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眼前人的面孔时，言谕轻轻挑了一下眉。
宣容红着脸，猛地往后退回，紧紧贴在车厢上。
“欣赏我的盛世容颜？”言谕也靠着车厢，好整以暇地望着宣容。
其实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跳的飞快。
宣容脸更红了，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不是会见色起意的人。
“好看吗？”言谕见她不吭声，又问道。
宣容僵硬地点点头，又忙道:“不过……”
“不过鹤门入门也有两道关要过。”言谕更是极快替她接了话，“我们是应该好好准备。”
“啊……”宣容差点没反应过来，“那这是什么关？”
言谕恢复正经，坐直身体解释，“这鹤门和其他三个鬼修大门不同，没有试炼监考，试炼中也只能见到几个入门的试炼生。”
“别的大门要么比试，要么测验能力，而鹤门第一关是限期活捉仙灵，第二关则是情景演示，称：别犯忌讳。”
言谕说的时候表情阴沉沉的，本来宣容还不怕的，这样一搞，心里发毛。
“好一点的是，可以两两组队。”
“你方便参加吗？”宣容问完，仔细观察对面人的神情变化。
“自是方便。”
言谕答的爽快，只是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眼神飘得很远，像是跑神。
宣容没有再打扰他，知晓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在思考。
鹤门离寺门有段距离，因早些年有竞争优秀弟子的缘故，鬼尊亲自下令将两大门派的位置换了，这才减去一半的矛盾。
若说寺门的风格是简单粗暴，那么寺门的风格就恰恰相反，是极致的雅。
赶了大半天的路，已是傍晚，宣容本是乏累的身心在看见鹤门的正门时立马得到了舒缓。
鹤门是人间宫廷花园般的建筑，整体基调以青、白、灰三色为主。
没有人间灯火通明感，颜色不是那般亮堂，却也因此有了静谧美好之感。
正大门处是一片花坛，类似绣球花的植物长得很茂密，幽蓝色混着淡淡的粉色，上面还飘着同色的光点。
“鹤门没有特定哪日招生，他们不耗费什么人资物资，就是两个阵法，只要表现分足够就能入门。”言谕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又做起了讲解。
他是不得不服宣容的体质了。
瞧着她兴奋研究的模样，想着坐这么久的马车，看到新景色竟能迅速调整状态，也是少见。
言谕感慨着，笑意溢出眼底。
宣容略显失落，“那恐怕得等明日了。”
天色不早了。
“不怕，阵法就是在晚间开启。”
也幸在夜晚开启，他只有明日一天时间在外活动了。
言谕走到正门前，抬手在空中画着符文，手指比划不快，宣容看得清楚也记得下来。
“我们今晚过了第一关，在鹤门准备的客房休息，明晚我们再将第二关过了。”
言谕安排的细致，宣容望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安心。
符文画完后在空中呈现出肉眼可瞧见的金色形状，一个圆包裹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字，慢慢凝聚成一个点飞到门楣处，随后拉长成一条横着的光柱，光柱向下撒着金色的光辉。
一个通往阵法的虚幻门就打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大门。
这次场景没有像通往鬼界大道般阴森可怖，而是直接抵达一片密林般的地方。
也是晚上，密林似是照着神界琥珀林打造的，神鸟盘旋天空，仙冲伏鸣草中，一派祥和。
这种熟悉感，宣容不太喜欢。
她接触神界仙界比较多，这些地方偏爱宏伟的建筑，神界的殿宇更是数不胜数，一处连着一处，又高又大，压得人喘不过气，就连偏僻林中的树木，一棵高过一棵，站在下面连天都看不真切。
“不舒服吗？”言谕敏锐察觉到宣容情绪低落起来。
“不舒服倒没有。”宣容笑着摇头，“就是在想鹤门很有自己的植物景色，为何将阵法做成神界的模样？”
“大抵是很多弟子本就生于鬼界，这第一关要活捉仙灵，将场景设成神明庇护的地方，可以锻炼弟子的胆魄。”言谕挥了挥面前飞来的萤火虫，很敏锐捕捉到一点，“宣容曾到过神界吗？”
宣容的心咯噔一下。
“并没有，只是忘了在哪本书上瞧见过关于神界的描述。”她解释的很快。
