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日照中天,行法犹如箭在弦。
挽弓挽强经国手,四面八方立中间。
熙宁二年,万象更新,自从王安石在迩英阁侍讲以后,改革心切的赵顼已然抚平继位之初的忧虑焦措,他逐渐变得精力饱满、气血旺盛、神采飞扬,精、气、神的格外充实,源于久积心中之雄图伟愿,另启新篇,誓济尘寰,这正是风虎云龙,志在九天!
桃李盛放,力振纲常!这日王安石又被单独宣进迩英阁,赐坐以后,雄姿英发的少年天子笑得满面春风:“出草屋,入金殿,朕的大学士还真是淡看浮华呀?”王安石却是微微一笑地君前自嘲:“臣不过就是个生在土炕上,睡在竹席间,长在泥巴里的乡村野娃。”赵顼听完以后,不由仰面大笑:“朕早就知道,令尊是前朝州县的一名县令,我大宋代复一代都是仁慈之君,岂能如此薄待为民操劳的地方官吏呀?”王安石隐含别意地谦然感慨:“臣祖籍临川,自幼兄弟姐妹众多,家父各地居官不定,臣随家父走遍大江南北,直到自己居官数十年后,只叹夙志难成,实属报国无用。”久怀安邦良计,至今宏愿难期,王安石只叹经世之策,无人识取。
天子托付庙堂,势必共谱华章,天子听得笑声爽朗:“无用之用才是大用,朕倒觉得你是生在质朴里,睡在天地间,长在自然中的纯正智者,岂能以庸陋目光,去度量他人志向?朕绝非流俗之辈。”王安石借此时机高谈为君之道:“不庸不俗才是真人,圣明之君主,并非简单之真人,处在百姓之前,百姓不认为有妨碍,处在百姓之上,百姓不认为有负担,更要乐民之乐,忧民之忧,始终奉行民贵而君轻。”王安石对于年轻的皇上怀有殷切厚望,如同看到黎明的曙光,即将普照鸿晖万丈!
帝王之度,龙姿秀出,耳听古圣先贤的英明作为,赵顼可谓信心万倍:“贤卿正是朕,求如春雨、盼如朝阳,以国盛兵强、以万民安康,做为重任的大用之臣。朕要拜你为参知政事,才能使卿全力以赴,助朕兴革除弊、励精图治。”得遇明君,良才幸甚,曾几何时壮志空流、抱负难求,埋藏远略的王安石想到弱冠之年入仕为官,一直怀有朝夕未泯的革新易俗之愿,今朝终于有望施展,他此时目烁光辉地敛衽而跪:“陛下年少有为,臣愿除弊扶危,且君雄镇西北边陲。”赵顼亲自起身,阔门上前,双手扶起托以经国之臣:“朕的参知政事,岂能因为身居草庐而被外界嘲笑,朕之故居颍王府,不如暂且赐用,用以贤卿做为家宅,也好让你全家老小有个正儿八经的安身之处。”得此殊荣的王安石连忙施礼谢恩:“多谢陛下。”王安石人到白头,依旧矢志不休,直至如今君臣合谋,终将欲把兴国宏愿洒向华夏神州!
