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回来了。
闻越早上还没起床，窗子就被掀开，窗外伸进一颗五彩的鸟头：“嘎！”
一只大手把鸟头压下去，稍言的脸露出来：“醒了？师尊找你。”
师尊？闻越爬起来，边穿靴子边理头发，尽量让它披着不至于太乱。
匆匆忙忙拉开屋门，稍言靠着门框等着，见他出来，揽上他肩膀就往凉亭走：“师尊还带了东西给你，不用说，肯定是宝贝。千万别推辞，在洞天里师尊从不要我们讲这些规矩。”
大鸟在两人身后一颠一颠地跟着，闻越回头看它一眼，个头不大，站在地上鸟头只到他腰际，不过尾羽倒很长……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鸟？
一路上想七想八，抬头时已经到了凉亭。
不得不说，门主和两个徒弟端坐的模样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稍言拍拍闻越的肩膀，示意他也坐下，不必多礼。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傅止礼边上，歪歪斜斜怎么舒服怎么坐。
……这人怎么做到在师门当中如此格格不入的。
“小石头。”门主抬眼望向闻越，“昨日之事，为师已听你大师兄说过，明姝她闭关许久，有些肆意妄为，为师已对她略施小戒。她有一物相赠，以表歉意。”
说着门主从袖中取出一轴画卷：“这是吞海图，可存蓄灵气，并无限制。”
闻越小心翼翼接过卷轴，心想这能力听起来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存蓄的是单纯的灵气还是各种形态的灵气？不管是哪一种，跟无限制沾边都很有用啊……
“无限制，却有限期。其中灵力只可存续三月，过久则会被此图自行吸收。”
哦——如果说可以存进不同形态的灵气，那么灵气化作的屏障剑气等等等等，就相当于是可以无限使用，三月一补充。就算不打架，也可以保证在灵气不足的地方保证正常的修炼。
哇真是宝贝。瞧二师兄那话说的，这么好的东西，他怎么舍得推辞。
“吞海图，我倒是在家中藏书里见过，据说它在百年前流入仙府，如今看来是被明师叔珍藏起来了，”稍言凑过去端详闻越手中的画轴，“书中说，这图上用墨来源早已失传，只知每一次展开画卷，都将见到不同的山水美景，陶冶情操是最佳，山下文人墨客做梦都想得一副这宝贝。小师弟，展开看看？”
这么神奇。闻越缓缓展开卷轴，一副浓淡适宜的丹青山水图徐徐出现。再合上展开，果然又是另一幅美景图画，赏心悦目。
师徒五人湖心亭赏画，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这图还有这种说法，我竟不知。”门主罕见的嘴角微弧，“论珍宝奇物，稍言亦可为师了。”
秋客凝神看画，闻言撇了眼稍言，毫不认可。
傅止礼也微微欠身观画，闻言笑道：“师尊夸得过了，师弟尾巴不知翘到几重天去。不过这画灵气四溢，变幻不听，闲来解闷也有些趣味。”
“既然师尊夸了，那小徒就再抖抖机灵。”稍言抱臂，笑容似乎不怀好意，“虽说用墨不明，但画卷的材料倒是有据可考……”
他故意向看画入迷的闻越倾身，语调放缓：“……是貔貅的兽皮哦……”
预想中的惊吓表情并未出现，小师弟还是一副沉闷的样子，盯着画卷眼神失焦，似乎还在发呆，完全屏蔽外界干扰。稍言不免失望：“小师弟胆子不小啊……”
“你啊你……昨日惹了师妹，今日又要吓唬师弟，真是……”
“死性不改。”
“貔貅……嗯，这也难怪，此画可吞无穷灵力，想来缘此。”门主微微颔首，“稍言所学驳杂，可以教导师兄弟，不可过分捉弄。”
稍言虽有心捉弄，但闻越确实不会被这种微悚的故事吓到，然而他没有反应并非因为不怕，而是真的没听见。
自从第二次展开画卷，他总觉得画卷里面有某些东西非常吸引他，漩涡一般将他的意识卷进去，无暇顾及外界的纷扰。
这一下可好，如果闻越能闭眼去看自己体内写满金字的黑幕，就会发现这些金色的小玩意儿现在无比躁动，包括那些已经窜到体内小天地的家伙，一个个跟饿死鬼闻到烤鸡香一样兴奋不已。
