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黄昏

“大小姐,丞相携墨学士前来拜访了。”侍女小圆撩开床架上悬挂着的月光纱,轻柔地叫醒华初。

华初缓缓睁开了眼睛,睫毛一颤又一颤,茫然的表情出卖了她还未清醒的事实,她缓缓起身,问道:“……什么?”

小圆又毕恭毕敬地重复道:“丞相携大公子墨宵墨学士前来拜访了,昨夜下的拜帖。”

简单梳妆,华初坐在铜镜前等前厅的人来传唤。她一边往头上插发簪,一边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也不知道在问谁:“他来干什么?”

小圆没听出来她话语里的反问意味,只是呆呆回了一句:“奴婢不知。”

没给华初无语的时间,前院已经来人通传。

会客设在府中的主院,华初规矩地向丞相问安,又向父亲母亲问安。

由于是下过拜帖的缘故,为了显示对客人的尊重,华家一大家子人都齐聚一堂,华家列为一排坐,墨家另列作一排。

朝中大官员见面,少不了互相客套一番,丞相和定远侯你夸夸我,我夸夸你,你夸夸我儿,我夸夸你儿,又少不了谦虚一番,踩踩自己家孩子,抬抬对方家孩子。

华初觉得无聊,于是闷了口热酒,站起身向长辈行了一礼:“各位长辈,不如由小女带墨公子去后院的荷花池中赏赏莲?正值夏日,后院的莲花开得正旺呢。”

华渡听到长辈们允了,自然也想跟着华初窥探一番,却被华千乘挡住了:“我家这嫡出的一对儿女都爱舞枪弄棒,气质不像世家贵子,反而像乡野村夫,和他们一比,二女儿气质却上佳,琴艺更是一绝,不如丞相赏脸评鉴一番?”

华渡心里不情不愿,却不得不留在主院给长辈们弹琴助兴,当然计划未通的怨气狠狠记在华初身上了。

华初和墨宵并肩而行,穿过院门来到荷花池边,寻了个阴凉处下棋。

早晨的阳光斜斜洒在荷花池中,浮光跃金,与荷花交织成一幅柔美的图画,仿佛能无限给予人平静。

“听闻华小姐近日陷入困境了?”墨宵执白子,一子落在黑棋腹地,硬生生为白棋抢出一块地盘来。“有什么困扰不妨给墨某讲讲?”

华初也丝毫不让,吃掉了那颗白棋,又牢牢稳固住黑棋的地盘,她懒懒抬起头,手肘支着桌子,手指抚着步摇:“和墨公子说又有什么用呢?墨公子难道有绝世神通?能解我愁?”

墨宵定定注视着华初的眼,又攻势凌厉下了一子,才开口说道:“你我二人相识这么久,难道你不知我有何能耐?”

“我不知,宵兄别再说这些弯弯绕的话了,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华初说的投入,差点忘了落下棋子。

棋局陷入了鏖战,白棋黑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棋盘竟是接近五五分。

墨宵放缓了攻势:“初儿,我将你视为本家小妹,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你平常鲜有如此寡言少语。”

华初则续上节奏:“聪明如宵兄也猜不出来吗?皇帝忌惮老臣功高盖主了。”

墨宵下棋的手一顿:“圣上已经开始对华家下手了?”他也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突然发难。

“宵兄,我信任你,不想有所欺瞒,皇帝确已下手。墨家也该小心了。”华初陷入了莫名的焦虑,不知是因为棋局还是当今局势。

华家与墨家是世交,两家的祖上同为开国功勋,一代代将这份战友情和忠君报国的心流传了下来。

墨宵暗自思忖,如果皇帝已经对华家起了杀心,那他也要提防着墨家遭难。

如何能保全墨家呢?跟皇帝举例子?还是去跟皇帝讲道理?不如笼络其他大臣?还是直接支持太子一派?墨宵越想越深。

又或者……最坏的下下策,不如到华家遭难时狠狠踩上一脚?给皇帝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华初败局已定,手中捏着棋子却不知道该往哪下,心烦意乱之下索性哗啦一下把棋子都一把扫乱了。

墨宵的思绪被噪声狠狠打断,再回神,映入眼帘的是笑得狡黠的华初。

“哎呀,宵兄!真是对不住!我手滑了!咱们从头再来!”

