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青蕊,桃李飘瓣飞。
雨打碧岸烟柳垂,稚子逍遥陶醉。
结伴游山戏水,笑迎燕绕云归。
晨夕诗书相对,安守药香百味。
杏林春暖,敬意满含,王安石随之一同起身,拱手而言:“久闻陈大夫医术高明,特带犬子上门求诊,多有劳烦。”陈景初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王元泽,只是微微点头:“先坐。”然后便以望、闻、切、问等四诊之法为其诊视病情,良久过后,陈景初探得病因而沉思凝神:“这孩子病积已深,并非药到病除之症,只有日久观察,酌情探视,了解下药效果,慢慢调理才是上策。”王安石听完以后,不禁面有难色:“不瞒陈大夫,王某职务在身,实在不宜耽搁太久。”陈景初略作思索而出言建议:“不如这样,令公子可以先在舍下小住一段,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三五个月,阁下再将令郎接回,如此一来两不耽误。”办法折中,王安石欣然接受:“如此甚好,日久天长,打扰之处,还望见谅。”陈景初微然含笑:“治病要紧,其他无妨。”栖身林下的陈景初带着坦荡洒脱,总是一派温和。
一切商定以后,王安石将与爱子分离,心有不舍地叮咛嘱咐:“雱儿呀,安心在此医病,凡事不可自作主张,定要遵从陈大夫的治疗方法,爹爹数月过后,便来接你回去,免让爹娘牵挂。”王元泽先向陈景初敬礼揖拜,随后又向父亲施礼相别:“爹爹放心,孩儿一切依从陈大夫,爹娘莫要挂念。”安排妥当以后,王安石起身告辞:“有劳陈大夫,王某就此暂别。”陈景初连忙拱手相送:“一路慢走。”转而向外呼喊:“云山呀。”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来了,师父。”周云山急步入内而恭敬出语:“师父请吩咐。”陈景初平和而言:“云山呀,先送客人出庄去吧。”周云山连连应和而卑然照做:“哎,客人这边请。”随后小跑向外而带路前行。
少小年纪的王雱王元泽目送父亲离去之后,低落情绪,漫延脸上,从此暂且开始了‘独在异乡为异客,日日夜夜倍思亲’的孤零岁月,同时倒也身心愉悦地感受着‘明月清风随意取,青山绿水任遨游’的自然风光。
忠君爱民,勤勤恳恳,美誉广播,尽职尽责,司马光在馆阁供职未久,因其处事公允持重,为人端直方正,朝野内外多有称赞,遂被升任谏官。朝廷设置两大监察机构:御史台、谏院,合称台谏。御史台长官为御史中丞,下设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等,专司劾弹朝中及州县各级官吏违法失当,督查百官履职情况。谏院以谏议大夫、司谏、正言,作为职事谏官,规谏帝王行事之失,补正君主施政疏漏。御史台和谏院皆是独立建制,同以言事为职,掌管论奏朝政得失,有权闻风言事,不必举证落实,不受宰相节制,而且无须经由中枢转奏,直接听命于皇上。台谏二职,同为天子耳目之官,品阶不高,多为五品以下,朝班序列居后,然则特许登殿对奏。多数官员位列台谏,看似迁而未升,但却官卑而望重,实则地位尊崇,士人皆以为荣。司马光身为谏官,深得圣眷,权谏直达御前,他却自知肩头任重,愈加谨言慎行。刚一上任,面对同僚官员的恭贺殊荣,便以严肃之态,作诗回应:
恩与乾坤大,身如草木轻。
何阶致明主,垂拱视升平。
表明感念皇恩浩荡,自知身份微末,心怀忠君爱国之志,不以迁官厚禄为喜,甘愿辅佐圣明君主共臻太平盛世。
刚刚上任不久,忠正贤德的司马光便发挥了身为谏官,纠察不良、直言不讳的职责本能。当今朝廷,根本未定,百官都在私下议论,如何奏请皇上早立太子,此为头等要事!天子赵祯继承大统以来,后宫妃嫔,十位有余,不想诞育抚养的几名皇子竟然相继年幼腰折,仅剩几位公主,故使太子之位悬而未定!持续多年,人心难安,朝野上下都在迫切期盼,希望早定固国之本。
