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好看是好看。

宣容细细辨认对方五官,倒不是被这样的相貌吸引,就是觉得这从未见过的脸为什么会透着一股熟悉感。

那少年见被发现,也不局促,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大步朝宣容走来。

宣容本能地后退一步。

“想去鬼界?”少年来到她的面前,瘦长的身影将她罩住,竟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你原本等的人不是我。”宣容没有惊讶他为何知道自己想去鬼界,“我们不曾见过。”

能在刚才一瞬注意到她,说明这人有能探查周边每个人气息流动。

这少年提早乔装,必然有别的目标,虽然不知道他在等谁,又是什么目的。

少年弯了下唇角,没有作答,而是低头看了下手中黑红色罗盘样的物品。

他的眼型漂亮,眼睫很长,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左眼尾底下有颗不是很明显的痣。

方才少年站的远,没有瞧清楚。

宣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张脸,是上辈子在青缪宗帮过她好几次的师兄,名唤郁彦。

他脸上这个位置也有颗痣,但是颜色比少年深了许多。

还有一开始的熟悉感……

郁师兄天赋极高,又是很有趣的人,此时此刻,她的这位师兄应当在青缪宗闭关修炼。

宣容联想到郁彦,没忍住再多看少年几眼,特别是那双眼睛。

虽很难相信,但是太熟悉了。

少年似是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掀了下眼皮迎上宣容的探究,不自在地望向别处,“你这人真冒昧。”

宣容露出个浅浅的微笑,内心里白眼翻上天了。

也不看看谁先搭话的?到底谁更冒昧?

不过想到他可能的身份,宣容由心开心,深吸一口气拉回思绪,看回罗盘。

罗盘的指向左右轻微摇摆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尖锐的部分指向城门的方向,有微弱的白光。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处响起,“我确实等的不是你,因为等的这人脱离了法器预判的位置。”

“所以你是等一个和你一同前往鬼界的人吗?”宣容定定望着他的脸。

她不觉得眼前人是为了青缪宗来的这里,一定是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显然这会儿的郁师兄也不认得自己。

因为她的变动,他的目标换人了?

宣容见少年点点头,又狐疑道:“但是你的本事应该不弱,不需要搭伴吧。”

少年轻叹一声气,左右看看确认身旁没有人后,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的术法有些鸡肋,只能束缚控制,却不能实实在在给出伤害。得去鬼界碰碰机缘,又怕遇到危险。”

“好吧。”宣容笑了, “我叫宣容,你呢?”

少年有片刻迟疑,又很快道:“言谕,语言的言,口谕的谕。”

宣容笑意更深了, “好的,言谕兄。”

“喊言谕就可以了。”言谕侧了下身体有些别扭道,“我不定比你年长。”

“我们怎么找到通往鬼界的门?”宣容不指望和对她毫不了解的少年叙旧,直奔主题。

言谕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宣容,“需要提前备一些东西,我们分头准备吧,子时到城门外见面。”

宣容自然接过,“好。”

“回见。”言谕冲她笑着摆摆手。

宣容没有耽搁,收好纸张转身扎进巷子里。

“公子,方才那丫头吞下的是俍雾鬼君独有的法丹吧!”

宣容跑远后,藏在暗处的护卫忍不住窜了出来惊恐确认。

“你不觉得…”言谕笑意更甚,“她长得也有几分像俍雾姨吗?”

“瞧她模样估摸年龄,怕是俍雾鬼君潜逃鬼界出去生的女儿?”护卫低下头,发现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

“私生女罢了。”言谕语气平静,眼底里有些反感,“重要的是知道俍雾姨的下落。”

·

青缪宗最近的浔鹿林,常年四季如春,温度适宜,却因往华珠自爆,带来了暴雪。

顷刻间,天地雾白,雪已三寸厚。

一步一步往前跑,血腥气越来越重。

雪地里仰躺着一位女子,紫色的裙摆被炸的如同破布,白色的里衣连着外面裙子被猩红的血浸泡,温热的血还在从她四散的伤口处汩汩流出,滴在白净的雪上化成一片一片血水。

时烨只觉得离她越近,身体越无法动弹,明明已经只剩几步的距离,可是他就是很难靠近。

女子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芒罩着,是从她小腹处传来的。

只是这层微弱的光芒在时烨行至身边的时候,慢慢消散了。

时烨慌忙捏诀,将自身的生命力渡给女子。

“阿容……”

女子眼前被斑驳的血遮挡了视线,他知道她的眼睛应是看不清了,她的眼眶里眼泪倔强地打转,最终还是混着血流了下来,留下一条细痕没入发迹。

“时烨。”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力气的轻。

“我死了,你可以解脱了。”

“不会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随即被血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恶心啊。”

“好恶心啊……”

她翻过身一掌拍开他的施法,却疼得浑身颤抖。

一双杏眼带着痛恶注视他的方向。

时烨跪在雪地里,抱住她,源源不断向她输入自己的命力,一直喃喃着“不会的”。

可是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了。

他的一只手试图捂住她流血的伤口,颤着移到她伤的最重的腹部,耳边传来她微弱的呢喃。

“时烨,我信命了。”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生命力,丝丝缕缕绞着他的神智。

他见过她好多次将死的模样,每一次她都有很强的意识想要活下去,执拗地不相信他给她批的命。

可是这次没有了,一点生还的意愿也没有了。

“没事的,阿容,我带你回去,回去就不疼了,我替你改命,我替你改命好不好?”