看着华初那张貌美又带点匪气的脸,墨宵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踩华家这主意不好。

嗯,绝对是因为会连累到墨家陷入不忠不义之境地,与旁的无关。

“算了,时候不早了,父亲该引我回府了。”墨宵和华初一起收拾着棋子,“这局算我输了你的。”

华初莞尔一笑:“太好了,宵兄说输家要请客吃立春楼的醉蟹,可不许食言啊。”

这招屡试不爽,从小和墨宵下棋的时候她就爱耍赖,墨宵一开始会和她据理力争,长大了眼见赖不过,索性墨宵就由着她赖了,左右他墨宵又不缺和她赌一次的钱。

绝对没有娇纵她的意思,实在是和无礼之人争论太过无趣,对。

看着荷花池里罕见的并蒂双莲,墨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从随身的鱼袋中翻出一对色彩绮丽的珍珠耳铛,递给华初:“前些日子在通州夜市看到的,觉得与你甚相配,就给你带回来了。”

世交家族,时常给这小姑娘送点东西,就当多个朋友,以后仕途也好走,不是吗?

华初接过发簪,嘴里道谢的话却变了味:“还是宵兄对我好,等华玖回来,我定要拿他去丞相府把你换出来,让你做我嫡亲兄长。”

墨宵扶额,这华家大小姐还是像男子一般爱口出狂言。

二人起身回到主院,行至回廊,墨宵欲言又止,还是脱口而出:“我可不稀罕做你华家的儿子。”

华初连忙敷衍:“是是是~我们华家不如你丞相府家大业大,与你交好是我们华家高攀啦~~”

墨宵拿扇柄敲了华初的脑袋,教训到:“不许对人阴阳怪气。”

华初朝他做了个鬼脸,才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呢!

会客散场,天色也不早了,定远侯夫妇照例教育了两姐妹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院去。

华渡前脚刚回桂香院,华初后脚就来拜访了。

华初自顾自在主屋吩咐人搬了把太师椅,如在自己院子里一样坐下了。

“妹妹好大的火气,昨日哪里不高兴,摔了个花瓶。”华初倚靠在椅背上,吩咐小圆叫人搬了个新的花瓶,“你可知那是爹娘故乡运过来的。”

华渡再不高兴也不能当着华初的面发作,只好柔声细语地认错,连连脱罪说是手滑了,笨手笨脚地走路碰到了才会摔了。

华初吩咐人把花瓶摆回原位,懒懒说道:“既然是不小心,妹妹以后可要当心了,在家里怎么样都无伤大雅,在外可不能这么毛手毛脚的,省的叫外人以为我们定远侯府教女无方了。”

话锋一转,她又问:“是不是身边的侍女不尽心伺候?佣人无能,姐姐给你换一批就是了。原来的便发卖了吧。”

华渡只得打碎了牙和血吞,面上还连连称赞姐姐贤明。

见到自己的心腹丫鬟被华初押走,华渡又是一阵无能狂怒。

华初昨天就注意到这小丫鬟在书房外鬼鬼祟祟,不顾府兵阻拦也执意要进书房,便知道她心思不纯,今天特意来,一是为了除内奸,二是为了敲打敲打华渡,让她别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华渡越长大,她心里就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安,不知是她想多了,还是华渡确实有异心。

昨日宫宴,华渡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席面,足足在外耽误了两炷香的时间,说她没去见什么旁的人,做什么旁的事,华初也是断然不信的。

没有异心自然是最好的,可是如果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妹妹。眼下华初也留了个心眼,明日便吩咐人去盯梢华渡。

当时爹的好友获罪,谁叫那好友一时心术不正,将边防图和军情泄露给了蛮夷,叛国之罪怎可轻易饶恕?

爹在另一个队伍里为了他奔走挣军功,谁曾想那被泄露的边防图和军情害的那支队伍几乎全部灭队?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保不住华渡的亲生父母。

那时华渡才刚出生不久,还是牙牙学语的时候,爹为着这点战友情,一路求人无数才保下了她一个芙家的独女。

为了保护华渡,大家都骗她说她亲生父母是在战场上战死的,是有功之臣,到了华家也是真心为她着想。

华初闭了闭眼,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偏在这时,墨宵的信飞了过来。

“五日之后,春风楼等你,请你吃醉蟹,再加你最爱的枣泥糕。”

华初只觉得疲惫都被这一封邀约一扫而空,连忙回信道谢,答应了这次邀约。

她也想她兄长,不知兄长何日能归来,与家人一起吃春风楼的醉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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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清晨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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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嫁:私通丞相后她称帝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