除此之外,另有一件引人公愤之事,便是精通阿谀之道,善于谄媚之功的外戚张尧佐,虽然无德无能,但却贪慕虚荣,几年之内,福禄如流而一再高升。满朝文武皆是心知肚明,究其原由,只因托了皇上赵祯万分宠爱的张贵妃的鸿福,众所周知,这位张尧佐,乃是张贵妃的大伯父。身为百倍荣耀的皇亲贵族,总被心慈面软的皇上爱屋及乌,使得庙堂忠良难以沉默,总有正义之官屡番上奏,全都请求皇上,莫为无功小人,大开方便之门。岂知当今皇上竟然置之不理,惹得朝野上下哗然非议,耿直沉稳的司马光深感不平之至,正欲挺身直言而力争到底,竭尽规劝君主的谏官之职。
在位三十余年的当今皇上已然略显老态,每当五更朝会,面对文臣武将之时,总是喜欢听到歌功颂德及四方顺和的清平之乐。谁知今日早朝,偏有一位不愿取悦圣心,不甘附会时俗的谏官之首,名为范镇。
满朝文武刚一行罢君臣大礼,范镇便为至今无子的皇上呈来了一道请立太子、稳定朝纲的煌煌奏章,范镇时任知谏院,司马光为同知谏院,身居副职,两大谏臣一心为国而皆不退缩。就见范镇首当其冲且一派刚正,论理铮铮地当朝朗诵:“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陛下置谏官者,为宗庙社稷计也,谏官而不以宗庙社稷计效忠陛下者,是不知谏官之重任也。陛下信之臣愚,任之谏官,臣不敢不以宗庙社稷之大计献于陛下乎?……真宗皇帝取宗室之子养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者,天下之大公也,宗庙社稷之至计也。请陛下观太祖皇帝之大公之心,考真宗皇帝之当时之事,断以圣心,以幸天下,乃天下之人之心也。臣愿陛下早立储君,安定民心。”高声之言,响彻垂拱殿,范镇读毕以后,折合奏疏,连忙躬身又劝:“臣请陛下以宗庙为重、以社稷为要,早立皇子为本,早安天下人心。”文武群臣屏息静听,皆是心潮暗涌,在龙虎之君面前,公然劝立太子,纵观历朝,古来大忌,虽为忠臣良吏,难免招至祸事,掌领谏院的范镇开口吞石,强嚼硬咽,百官暗揣圣意,不知是祸是福?
良久过后,只见面色大变的皇上并未雷霆震怒,只是徐徐出言:“选立皇储,为时还早,列位臣工不必再为此事过于费神,来日方长,容后再议,众卿若无它事,今日早些退朝吧。”赵祯说完以后,刚要下旨散朝,却听百官之中的侍御史唐介迈步出列,更是高声震人:“陛下,臣有本奏。”紧皱眉头的赵祯闻言怒叹,他明知所奏之事,心中大感不快,一时怒冲霄外:“唐卿又是为了张尧佐迁升节度使之事,所以向朕争辩吧?张尧佐为官多年,并无过失,现在仅仅为了一个节度使,满朝官员何以反复反对?这般屡次三番,竟然毫无休止?”皇上大怒之时,群臣一瞬之间,全都默立不语。
就见稳站阶下的唐介不惧龙威,居然毫不后退:“陛下,张尧佐依靠身为张贵妃之伯父,以此裙带关系而扶遥直上,如此无才无德之辈,不可使其升官得志。满朝上下人尽皆知,张尧佐多次无绩迁升,尽享功荣,他竟不知谦让辞退,反而欣然接受,此乃无功受禄,不知廉耻。”赵祯听得异常气恼,虽然面沉似水,竟又无言以对,转而询问富弼:“相公以为呢?”早已回朝的富弼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登入宰辅之位,富弼既有资历又有功绩,成为宰相乃是众望所归。他对张尧佐一事,早就深觉不妥,听到皇上公然问起,随后平心而答:“陛下,曹皇后乃是开国功勋曹武惠公之孙,母仪天下多年,素有贤德之名,从来未向皇上私自请求,给予曹氏族人加官进爵,如同国舅曹佾,虽有荣华厚禄,却并未身居高官。张贵妃已得圣眷隆宠,理应效仿曹皇后,不该僭越礼制,肆意妄为。况且张尧佐身为外戚本该避嫌,不可堂而皇之地受赏邀官。”富弼所言循礼,合乎典制,此时满朝无声而静闻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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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7刚正台谏,制约皇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