时烨抖着手抚向她的头,却察觉到怀中人的脑袋垂到了他的颈肩处,带着些许重量,一同压入他的心底,绷断了那根张了许久的弦。

“忱文……”

“忱文!”

“嘿!叶忱文!”

剧烈的摇晃将他摇醒,时烨猛地睁开眼睛。

上官潋勾着头,瞧见眼前少年眼眶红通通的,眼角还有泪意,好笑道:“怎的哭了?之前可没见过你这般?梦到什么了?”

时烨死死盯着上官潋的脸。

“怎么了?”上官潋觉得莫名其妙的,“我父皇有新动作了,找你商议呢?怎么不是睡觉就是盯着本皇子看?”

似是确认般,时烨露出了笑容,笑得很开心。

他低下头,身体因为兴奋发颤,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红檀木桌上。

“你疯啦?”上官潋害怕地退后几步,“又哭又笑的,被人下毒了?”

他见连问几句叶忱文也没有作答,便拧着眉头冲屋外喊道:“来人!让太医过来!”

说完,正了正身体,板正回慌乱的神色走向叶忱文。

不料手还没搭上他的肩膀,上官潋就直接弹起来的人惊得倒退两步。

“我先失陪。”

上官潋手悬在空中,呆呆地看着眼前人和他作揖、跑开,一气呵成。

和他印象中沉稳的叶忱文完全不一样。

上官潋倒也不羞恼,还是下意识担心叶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跟了上去。

他们位处皇宫,乘坐马车得走几条宫道,时烨跑在前面,上官潋不提点劲差点没追上。

马车驶出皇宫,车厢摇摇晃晃,上官潋掀起窗帘确认是去叶府的路。

他忍不住多看几眼坐在对面的叶忱文。

一路上,问什么就是不说。

如果不是才下了早朝,他都要怀疑是叶府上下都被下了诏狱,或是叶忱文他爷起死回生了在府里等孙子回去团圆了。

上官潋好奇又烦躁地撑着额头。

路程不长,却是熬人。

到了地点,时烨跳下马车,进府就逮着最近的小厮问:“阿容呢?”

“公子,宣容姑娘一个时辰前回来,应该在房内吧。”小厮见叶忱文神态带有急色,立马将看到的猜测的说了出去。

时烨面色缓和几分,没再多问,快步向宣容的房间走去。

上官潋跟在后面,步履放慢,眯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五皇子。”路过的婢女向他行了礼。

“诶。”上官潋唤住了她。

“五皇子有何吩咐?”婢女低垂眉眼。

“那个叫宣容的,我有点印象。”上官潋回忆着,“可是今日做错了什么事?或是犯了你们主子的大忌?”

婢女思索一番,摇了摇头,“平日宣容姑娘在府外待的比较久,很少给主子添麻烦。”

上官潋见问不出什么,摆摆手便让她下去了。

宣容的院子比较偏,院门大开着。

上官潋一进去就发现时烨在姑娘房间里乱翻着,只不过细看下来,没觉得这个房间是个姑娘住的,倒像是打扫干净的客房。

他见叶忱文翻的细致,翻过的地方不确定地又翻了一遍,翻完又不够,站在空空荡荡的衣柜前愣怔好一会儿,后又绕到洗衣晾晒的小院子里。

衣绳上也干干净净。

上官潋抽出腰间带的扇子扇了起来,靠在柱子上望着不远处眉心拧得紧紧的少年,发觉他的额间已布层细密的汗,叹气道:“忱文,这明眼看姑娘收拾东西走了,离开之前一定会托人给你捎话,你再给管事的喊来问问呢?”

时烨终于看向这个跟了一路的人,开了口,“她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走?”

这话不像是问上官潋的,而是问他自己的。

“张伯!”时烨转身边向外走边喊道。

管事张伯一直候在院外不远处,听到声音立马迎上,“公子。”

“阿容今日和你说了什么吗?”时烨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这。”张伯有些惶恐,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公子。”

“不过,下属问了府上的人,说瞧见过宣容姑娘回来没多久就又出府了,带了个小包袱,不大,没人多想便也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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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明舍弃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