也许是躁动得太厉害，这些金色符文竟逐渐从闻越体内溢出，化作涓涓细流不断流入画卷。与此同时，画卷的山水纹理似乎泛起淡淡的金晕，整幅画卷流光溢彩，好不奇特。
然而如此奇特的一幕，另外四人仍视若无睹，门主在听两个徒弟汇报闻越这八日的修炼进程，秋客则是一味看画。
实际上，在四人眼中，闻越只是维持着一贯的沉默而已，并无特殊。
这又是某种只有闻越一人知晓的怪异。只是他并不知晓。
待他醒过神来，一切已恢复如初，只是那黑幕使命已尽一般，再不会再被闻越感知到。但闻越暂时并未发现异样，只觉得自己走神了几秒。
此时正值稍言提及闻越体内经脉通达，并未经历破三关，练气筑基十分顺利。
“先前小石头在房中的异象正是他的破关之象，并非你以为的天生静脉通达。”门主淡淡道，“灵物修炼途径大体与人相同，只破境契机不同，这方面，你们作为师兄，多多关注。”
说到这里，门主看向闻越：“小石头，心诀修炼如何？为师授与你的乃是几百年前一位与云华派前任门主交好的灵物前辈所留，想来于你应当有用。”
『叮！触发条件(不对劲的心诀)
请做出选择：
1.实话
2.撒谎』
这选项系统触发的契机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277？你在的吧？”
【在这里！宿主有什么需要的吗？本统大概率帮不上忙哦！顺带一提，宿主能好好活到现在也是很不容易的感觉！】
“……哈哈，谢谢你关心啊……我要问的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就是确认一下你们的选项系统的基础设定，我记得协议说过，这个选项是在我做出会影响一生的决定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选项……先不管它的判定标准，我只想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完全真实？”
【这个问题超简单，本统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的选项系统是非常专业的，一定是通关算法算出接下来的所有可能性，并从中归纳典型的会导向不同剧情的情况，再总结成凝练度极高的选项供宿主选择！保证不同选项绝对会导致宿主不同的人生！】
所以他是根据我的行为逻辑计算出我可能会做的事情，并将其做成导向不同的选项……最典型的就是现在这样，“是”或“不是”，明显将导向两种结局。闻越确定了选项确实不是胡乱触发的，而是有精密的演算逻辑作为基础……
所以当初不管他有没有使用那个符纸，傅止礼都会立刻前来救人？因为没有触发选项……
这就是所谓的《选择人生》？
他大概摸明白这个系统的玩法了……
傅止礼也看向闻越，想着师尊既然放心把心诀告诉小师弟，应该不会有错……
“没有。”小师弟抬起头，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心诀一直，在说话。”
这话一出，就连门主都有些错愕。毕竟灵物稀少，刚出世的灵物更是仅此一个，就算是门主也不能完全看清这孩子身上的奥妙。
“说话？”
“嗯。”银发的少年缓缓点头，眼睛望向远处的水面，“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话落，天幕骤然变黑，太阳一瞬间不知所踪，一轮圆月不知何时挂上天穹，冷冷地照着莲池。
门主眉心微皱，站起身来。
师徒三人也立刻起身四顾，唯有闻越仍坐在原地，望着水面发呆。
“师尊……”秋客握住剑柄，看向门主。
“无风……”门主顿了片刻，“小石头，随为师出来一趟。其余人待命。”说罢便消失在原地。
直到这时闻越才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说实话也对现在的情况摸不着头脑。
这谎撒的是不是有点大了？现在什么情况？接下来他怎么圆啊？
揣着一肚子疑问，闻越先收起那画卷，闭眼运行一遍小周天，果然顺利出了洞天。
运转一遍小天地还真能出来，看来上次出洞天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出了洞天，抬头看见门主已经立在路尽头处的古树下等着。
