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城市冷得很粗暴。
没有高中校园里被教学楼挡着的温柔晚风,只剩写字楼之间穿堂而过的大风,刮得人脸发干,耳朵冻得发麻。
晚上八点半,阮昇终于熬完加班。
整个人累得蔫蔫的,肩膀僵硬,手指敲了一天键盘,指尖都是僵的。他胡乱把电脑塞进包里,裹紧黑色羽绒服,缩着脖子走出写字楼大门。
天早黑透了,路边路灯昏沉沉的,风冷飕飕往衣领里钻。
手机揣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慢悠悠掏出来,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消息:
【楼下,出来。】
没有多余的字,和高中放学那句“走了”一模一样,好几年没变过。
阮昇低头笑了下,打字回了个「马上」。
两人毕业之后没分开,顺理成章留在同城工作。
没有轰轰烈烈的定居,就是很普通的成年人生活:租一间采光很好的小公寓,各自上班,偶尔加班,日子平淡得不像话,但每一个冬天,都跟从前一样暖。
阮昇走出园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的乔漉。
几年过去,少年气没完全褪去,只是身形更挺拔,穿了简单的黑色外套,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不再是当年穿校服的高中生,却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站着,不玩手机,就乖乖等人。
手里揣着两杯奶茶。
还是那家老店。
高中校门口的小店搬了址,开在离两人公司不远的老街里,这么多年味道一点没变。
乔漉看见他,眼神松了松,走上前一步,直接把最烫的那杯塞到他手里。
“冻坏了。”他低声说。
阮昇指尖一贴到热杯壁,整个人瞬间活过来,长长舒了口气。
“巨冷,办公室空调巨烂,吹我一天冷风。”
他捧着奶茶低头吸了一大口,全糖、热珍珠,甜得刚好,烫得舌尖微微发热,顺着喉咙暖到胃里,连带着一整天加班的疲惫都消了大半。
阮昇边走边喝,含糊不清地嘟囔:“还好你记得买。”
“哪次忘过。”乔漉走在他身侧,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他慢悠悠的节奏。
街上人不多,冬天的夜晚冷清,路边店铺大半关了门,只剩零星的路灯亮着。
以前高中的时候,他们只能顺路走一小段路,到岔路口就要分开,各自回家。
那时候阮昇总偷偷可惜,觉得这条路太短,没聊够,没待够。
现在好了。
不管多晚、多冷、多累,这条路可以一直走到底。
不用道别,不用分岔,不用依依不舍说明天见。
走累了就是回家,是两个人的家。
阮昇喝着奶茶,手彻底暖透了,随意往乔漉胳膊上靠了靠,像小时候黏人那样。
“好累啊,今天开会开得我头都大了。”
乔漉侧头看他一眼,灯光落在阮昇睫毛上,软乎乎的。
“回去给你煮面。”
“要加蛋。”阮昇立刻提要求。
“两个。”乔漉应声。
特别细碎、特别普通的对话,却是岁岁年年攒下来的安稳。
以前的温柔是课间偷偷靠近的肩膀,是冬天特意绕路买的一杯热奶茶,是路灯下小心翼翼的约定。
现在的温柔是加班后的等候,是无论多晚都有人接,是再累也有人记得给你暖胃、暖手、暖心。
走到小区楼下,风小了很多。
阮昇手里的奶茶还冒着热气,他仰头看乔漉,忽然笑了。
“你说怪不怪,”他轻声说,“我每次冬天喝这个奶茶,都能想起高二那个晚上。”
那年风超大,天超冷,他冻得手脚冰凉,乔漉突然带他进小店,一句只养你,记了好多年。
乔漉看着他弯起来的眼睛,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拂掉头顶沾的一点落灰,动作熟稔又温柔。
“所以每年都给你买。”
不是一时兴起的温柔,是年年岁岁的兑现。
从十几岁的晚自习晚风,到二十几岁的职场晚归。
从年少莽撞的试探,到成年人安稳的相伴。
上楼的时候,楼道灯应声亮起。
阮昇捧着空了大半的奶茶杯,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很多。
他回头看身后的人,笑得眼睛亮亮的:
“乔漉,真好啊,每个冬天你都在。”
乔漉望着他,淡淡笑了,声音温柔落进安静的楼道里。
“不止冬天。”
一年四季,岁岁年年,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