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闻掏出一个怪模怪样的陀螺,吹了两声口哨吸引注意。
柳相言果然回头,嘴角慢慢咧开,皮笑肉不笑的,手脚并用向他扑来。
他赶忙将陀螺尖端对准他的额头,用力按下顶部的机关。
两道不可察觉地微光,从尖端射出,击中柳相言的眉心。
微光发射,丘闻的脸上不由得带了一丝怜悯:他来得匆忙,没有带更多的工具,此时情况紧急,若是这孩子因此变成傻子,他倒是不介意赔偿一大笔钱。
谁料,柳相言身上泛起一层莹润的光盾,微光击中光盾,仅仅激起了轻微的涟漪。
比一片树叶落入河流还不如。
丘闻一惊,这是什么,庇佑吗?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孩子,身上不只有纸新娘,还有另外一个异象。
普通人乍然负担两个异象,难怪意识模糊成这样!
这下他不敢留手,当即掏出两个瓶子,把里面的液体洒成一个圈,凭空唤出两道钩锁将柳相言拉入圈内。
火苗腾空而起,将人紧紧包围在里面。
火舌舔上他的身体,柳相言口中发出一阵尖啸,身上莹光大盛,不能直视。
纸新娘再怎么厉害都有弱点,它的弱点就在名字上:纸做的东西,自然怕火。
丘闻不急,在一旁等着。
周围的衙役不知何时全都晕倒在地,趁这个时间,他挨个给人清除异象残余。
和异象接触过就会有异象残余,必须清除,不然沾染着异象的气息,会引来别的异象。
不多时火苗熄灭,莹光散去,柳相言闭着眼睛,生死不明。
丘闻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在星汉大陆,如果一个人心中的想法足够强烈,就会吸引异象回应他的想法,代价不一。像纸新娘这样本来就奔着要人命去的,代价就是性命。
可怜,可怜。
县太爷王泯没见过这阵仗,恍如做了噩梦,醒来直喘粗气。
人岁数不小了,经这一吓,□□有些兜不住,臭烘烘的。
丘闻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远远地掏出一个小球,从小球中射出一道薄光照在他身上。
稍作检查,没发现异象残留,径直扛着柳相言往外走。
不论人死不死,巫蛊罪已经上报,他都得把前因后果搞清楚了。
走出门外,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大,大人留步!”一个师爷打扮的中年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弯腰呈上了一份卷宗,“大人,柳相言的父母是两年前当地水灾里救人的英烈,就是他们拼命预警才让澄县周围损失最小。事情发生得蹊跷,希望大人看在英烈的面上……”
师爷腰弯得更低了:“秉公办理此事。”
“不用你说,自当如此。”
伸手拿了卷宗,扛着半死不活的柳相言,一路来到了停尸房。
停尸房中光线昏暗,空气阴冷,正值夏天,为了降低温度,里面放了大量的冰块。
随手将人放在地上,丘闻在看守的指引下找到了相关的两句尸体。
一男一女。
王昌杰,和刀柔儿。
两个人死后依旧难舍难分,王昌杰肥硕的身躯,维持着一个半跪趴的姿势,面色灰白;女人的颜面青紫肿胀,眼球突出,显然是被压死的。
人走的不体面,死后依旧和女人纠缠着,因这样的原因,尸体只在外面套了一层白色的里衣。掀开里衣,露出**的躯干。
如果只看死状,王昌杰应当是死于精气耗尽,十分不体面的死法,但是尸体上存在浓郁的异象残余,比起被杀,更像是一种反噬。
那个女人,死法倒是没什么异常。
他不负责验尸,想要得到其他的信息,就要借助“观影”的力量了。
丘闻在王昌杰胸口放了一支香引,香引燃起的烟笼罩住整个尸体,很快,烟雾中出现了两个影子,看样子正在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
上方的王昌杰,身躯一阵不规则的颤动,陡然倒下。
身下的女人挣扎了一阵,逐渐没了动静。
看来这就是这两个人难舍难分的全过程了。
香引见底,丘闻续了一支。
烟雾中出现一个影子。
画面中,王昌杰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盒子里飘出一股烟气。
纸新娘的模样,在烟气中呈现出原本的红色。
纸新娘冲着王昌杰轻轻鞠躬,很快,来到了一处小院。
画面终止,香引再续。
烟雾中出现了两个影子,除了王昌杰,另一个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递给了王昌杰一个盒子。
丘闻刹那间警觉起来:这人是谁?