“救命啊！”
一道凄厉的少年声划破寂静，惊得四周虫鸟乱飞。
他们向声音看去，没等多久，一个身穿藏青色的少年飞奔过来，手里还死死抓住一只灵鸭。鸭子被他紧紧扼住喉咙，两眼珠子都要瞪蹦出来。
少年身后是一片鸭群，跑的，飞的，都在追他。
“老头怎么骗人啊。”少年边跑，嘴里边骂着，“就知道忽悠我。”
“快将你手中的鸭子装进储灵袋！”宣容见他白着张脸就往他们方向冲来，不得不大声提醒。
这应该和青缪宗的一些试炼差不多，活捉生灵都会自配一个储灵袋。
“啊？”少年像是才反应过来，睁大已经泪汪汪的眼睛，“可是我不会啊！”
眼见着一大群“恶霸”越来越近，宣容双指在眼前晃了下，指向少年手中的鸭子。
鸭子化成一道微弱的白光装进了少年头顶浮出来的黄色小袋中。
目标消失，他身后的鸭群也两两三三散开了。
少年狠狠呼出一口气，弯腰擦着脸上的汗水，“多谢二位。”
他瞧着不大，约摸十四岁左右。
“不必客气。”宣容知晓这少年就是言谕口中闯关时偶尔会碰的弟子。
少年缓过劲来，慢吞吞开口，“这位姐姐，我可以……”
他抬头才看清两人长相，先是看到宣容，眼里闪过一抹喜色，后瞥向言谕，眼神在他脸上凝了片刻，刚恢复血色的脸又白了。
“言，言，言言言，言谕……”
认识言谕？
宣容惊讶地张了张嘴，“你们认识？”
有意思，言谕在这鬼界熟人真多。
言谕本来神色淡淡，在听到少年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浑身肌肉紧绷住，下意识看向宣容。
他可不认识这人。
少年虽有些怕，同样还带了气，“我在我二哥那里见过你的画像，我猜你应该就是那个恶霸！”
宣容迎上言谕同样迷惑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又增添几分愠色。
她见言谕一向好脾气，竟生了气。
“想不起来了吗？”少年走向前补充，“二十年前我二哥自诩鬼界第一拳王，后听闻你也很厉害，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便千里迢迢找你切磋，不料被你揍得掉了两颗牙，从此成了鬼界耻辱，自此将自己关在院落修炼，一直不肯出现在人前。”
少年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但还是迎上言谕探究的目光。
“所以你今年多大？”宣容凑过身去，只关心这个问题，“言谕哥哥？”
言谕无语地闭上眼睛。
他哥的事情，只有一点点印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这对兄弟的，一个张扬舞爪跑来就挥拳要揍他，一个嘴巴没有个把门的，叭叭叭什么都说。
“刚满十七岁。”言谕压低头，小小声说道。
再加个“零”。
宣容配合地点着头。
她没有因着言谕隐瞒自己年龄这些事情感到生气或是不悦，也没有为着他走哪有很多认识的人感到困惑或别扭。
她能感觉到言谕对她很好，没有恶意。
言谕是很好的人。
这就够了。
“这位姐姐。”少年冲宣容拜了拜，“你是好人，就是和这个言谕做朋友还是要慎重一些，不要看他长得乖，其实动起手来又恨又绝情。”
言谕真的要忍不了这小子了。
宣容扯了扯言谕的袖子，试着让他缓和缓和，然后再看向少年，“小弟弟可能误会什么了？不用那么害怕，以后很可能都是同门弟子，言谕是个很温柔的人。”
听了评价他为“温柔”时，言谕脸腾得下红了。
少年不可思议地盯着宣容，只觉得宣容被坏人迷惑，恨铁不成钢。
他甩了一下袖子，“不管怎么说，此次还要多谢姐姐相助，我叫林脉脉，虽然修为很差，但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姐姐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
“我进来的比较早。”林脉脉做了个拜别动作，“得尽快捉仙灵了。”
宣容看着离开的少年背影，因赌着气，□□着脊背，完全没有方才慌乱的模样。
倒也真是个妙人？
“都走远了。”言谕侧过脸见宣容目光还在林脉脉的背影上，声音都有些吃味。
“我只是觉得这小孩怕不是被人诓了。”宣容怅然道，“也觉着没摸清事实就来挑拨我们离间，怪让人不喜的。”
虽然林脉脉对她没恶意，但是她就是觉得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