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律如常接楚诗蕴下班。
车窗外,空荡荡的人行道飞速后退。
“我今天跑布料批发市场,市场的人流量比以前少三分之一。”楚诗蕴惆怅。
这几天的新闻都报道,全国各地出现市民当众变成怪物,袭击路人的恶**件,各地加强民警巡逻和防范工作。燕城是首/都,天天有特警巡逻街道。
她每天携带辣椒水防身。
楚明律眉头深锁:“情况只会越来越失控,你多带几瓶辣椒水出去,感觉不对就赶紧跑。”
最近他常常心神不宁,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想让寄生在奶油体内的“小章鱼”陪她上班,保护她的安全,但它需要寄生在活物体内吸收水分和营养,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要她带着宠物上班不现实。
她热爱这份职业,而困她在家里,令她的光芒蒙尘的事情,他不能做。
他只能千叮万嘱她出门小心。
“我会的。爸妈那边倒是让人担心,他们说出门时,觉得小区里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看,但找不到偷窥的人。哥哥,明天是周六,不如我们回去看看?”
“好,我顺便到家附近检查。”
他们住的别墅小区倒是宁静,鲜少出现奇奇怪怪的视线。邻居们越来越不愿晚上出门,小区的车道冷冷清清。
为了安全着想,这段时间,楚明律安排管家闵叔和家政阿姨住在家里的一楼。司机有自己的家庭,照常每晚回家照看家人。
“楚小姐,你的水溢出来了。”家政阿姨提醒。
“啊?”
楚诗蕴低头一看,水早就溢出杯口,洒湿吧台。
家政阿姨连忙擦干净。
“抱歉。”楚诗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一天魂不守舍,买布料转账时输入错误的支付密码;打网约车回公司,差点忘记拿走布匹,幸亏司机提醒。
“阿云,你还没擦头发。”
刚洗完澡的楚诗蕴一愣,后知后觉湿发滴水,忘了擦。
毛巾盖她的头上,大手帮她擦头发。
“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楚明律能感知她的情绪不高,既不是多巴胺骤降的悲伤,也不是交感神经持续兴奋的焦虑,而是丢了魂似的丢三落四。
楚诗蕴犯愁:“我不知道,控制不了自己发呆出现一些小过失……啊!我想起了,你出车祸的那晚我也这样心神不宁。”
她慌了,转身注视楚明律:“会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我们还是爸妈?不如我们现在回家吧?”
楚明律刚想回答,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是楚诗蕴的来电铃声。
她找到手机,见是妈妈的语音通话来电,急忙接听。
“妈?”
“啊——”
尖叫过分刺耳,楚诗蕴脸色惨白:“妈!你发生什么事?”
“啊!”
接着,对面响起男人的尖叫。
楚诗蕴仿佛走在钢丝上,摇摇欲坠。颤抖的拇指按下“免提”键,她看向楚明律求助。
对面发出陌生的女人声:“叫,你哥哥,来,妈妈,这。否则——”
“啊!”
嘟——
妈妈的惨叫依旧在两人的耳边回响。
楚诗蕴泪水潸然:“爸妈出事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行。”楚明律冷静地分析:“她的目标是我,暂时不会再动爸妈。我们不清楚她的实力,两个人都栽进去的话没法向外界求救,你要留在家里。”
“我不要,万一你有事我不能及时发现呢?万一不只有她一个入侵家里呢?”
楚明律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一个手机号码。“华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楚家遭到怪物入室袭击,我需要你和我去一趟。”
华鸣不多问,言简意赅:“行。”
有华鸣同行,楚诗蕴还算放心。
“你留在家里等我回来。”楚明律低头吻她的唇。
黑色迈巴赫在马路飞驰。
人行道上,低头走路的行人,猛然抬头盯着远去的轿车。
楚明律与华鸣在楚家外面汇合。
华鸣递给他长长的西瓜刀。
“不需要。”楚明律没有接过。“你在车里等我,如果听见玻璃窗碎裂的声音就报警。”
“你自己进去?”华鸣错愕。
“嗯,有些事我要自己解决。”
华鸣皱眉:“你不会再死吧?”
