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谕的身体又绷得老直:要命啊!
宣容惊讶发现,原来狐狸身体老僵,是因为抵触她的触碰。
“乖哈。”她轻轻地揉了揉言谕的头,“我不是坏人,让我检查下是不是受伤了。”
言谕听了这话,内心焦焦躁躁的。
他没有再动,想着也不必在意了,毕竟他现在说不了话,闹腾了也会被摁着。
总归在宣容这里,他是安全的。
宣容瞧着仰躺在自己腿上的狐狸,呼吸时柔软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心都要化了。
她抬起狐狸的左脚,发现真的有道划伤,便找出干净的帕子沾水轻轻擦洗。
“忍忍嗷。”她叹了声气,“上次见到你也是受了伤,不过那次伤的更严重,上药包扎了好久。”
言谕支棱头瞅她:我们之前见过吗?
“不过你肯定不知道。”宣容那时候就想把他养在身边了。
她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
大抵也像时烨说的那样,她命不好。
所以一路遇到的人啊,仙啊,神啊,很多很多都不喜欢她。
那会儿因着廖梧恬,被全门排挤,唯独这只陌生的狐狸,带着伤帮她走出困了一天一夜的法阵。
有时候会猜想,狐狸两日后是跑丢了?还是被人发现处理了?
没人能告诉她。
宣容思绪飘远,手里没有停下擦药包扎的动作。
言谕歪着头看她活动着的手指。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干净漂亮,只是有许多细小的伤疤,已经成了淡淡的粉白色,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他想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白色的棉布被一圈一圈缠绕好后,宣容侧过脸发现狐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便弯腰亲吻他的额头,“乖,已经好了,真的不会伤害你的。”
言谕吓得用两爪子疯狂推宣容的脸,却见被推开的人笑得很开心,搞得他身体一阵热一阵冷的。
他描述不出来的情绪滋味。
宣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毯子,将狐狸包裹好,抱在怀里,“安静睡吧,还得半天才能到地方。”
被一会儿当宠物,又一会儿被当孩子,还时不时被占便宜,言谕总觉的无奈。
马车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光照在小姑娘恬静的脸上,他瞅着久了,竟觉得有些可爱。
可能他也有点不正常吧……
因着长途,即便马车不稳当,宣容也浅睡了会儿,直到牛头车夫唤她。
小姑娘将狐狸重新塞回包袱里,利落地跳下了马车,刚刚站稳,便见拉车的马幻了个形,成了马头人身。
“这下该我当车夫了。”马头人嚷嚷着。
宣容震惊地看着牛头车夫变成完完整整一头牛,被马头车夫拴上绳,拉着车驶离他们的视线。
哥俩合作的是真挺好。
宣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散的头发,回身就看到不远处的豪华建筑,正大门旁的界碑有一丈高,上面刻着“寺门”二字,字体遒劲,看得出刻字的人性格刚强。
门口另一边有一青瓦红墙,上面贴了一张边缘泛黄的纸,墙前有不少像她般背着包袱的凡人。
幸好纸贴的够高,她挤不到前排也能看清。
“七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寺门招选鬼修,孬种与酸腐仙门人别来!”
宣容在心里读了一遍,更佩服寺门这种传闻般的存在了。
简单,明了,且得罪人。
二十二日和二十三日,那还有五天。
宣容想着肯定没法将狐狸带进去了,鬼君下的令,她也不能违背。
正好这几天到附近隐蔽的市场看看,寺门附近一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找到限期法石类似的东西。
已是傍晚。
宣容找了处周边比较清净的客栈。
饭菜与热水店家已经备好。
瞧着蹲坐在床上的狐狸,宣容将他抱到饭桌上,知他吃大块东西不方便,于是洗净手,捏着碟子里的肉,撕成条递到他嘴边。
言谕迟疑了下,别扭地张了张嘴,吃食进口后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不料又被一掌抚摸了头顶。
“你的身体怎么热烘烘的?”宣容轻点他的脑袋,又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言谕难堪地闭上了眼睛,转身准备跑,又被拽住了前爪。
“把饭吃完。”宣容将吃食全部掰成小块,堆放到他面前的干净碟子里。
看着狐狸乖乖吃饭,她趴在桌上问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不然喊你都不知道喊什么好。”
“你看叫火苗苗怎么样?”宣容食指戳了戳他腹部的毛。
言谕猛地向后一跳:摸哪呢?
“腹部的这撮毛就像火苗,叫火苗苗多对得上。”宣容又将狐狸拉到面前,“可好。”
言谕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
“看样子,有点灵性,但是没有开智。”宣容见他也不拒绝,便当他同意这个名字了。
“你吃吧,我要先洗澡了。”她拍了拍手,站起身。
洗澡?这么小的房间在哪洗?
