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叶没吃过山驴子,但窦春华吃过。
“这山驴子虽然名字里带了个驴字,却更像羊,味儿膻,肉嫩,需要以重料压之,不然那满嘴膻味,叫人根本吃不下去。”
窦春华说着露出几分可惜,大概以前没少因为不会做,舍了许多到嘴的肉。
她这么一说,许青叶便知道如何做了,“那晚上便吃炝锅吧。”
这炝锅是他上山前山下酒楼最时兴的做法,纪家人惯爱指挥许青叶去学什么时兴菜,可那是人家酒楼的独家秘法,他如何知道怎么做。
倒也因此得了一回好,纪书文在酒楼里打包回来一份炝锅让他尝味儿,学着做。
可这炝锅实在难,里头调料十余种,他只能分辨出常见的那几种,旁的实在不知道,不知不觉尝了一半都没记全,纪母骂他贪吃没用,将剩下的端走一家三口分了,一口都没再让许青叶吃着。
纪家人不甘心让许青叶白吃半碗菜,第二天就去买了菜回来让他做素炝,许青叶学得不好,只有五分像,可味道也不差,之后纪家时不时就要吃上一回。
但今晚他们吃荤的。
许青叶一招呼,打下手的纷纷挤进灶房,那么点地方堵得他都快不能转身了。
许青叶只好做起了主厨,开始指挥人,“鸢哥儿淘米蒸饭。大哥去择菜,要菘菜,芦菔,黄瓜,芫荽,还要三块香干。嫂子你来切肉,切成片状,不要太厚也不能太薄。”
三人纷纷动了起来,只剩一个人巴巴地看着许青叶,目光灼热得很,看得许青叶有些羞涩,道:“你衣裳湿了,要不要去换一身,先洗个热水澡?”
林观鹤抱着胳膊拒绝,“不要!”
许青叶挠了下脸,“那你烧火?”
林观鹤立马蹲下去生火了,明明自己就能干的事,非要等人吩咐。
姜竹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圈,露出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
许青叶也有事做,做炝锅需要的调料多,他记得里头加了麻椒,加了食茱萸,油盐酱醋,还有胡麻油,以及一些香料。
家中香料是没有的,倒是食茱萸,他走到门口问窦春华,“娘,家里可有晒好存着的食茱萸?”
窦春华是个闲不住的,被吵醒起来后,就坐在屋檐下做鞋底。
“余家有,白筝爱弄这些,一会儿让鸢哥儿跑一趟去借些来。”
“好哦,我忙完就去,”不用许青叶开口,在淘米的林听鸢听见就把活儿给接过去了。
许青叶回了灶房,翻出上次做豆腐乳特意多磨的麻椒粉,又抓了一把没磨的放在边上。
待姜竹把他要的肉切好,许青叶磕了一个鸡蛋,把蛋清倒进肉里抓匀,剩下的蛋黄,他递给林观鹤,让他放在火边烤着,“待会儿熟了给鸢哥儿吃。”
这样的烤蛋黄很好吃的,特别香。
“成,”林观鹤作为一个稳重的二哥,不跟小弟争这点吃的。
又在肉里加了葱姜,一半的整粒麻椒去腥用,接下来便等着饭蒸熟,菜切好,下锅炒了。
“唉,咱们今儿是不是没吃中午饭啊?”姜竹切着菜,突然来了一句。
“是哦,”许青叶跟林观鹤对视一眼,都想起来了。
林观鹤是吃过早饭进山去看陷阱的,回来一通忙活到现在,然后他们都惦记着晚上吃山驴肉,既忘了没吃午饭,也忘了看天算时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做起了晚饭。
架势都摆起来了,也不好停。
姜竹笑道:“就是可怜爹了,赶不上。”
许青叶想起爹还特意问了晚上怎么吃山驴肉呢,他只好说:“我一会儿多给爹留点菜。”
他瞟了眼门外的窦春华,窦春华没说话,但许青叶还是请示了她,“娘,成吗?”
