把他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拉了下来,圈在自己腰上。

外**想象中来得快。门上真响了三下,周既白先让她把脚收回凳上,两人一齐起身,险些绊在一起。周既白骂了句什么,谈宜没听清,只顾着蹲下接袋子。汤盒是方的,真从门缝推了进来,袋子擦着铁边,沙沙作响。

她接过两盒面,他接汤。外面的人问里面没事吧,周既白说没事,活得好好的。

脚步声很快走远。

谈宜去后屋端碗。面倒进碗,汤还热,慢慢冒白气。谈宜拿起筷子,忽然想起那张通知,先从台灯底座下抽出来。纸边已经起毛,那行字仍挤在底下,最后一个“餐”几乎碰到边。

她将它压在玻璃杯下,放在两碗面中间,这才坐回长凳,照旧把脚搭过去。周既白接住,没再赶。她低头吃一大口,面条烫得直吸气。

这一屋子的纸人纸马,没一张嘴能吃饭。偏偏两个最不肯积口德的,守着两碗热汤,吃得一点没耽误。那张葬礼通知压在中间,字已经歪旧,晚餐却还作数。

谈宜吃到一半,头发滑下来,差点扫进汤里。她搁下筷子,拢起散发,侧过身去。

周既白放下筷子,从腕上取下皮筋,替她捞起发尾。手指碰过她的耳朵,她偏了偏头,被他轻轻按回来。

“老实点。”

她坐好了,脚还搁在他腿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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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门关了,晚餐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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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葬礼提供晚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