言谕环顾房间,发现不远处有个小屏风,后面就是冒着热气的浴桶。
宣容走到浴桶边,察觉身后有道目光,转头回看过去。
“我没想偷看!”言谕下意识解释。
在宣容的视角里,就是一只狐狸冲她嚎了一嗓子。
“小东西,看人洗澡这么兴奋?”宣容掐着腰踱了回来。
言谕支起身子,忙摇头。
“这是否认的意思吗?”宣容想明白了,“原来是装没开智啊。”
她将一件新衣服包住他的全部身体,用绳子系起来放到床上。
“洗澡被盯着怪别扭的,洗好了就放你出来。”宣容有些不忍心,但是还是有顾虑,“万一你哪天化形了记起来。”
言谕不舒服地踢了踢包裹自己的布料。
真好啊,真好啊。
还顾虑上他以后可能化形,亲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
敢情她占他便宜可以,他就不行。
更何况他也没想看。
“宣容你自作多情!”
“别嚎了,马上放你出来。”
宣容真要担心这狐狸脑袋里在想什么了,一天没吭声一句,方才就嚎了两嗓子。
夜色沉沉。
言谕蹲在窗口,瞧着趴在窗沿下的梵阳。
梵阳:公子,你身上香香的。
言谕:才洗过。
他们交流还是比较方便的,可以用狐族的腹语沟通。
梵阳:看来公子过得挺滋润。
言谕深呼吸:讲正事。
梵阳:五皇子他们已经知道宣容姑娘来了鬼界,但是属下发现时烨对宣容姑娘更上心,他今日已开了阵门,独身要来鬼界找宣容姑娘。
言谕眯着眼睛。
那这就不是珠子不珠子的关系了,而是单纯的时烨与宣容之间的事,或者说是叶忱文与宣容之间的事。
梵阳:时烨来鬼界,也方便公子办事。
言谕点点头。
梵阳捂嘴笑了下:不过公子和宣容姑娘真有缘分,刚分开就又以这种方式见面。
言谕瞧着他的笑容,感觉自己被窥视般,不悦地扫了下尾巴:行了,你该继续去盯着时烨了,咱们后日行动,明晚你再过来。
梵阳抱了下拳:是。
随着梵阳离开,言谕也察觉到远处还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不担心。
辰时。
宣容已经和一楼用餐的人打听过消息了。
她将得知的附近三条知名交易街方向画了下来,并圈出有可能卖她想要的东西的摊位。
言谕趴在桌上看着她画的草图,虽然图形文字落下时有些急,但是每一块都清晰明了。
再看看小姑娘已麻溜地将包袱里多杂的物品放到客栈柜子里,身上就背一些很少必要的物件。
而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早晨还买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每次行动都挺仔细准备的。
言谕忽然想到几年前他娘总是训他日子过得太自在散漫,凡事都以自己想不想为首,很多生死攸关的事情逼来,甚至连第一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时一直反驳,同他娘说:这要怪就要怪您给我生的命好,哪需要操心这些。
宣容这般,是平日过得都很辛劳吗?又是为什么有这么多旧伤?
“把你带在身边更放心些。”宣容本来没打算带着火苗苗的,但是限期石只能她用,她担心离开客栈后警铃又响,也担心火苗苗自己跑到危险地方。
她将言谕塞好,展开自己的草图,按照计划到最近的交易街碰碰运气。
一天还早的时段,但是人已经很多了,有拥挤的迹象。
宣容本以为人越多,可交易的机会就会越多。
结果大失所望,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又跑了第二条交易街,转了一圈只找到可以隐身隐气的丹药,却无法对付警铃。
最终只能抱所有的希望到最后一条街,名叫安神街。
这个街比较特殊,很多铺位交易筹码不是货币,这也是宣容将它放到最后去的原因。
她没有稀世之宝可以换。
安神街的人比她刚才去的两条街,少了许多人。
街道上稀稀散散的人和鬼,在铺位旁讨价还价的都穿着锦衣华服,还有一些同她打扮差不多,只是来见见世面凑凑热闹的。
宣容边走边看这些铺位挂着的招牌。
一般商人都会将货品明细标出来。
走着走着,身边路过的人越来越多。
“诶,我的东西不要金钱,不要罕物,只需要回答上我的问题。”
商人的声音传过来不算大,但听得清。
宣容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发现摊位前聚集了不少人。
“快说快说!什么问题?”
“先让我们看看什么商品呗!”
“别急别急。”清瘦的中年商人抬手制止了大家的起哄,“我先说说我有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将三样东西摆了出来。
“突破一重界的丹药一枚。”
“可治凡人百病的丹药一枚。”
“可隐匿一月不被任何法器追寻的丹药一枚。”
宣容听到最后一个,只想着好生幸运,竟然真的碰到了。
她快步走到摊位前,混在人群中。
“好了!我的问题:大家都知六界遵循一个理,即因果报应,好因结好果,坏因结坏果。现有一村妇一生行善,不曾做过恶事,可她父母早早离世,丈夫性情不好,未曾善待过她,这样良善的妇人常年遭受毒打,最终郁郁而终。她来到地府,得知自己下一世又是良民苦命,大闹一场,于是见了判官,哭诉自己的遭遇。”
“各位判官,您们怎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