“嗯,你安排就是。”
菜备好,林观鹤开始管着两口灶,许青叶往烧热的锅中放了猪油热锅,说来可惜,这山驴子个挺大,油却不多,幸好上回货郎来时娘买了猪油,如今可以放心吃。
油热,许青叶将一大碗肉倒进锅内,大火翻炒,再淋入一圈酒,激香去腥。但陶锅不耐烧,所以这火烧得快也撤得快,刚好够将肉炒到七成熟。
膻味儿确实重,刚炒时,膻味儿直往外冒,好在葱姜和酒都起了效,肉香很快盖过了腥膻。
许青叶把山驴子肉盛出来,和素菜分开炒,待最后才合锅加调料。
林听鸢回来得很及时,不仅带回了食茱萸,还抓了一把黄栀子,“白阿么说叶哥哥兴许能用上,就让我拿回来了。”
说完,他鼻子动动,猛吸一口,“真香啊。”
他走去许青叶那边撒娇,“叶哥哥,自从你来了后,我的嘴巴就过上了神仙一样的日子。”
他从后面抱住许青叶,脑袋埋在后背使劲儿蹭。
林观鹤忙着给夫郎控火呢,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夫郎在被占便宜。
偏他夫郎还温柔地哄林听鸢那个不要脸的,林观鹤磨牙。
他举起那个被自己烤得金黄完好的蛋黄诱惑,“林听鸢,吃不吃?”
“吃!”林听鸢立马松开许青叶跑过来拿。
林观鹤在心里冷笑,哼,他还不清楚林听鸢的德性。
林听鸢剥开鸡蛋壳,拿着那个蛋黄到处给林观鹤邀功,“娘,二哥给我烤的。”
然后又去找大哥大嫂,甚至连许青叶都说了一遍。
引得林观鹤都产生了自我怀疑,他平时对林听鸢有这么差?现在得了一个烤鸡蛋黄就到处说他的好?
算了,林观鹤决定大度一回,不计较他抱自己夫郎的事了,一个小哥儿,就是爱撒娇一点,能懂个什么。
林观鹤都把自己安慰好了,就见林听鸢几口把蛋黄咽下,然后躲在许青叶背后冲自己做鬼脸。
林观鹤:“……”
小孩儿果然欠揍!
他没能揍成,菜起锅装碗,许青叶喊:“吃饭了。”
于是端碗的端碗,添饭的添饭,桌椅板凳全摆好,比盆还大的碗装着冒尖的菜上了桌。
热气香气一起外散,白雾带着香气入鼻,直叫人垂涎欲滴。
一句话没说,不约而同地就伸了筷,连许青叶都很积极,不过有人动作比他快,他还在夹,碗里就已经多了一片肉。
许青叶手腕转了向,把夹的香干放进了林观鹤碗里。
林观鹤勾唇,香干可真香啊。
香的不止香干,这一大碗菜全被炒入了味儿,油盐还有各种调料全钻进了菜中,入口咸麻,吃着有菜自带的清甜,待最后属于食茱萸的辣才刺痛了舌尖,叫人想斯哈斯哈,可若下一口菜立马入口,便感觉不到辣了。
所以谁都没再停,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忙里偷闲扒一口饭,今天为了这顿好菜,许青叶都没让林听鸢往里头放豆子。
山驴肉的膻味淡到不可察,裹了鸡蛋清,入锅也没炒老,但也不是太嫩,吃着既有肉味儿又不难嚼,火候恰到好处,连许青叶自己吃着都觉得自己厨艺大有长进,早已不是当初的五分像。
天色渐暗,雨也停了,林问章匆匆归家,一到家发现家里人都吃上了,本想抱怨几句,可香味钻入鼻,抱怨什么的压根顾不上了。
许青叶要起身给他添饭,林问章忙道:“你坐着吃,我自己来。”然后麻溜地钻进了灶房。
林观鹤在背后喊:“爹,锅里还给你留了菜,记得端过来。”
“知道了。”
吃了一半的大碗又上新,众人依旧埋头奋战,林问章也急急尝了几口,然后才有空作出评价,“色香味俱全,叶哥儿有大厨之像。”
林观鹤不忘给自己夫郎添金,“是吗,可我觉得他现在已经是大厨了。”
当爹的选择忍让儿子,让嘴重新忙起来。
窦春华翻了个白眼,嫌弃,“多嘴。”
大哥大嫂和鸢哥儿很忙,没参与。
后面林观鹤去点了油灯,灯光昏黄,一家人围坐餐桌,凉风未进屋,许青叶扒着饭,眼中笑意盈盈,他想,这大约就是所谓的盼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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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