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急救

第四天,诊所从早上就开始不走运。

上午来了个给猫剪指甲的,剪到一半猫急了,把言澈的手背挠出三道血印子。

猫主人是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见状不但没道歉,反而指责言澈技术不行,把他家猫弄应激了,最后连剪指甲的15块钱都没付就走了。

言澈懒得跟他吵,叹了口气,自己用碘伏冲了冲伤口,贴了两张创可贴继续坐诊。

下午更惨,整整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进门。

他坐在诊疗台后面,用手机刷了一遍简直招工软件,又刷了一遍外卖平台上的兼职骑手招募,然后关上手机,对着墙上的钟表发呆。

如果这个月诊所的营业额再上不去,他可能真的得考虑去干兼职、跑外卖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诊疗台上的器械刚消毒完,猫舍狗舍都打扫过了,病历本也写完了,就在这准备走人的时刻——诊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不能说是推,应该说是撞。

门把手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挂在门后的日历掉了下来。

两个年轻女孩冲了进来,看起来像大学生,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被雨水溅湿的牛仔裤,前两天刚下完暴雨,地上还有积水,跑得快就会这样。

跑在前面那个扎马尾的怀里抱着一只猫,一只灰扑扑的中华田园猫,被一条脏兮兮的浴巾裹着,露出来的毛发上沾满了泥水和深色的血迹。

猫的一条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身体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抱着它的女孩眼眶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医生,求求你,它被车撞了,求求你救救它——”

言澈撤回了下班,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迎上去。

“这是只被车撞了的流浪猫,我们去了隔壁那条街的医院。”另一个女孩喘着气说,声音又急又抖,“他们说快下班了,又说这种手术做下来不便宜,问我们有没有钱,我们卡里加起来只有一千多,他们说不收,让我们找别家……”

言澈听到“隔壁那条街的医院”,眉头皱了一下。

那家店他知道,连锁大牌,装修豪华,大厅里的几个大鱼缸比他的整个候诊区都大。他们的急诊制度他有所耳闻——先收押金再手术,没钱就请滚蛋了。

他低头看了看猫。猫的瞳孔因为疼痛和恐惧放大到了极限,呼吸急促而浅,口鼻处的毛发也沾着带血丝。

那条后腿的骨折很明显,隔着浴巾都能看到异常的弯曲角度,断掉了。

“先放上来。”言澈打断了女孩的话,指了指诊疗台。

两个女孩愣了一下,马尾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裹着猫的浴巾放到诊疗台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们在外面等一下。”言澈说着,已经戴上手套开始检查猫的生命体征。

牙龈苍白,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延长,是失血和休克的前兆,腹部触诊有波动感,不排除内脏出血,那条后腿是骨折,且断的很彻底。

他没说“先交钱”,也没说“风险自负”,没讲任何一句两个女孩在隔壁医院已经听过的话。

他只是快速地把猫转移到手术台上,先推了一针镇痛剂,然后开始备皮、消毒,准备麻醉手术。

“能救吗?”马尾女孩站在门口没走,声音发抖。

“能。”言澈头也没抬。

他说得简短而确定,不带任何犹豫。

倒不是他对手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是这种时候,慌张的人最需要的不是一个面面俱到的风险评估,他们更需要一句确定的话。

这场手术足足做了两个多小时。

骨折比预想的更严重,不仅断了,还碎了两小块,需要用钢针做内固定。

腹腔打开之后发现有轻微的脾脏裂伤,出血量不大但得处理。

言澈一个人做完全程,主刀是他,麻醉师是他,器械护士也是他。

在这间灯光不够亮、设备不够新、连助手都没有的手术室里,把这台本该在专业医院完成的手术一步步撑了下来。

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他的腰已经弯到发麻,创可贴下面的伤口被汗水蜇得生疼,手术服的后背湿了一片。

但猫的心率稳定下来了,呼吸也从术前的急促浅快变成了深长平稳的起伏。

他摘下手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8点20。

候诊区的灯还亮着。两个女孩并排坐在塑料椅子上,马尾女孩靠在另一个女孩的肩膀上,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听到手术室门开的声音,她们同时弹了起来。

“手术做完了,骨折做了内固定,腹腔探查发现脾脏有轻微裂伤,也处理过了。”

言澈一边摘口罩一边说,“危险期还没完全过,需要留下来观察24小时。”