二人交谈中,王昌杰割开自己的手,放了一滴血在盒子上。
烟雾到此处突然缭乱起来。
丘闻此刻的心情简直惊骇,任他经验十足,也没有料到,有人竟然能把异象交给他人使用,何况还是个普通人!
掀开尸体面部的白布,王昌杰的面容苍老了不止一点,确实是异象反噬的死法。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本子,在本子上写了一大段话。
想到柳相言的特殊,他决定看看这个人有什么特殊。
尸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层拖拽的血迹,从刚才扔下的地方,一直蜿蜒到门外。
打开门,停尸房的看守缩在一边,看见他出来,颤抖着手指向门外。
柳相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诈尸了?
他小跑着追过去,谁承想,柳相言看见他追过来,跑得更快了。
居然还活着?
丘闻吃了一惊,一个普通人,在异象附身的情况下,不死简直就是奇迹!
柳相言到底伤得很重,很快被他抓住,带回停尸房。
他将人按倒,脑袋凑在胸前。
心跳微弱,却依旧有力。
浑身上下都是伤口,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内伤,也就是高热让人虚弱,否则就现在这状况,稍微躺下休息几天,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身体。
麻烦的是,他的身体有了向异象转变的趋势。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逆的转变。
一手将人敲晕,丘闻在柳相言身边点燃香引,画面十分简单:点燃蜡烛,睡觉,纸新娘找上门。
虽然画面简单,却依旧燃了四支香引才看完,也就是说,柳相言被纸新娘缠上已经四个晚上。
第一晚或许可以坚持过去,但第二晚和第三晚并不好过,纸新娘却只是等在一旁,到时间后便消失。
第四晚才掀了盖头。
纸新娘被人掀了盖头后,人会被纸新娘同化,柳相言却没事,这有些奇怪。而且看得出,他身上有一层莹光在,纸新娘附身没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那一层莹光恐怕就是他负担的第二个异象了。
能阻挡清除异象的光线,不知是什么来头。
按照今日所见,纸新娘应当是一个收服状态,却在后面突然被异象附身,柳相言不懂这个,暗中被蛊惑也有可能。
纸新娘虽然低级,好歹是人形,人形异象大部分具有一些基础智力,能说话沟通。
高热还在持续,他掏出一个透明小瓶,掰开柳相言的嘴,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去。
观影中出现的三个住处,第一个是他家,第二个模糊不清,第三处就是牢房了。
丘闻把人交给师爷。
那师爷大约是摸不清他的态度,于是又把人带进了牢房,只是换了个干净整洁的,睡觉的石台上除了干草,还铺了一层褥子,身上的伤口敷了药,还在发热。
丘闻拔腿去了柳相言的家里。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只燃过的红蜡烛。
纸新娘以红烛为信,难怪王昌杰刚动手,他这么快就被纠缠上了。
不过按照记录,纸新娘应当已经被消灭干净了才对,这地方落后归落后,不应当再出现这种专门用来害人的异象。
恐怕和王昌杰观影里出现的另一人有关。
想到这,丘闻手一伸,一只机关鸟凭空出现,将所见所闻一一说给机关鸟,说完,机关鸟转头扑棱棱飞走了。
纸新娘确有无形杀人的本事,被它靠近后除了一些东西受影响会纸化外,如果过程它不满意,或者人不配合,它会消耗人的精神对周围环境进行更改,进而改变人的身体,高矮胖瘦,年轻衰老都有可能。
而人一旦在它形成的幻境中失去了现实的锚点,很快就会无法判断出真实,进而沉溺其中,最终被异象同化。
柳相言如今的面貌不像十二岁,看来受到的影响是衰老和长高这两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