重新入坐之后,天子赵顼这才说出压心已久的肺腑之忧:“贤卿可知,一直以来,西北南疆这些周边邻国,连年不断的嚣张进犯,正是朕之心头大患。可是朝中元老对于四夷频起祸端,不是闭口不谈就是抚夷息战,可是于朕而言,日夜皆被狼虎窥探,实在让人寝食难安呀。”心中筹谋,计划已久,王安石正当趁机面君禀奏:“陛下,我朝立国至今,可谓强敌环伺,西夏、契丹、吐蕃、交趾,以及沿边羌部,另有西南蛮族,诸邦四夷,叛降反复,侵扰边境,此起彼伏。若想扫平西北西南,恢复汉唐旧疆,绝对不宜操之过急。陛下,朝政如今弊病积深,不良旧法已然深入人心,臣以为,对待西北南疆,一是固守边城,勤整军纪;其二,应在严防戍守的同时,暗中策划对敌之计。”王安石支持天子振作武备,整军蓄势,意图收复汉唐旧疆,但是并非主张无端开战,而是希望整饬国力,先要纾解民艰,等到邦本稳固,而后寻机拓边。
暗畜其志,静待时宜,赵顼闻言振奋,当即开口咨问:“如何暗中策划?才能成功制敌。”王安石慧眼如炬,当即向上推举:“陛下,大将王韶,戍边多年,仁宗时期,还曾参加三川口和好水川之战。王韶文武兼备,上马治军,下马治民,乃是有勇有谋的难得帅才。西夏谅祚年少好战,但其不久之前突然归天,陛下诏令边将入京问事,王韶此次随行而回,如今正在枢密院候旨,陛下不妨宣旨召见,先来听听王韶抗击西夏的平戎之策。”心潮激荡的赵顼毫不迟疑,随即向下传旨:“就依贤卿之言,来人,宣王韶晋见。”想到大宋开国百载,四方虏寇总为边城百姓带来无尽浩劫,时常掀起波澜,挑起战乱,扰得朝野疲惫不堪,天子早欲抗击敌患。
全副戎装、身姿雄壮,时间不长,司理参军王韶前来见驾。三十余岁的王韶正值春秋鼎盛之时,他心怀报国之志,此刻深施君臣大礼,眼中满含勇武忠义。日月穿梭,数年已过,小将王韶成为大将王韶,当年三川口宋夏血战之时,王韶奉命追截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黄德和,可谓死里得生,多年以来王韶文武兼修,终在嘉佑二年科考中举,如今已经成为治军有方的英锐将领。
目光赞叹的赵顼免礼过后,直言相问:“王卿多年戍边,此次回朝,有何良策,为朕分忧?”王韶再次躬身施礼,随后献上抗敌大计:“回禀皇上,西夏谅祚刚过弱冠之年,竟会突然归天,其子秉常继位,然此小儿秉常不过年方八岁,全由其母梁太后掌管西夏国事。如今西夏虽然女流当政,外亲专权,但我大宋依然不能掉以轻心。臣与西夏交战数十年,深知夏人勇猛好战且狡诈多疑,我朝暂且不宜大举攻击,唯有运用智谋策略,迂回治敌。”赵顼专注倾听而深切点头:“王卿以为,我朝应该如何迂回治敌?”赵顼志在恢复汉唐旧疆,成就辉煌伟业,一直怀有满腔热血,可谓荡平西北心如铁!
对敌英勇抗战,对君忠肝义胆,边领王韶此时取出一张手绘地图,展开以后,他将胸中远见,向上侃侃而谈:“陛下,西夏可图,贵在远略。臣以为,欲取西夏,必先经略河湟,河湟本为汉家旧地,今被吐蕃诸部分散割据,互不统辖,各自守地,素为西夏长期觊觎。纵观四分五裂之吐蕃,唯有占据青唐城的董毡,以及踏白城的木征之辈,稍有势力,但其归根结底,并非夏人对手。试想西夏倘若夺得青唐,必定长驱南下,继而侵占我朝秦州、渭州一带,夏军贪婪好战,秦、渭若失则关中堪忧。所以,我大宋必须先于西夏攻取河州、湟州等地,迫使西夏无力还击,同时腹背受敌。所以臣愿施此连横之计,争取吐蕃各邦为我大宋所用,不仅可以减少内患,更能借助吐蕃之力,牵制抵抗西夏,等到夏人孤立无援以后,正是我朝举兵灭夏之时。”一番陈词,步步为谋,历代多数将领面对嚣张西夏,皆是坐守边塞而消极防御,束手观望且空耗钱粮,唯独王韶面对夏人反复袭扰,居然跳出固有守边之策,主动寻求迂回破局之法。
巧用连横之术,经略河湟施行招抚,听完以后,豁然开朗的赵顼目放异彩地看向王安石:“古人说,赠送国宝不如推荐贤才,这番诚言至理,果然一点不错。”王安石志在开拓而力主其策:“贤才效忠明君,才是真正的用武之地。”恰当赞许,最合圣意,赵顼颔首而笑地再问王韶:“卿以为,吐蕃bō诸邦,如何才能为我大宋所用?”王韶已然深思熟虑,随后献策献计:“皇上,臣的平戎之策,需要先用合纵之法,希望陛下许臣前往游说诸多蕃fān部,与我大宋合力抗夏,另外,对于吐蕃边邦,还请陛下施恩信、行教化。”王韶在此之前,客游陕西,访采边事,游历西北数载,踏勘河湟山川部族,几经斟酌而撰就‘平戎策’,得以向上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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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33谋划攻夏,策成变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