此言一出,楚明律便知道他已经洞悉自己的真正身份。“不会,帮我看着四周。”
一言不发的华鸣,盯着他推开没有锁上的大门。
他在大学挨楚明律揍之前,没有真正的朋友,贴上来的都觊觎华家的财权。
楚明律是第一个,也唯一一个能打过他的同龄人。
他不信楚明律死了,当他遇到康复出院的宋燃,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不是宋燃。
今晚的直觉又告诉他,楚明律会遭遇危险。
华鸣首次没有听他的话,悄悄地进入大门。
楚家黑灯瞎火,弥漫潮湿粘腻的气味,地上的碎片反射冰冷的路灯。
楚明律绕开地面的碎片和洒落的鲜花,能夜视的双目看见,客厅的两张沙发分别被紫红色的触手缠绕,紧密裹着隆起的、人形的东西。
长发的女人背对楚明律,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他二话不说,朝女人的后脑勺射出触手。
电光石火间,一根触手从旁勒紧他的触手,打断偷袭。
两者的触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楚明律的颜色浅一点,对方的是深紫红色。
背对的女人缓缓升高,比楚明律还高。
她的腰部以下全是触手,双脚隐约藏在触手之间。
躲在窗外的华鸣见状,骇然瞪大眼睛。
“你居然长腿了。”楚明律嘲讽:“不对,是你换身体了,比你原来的样子年轻。”
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容貌姣好。她许久没有笑过,咧嘴一笑,只有皮肤在笑。“这个,身体,健康,没有,负担。你的,也是。”
她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的神色变冷:“我爸妈呢?”
“妈妈,只有,我。”
“呵,迟来的母慈子孝吗?”话音刚落,他的触手猝不及防地甩向女人。
两人的一簇触手互相勒紧,看谁的先断裂。
楚明律另外的触手悄然伸向两张沙发,试探包裹里面的有机体是否还活着。
幸好,他们有脉动,有体温。
试探的触手马上张开所有吸盘,长出锋利的牙齿,狠狠地撕咬缠绕父母的触手。
女人愤怒狰狞:“你,居然,救,人类!”
“你以前不是人类吗?而且你占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你哪来嫌弃的底气。”他反唇相讥,用力扯断她的部分触手。
仔细看,楚明律的触手比她的粗壮。
差距的悬殊令女人的怒火更盛,全黑的眼睛没有眼白,不甘吞噬她最后的人类理智。
“为什么!祂为什么,选中你!为什么,只有,你继承!”
密密麻麻的触手铺天盖地,全部朝楚明律来袭。
双方互相缠绕的触手编织紧密的牢笼,包裹他和女人,隔绝两人的声音。
“祂是谁?继承什么?”
女人嘲笑他无知:“我们,祖先,陨落地球。”
他瞬间了然:“陨石和流星雨?”
女人一脸憧憬,自顾自说:“我,感应到,祂安眠,海底。不是完全,的祂,祂的,力量,赐给,我们,但是!”
她不甘心地怒瞪楚明律:“只有你,基因,完美,继承,为什么!我,才是,第一个,继承者!不公平!”
“因为你有病。”他冷漠,一针见血。
女人气得面容扭曲,五官错位旋转,犹如哈哈镜中的怪脸。“我,康复!移植,救回!你,只是,我,一块肉,实验品!没资格!”
三十多年过去,记忆模模糊糊,移植畸形章鱼触肢的片段,不断选择男人交/配的片段,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勾不起她内心的波澜。
唯独一件事,令她愤怒失望。
人类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完美地利用她崭新的基因,达到消除人类基因病的目标。
一群没有智慧的蝼蚁!
你们没有资格享受祂的力量。
落后的你们就该灭绝!
新世界的篇章该由祂的种族谱写!
“我,吃掉,你,拥有,全部,力量!”
咻——
一根触手比她更快,穿过她人类躯壳的心脏。
她低头看清楚,是一根从断肢长出来的嫩细触手,穿心而过。
果然是没有智慧的蝼蚁,她拥有三个心脏,凭这杀不死她。
然而对面的男人也眼睛全黑,她莫名战栗。
当他嘴唇翕动,念出陌生奇异的音节,女人恐惧而所有触手发软,勒不住他的触手。
“不——”
她头皮发麻,从脊背到天灵盖泛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她学不会的古语,他居然懂!
她的脑袋很疼,脑浆被尖刀搅拌似的;剩下的两颗心脏疯狂地加速跳动。
绝望。
恐惧。
她要窒息。
她就快死了!
“杀她!杀她!”她突然仰天嘶吼,不知对谁下达命令。
楚明律停下呓语。“杀谁?你要做什么!”
她笑:“你,伴侣,你杀我,就杀她——”
一根健壮的触手穿过她的口腔和后脑勺。
她难以置信。
目空一切的楚明律挖她的脑子吃掉,掌控她操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