如果明天早上能正常进食,没有出现并发症,就可以接回家修养了。你们今晚先回去,明天下午过来接它。”言澈一口气说完了医嘱。

马尾女孩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松了一大口气之后的那种感动的红,“谢谢您医生,谢谢您……那费用要多少钱呢?我们手里只有一千多块,不够的话我去借点。”

言澈沉默了两秒。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术成本,钢针和缝线、麻醉药和生理盐水、无菌耗材……然后,他报了一个数。

“那就一千吧。”言澈轻声说道。

这个价格只覆盖了耗材成本,勉强算是平进平出,甚至都没有工时费,放在外面怎么也要3000左右的价格。

但对着两个为了救一只流浪猫,跑遍整条街看起来只是大学生的年轻小姑娘,他不忍心开出更高的价。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从包里翻出所有的现金和手机里的余额,凑出来付了钱,又连说了好几遍谢谢。

她们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马尾女孩在门口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医生,你这比隔壁那些大医院好一百倍。”

言澈笑了一下,挥挥手让她们快回去。

他在空无一人的诊所里站了片刻,看了看那只叫不上名字的流浪猫。在麻醉中迷迷糊糊的样子,突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太坏。

他把诊疗室的灯关了,把猫用软毯裹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航空箱里。

没人值夜班的诊所不能留术后观察的动物,他只能把猫带回家自己盯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三只猫照例围上来迎接他,然后同时闻到了陌生猫的气味,集体进入戒备状态。

奶牛猫竖起尾巴凑过来闻航空箱,闻里面传来的陌生气味,三花蹲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睛审视新来的闯入者。

橘猫这一次倒是没钻猫窝,只是蹲在角落里,用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言澈,表情仿佛在说“你又在外面有猫了”。

言澈没空哄它们。他把航空箱搬进卧室——没办法,他总不能把一只刚做完手术的猫,放在外面让三只原住民围观。

开门的时候,饲养箱里的黑蛇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竖瞳从黑暗中亮起来,精准地锁定了他——然后锁定了他手里那个散发着陌生气味的航空箱。

蛇信子探出来,快速吞吐了两下,尾巴尖在栖架上轻轻扫了一下,看起来像在好奇,又像在审视。

言澈没理它。

他把航空箱放在床的另一侧靠墙的位置,打开箱门检查猫的状态。麻醉还没完全醒,处于一个晃晃悠悠的迷糊状态,心率正常,舌头微微伸出来一小截,粉红色的。

他用手指碰了碰猫的耳尖,温度正常,没有术后发烧。

然后,言澈自己去厨房弄吃的,他的晚饭还没有吃。

冰箱里还剩一盒速食炒饭,他撕开包装扔进微波炉转了三分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炒饭味道一般,米饭有些地方硬有些地方软,调味料分布不均,咸一口淡一口的让他皱直眉。

但他太饿了,从下午到现在只吃了几片饼干,三下五除二把一整盒都扫光了。

吃完饭他又去检查了一次猫。这次猫清醒多了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因为药物作用还有些涣散,它试着抬了一下头,又软软地耷拉回去,嘴里发出一个微弱的、带着疑问的“喵”。

“没事了,你在安全的地方。”言澈轻声说,用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微弱的咕噜声,眼睛又慢慢闭上了。

他又去厨房倒了一碟温水,放在猫嘴边上试了试。猫闻到水的味道,费力地抬起头,粉红色的舌头伸出来,小口小口地舔了几下,然后又倒下去睡了。

做完这一切,言澈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站了一整天,做了两个多小时的手术,折腾到现在,他的腰和肩胛骨酸得像被人用棍子揍过,疲惫得他差点在浴室里睡着。

擦干头发出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多。

饲养箱里的黑蛇盘在石头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观察这个世界。那双竖瞳半阖着,懒洋洋地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言澈走到饲养箱前检查了一下——门关着,压在上面的书好好地放在原位,恒温垫和湿度灯都运转正常,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他没再跟蛇多交流,关了灯,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床垫的弹簧在身体重量下发出熟悉的咯吱声。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意识就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瞬间黑了下去,脑子彻底关机。

而半夜,令他感觉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言澈竟然被冰凉的东西凉醒了。

作者实在医学知识有限,非常匮乏,大家凑合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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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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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饲养的黑蛇撅了后
连载中●风朗月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