“师尊。”闻越走过去，先老老实实行了礼。
“过来，折枝。”
似乎听懂了门主所言，那古树竟将一根枝条伸长弯曲到闻越能够到的高度，绿叶微颤，一副任君采撷的乖巧态度。
闻越试探性地折下巴掌长的一枝，不曾想这树枝在他手中立刻化作一摊深棕色的液体，迅速融进他手掌。
闻越有点犯恶心，知道门主不至害他，但也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先前为师所提到的灵物前辈，正是这棵古树。”门主并未立刻解释，而是讲起了这树，“只是灵物前辈早已仙去，这树失了灵智，如今也不过是株灵植。”
闻越只是听着，觉得融入液体的手掌缓缓发热，这热量似乎还有蔓延至躯体的趋势。
“虽说于人无用，但于灵物来说，当是大补。”门主伸手触上树皮，语气竟有些怀念之感，“前辈曾说，我派于他有一枝之恩，若今后时机成熟，来树下言明折枝，他便会赠予一枝。”
说着，热量已经传至闻越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似乎无甚威胁。
“当时不明白……但方才见到那般景象，为师便懂了。”门主收回手，单手捏诀，闻越能清晰看到四面八方涌来澎湃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门主指尖初初形成的微型长剑。“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言出即法随……”
言出法随？这门主是想干什么？闻越脑筋急转，先前稍言提过文字在这世界的休闲体系当中的重要性，而他刚刚选择撒谎，系统操控他说了一句诗——这句诗应当是灵气湖“镜未磨”的名字来源——接着莲池洞天内立刻从大白天变成夜晚，风也停了……都因为他这句诗？
他的话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为什么他没有那种发大招之后的疲惫或者虚脱的感觉？
门主指尖的那柄微型剑看起来很不妙……不会是要劈他吧？
闻越现在身体越来越烫，不知为何也动弹不得，脑袋开始昏沉，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剑成型。
……难道说选错了选项就要死吗？连挣扎的机会也不给？能不能读档？
“不必紧张，为师只是为你护法。”似乎察觉到闻越紧绷的神色，门主身前汹涌的灵气波动稍稍减缓了些，“你方才汲取了千年古树的精纯灵气，如今筑基已成，当渡四九重劫。”
渡劫？雷劫？等等等等这对他一个刚出世八天的孩子来说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修士渡劫契机在于外界灵气迅疾涌入体内，使得此间天地暂时灵气失衡，引得天道注视，降下雷劫维持法则，”仿佛要验证门主所言不虚，天边逐渐聚拢团团黑云，隐隐有雷声攒动，“只是你契机不同，失去原本灵力倒灌时自然形成的屏障，为师便再次为你护法，然而只可为你挡下雷劫，另外两劫仍需你自行抗下。。”
除了雷劫还有什么？小说有写吗？
体内越来越烫，仿佛有一千团火在他四肢百骸胡乱冲撞，烫得他不自觉蜷缩在地，意识昏沉。
与此同时，第一道雷劫当空劈下，门主食指轻弹，那微型长剑立时弹出一道剑光，威力不逊雷电，直直将其震散。
“除天雷劫外，你当受阴火劫与赑风劫，前者如猛火灼五脏，后者如罡风绞三千，若能忍过……”
闻越此时已经浑身冒汗神志不清，一会热火烹油，一会头痛欲裂，仿佛整个人变成一道菜，先剁成臊子，再裹上面粉入油锅煎炸……
五脏六腑仿佛被油煎火烤，脑内神经仿佛被尖刀剜绞。
若他此时能睁眼，应当看见天雷滚滚，一道蓝白的球状闪电如猛虎一般冲下天穹，与一道冷厉剑光厮打在一起。
不过这种痛苦闻越只承受了不到五秒。
一瞬间，浑身一轻，他猛地睁开眼，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都怪这个该死的系统网，让它开个礼包这么慢……宿8主你还好吧？吓死本统了！修仙界的怎么这样啊！这渡劫也太吓人了！】熟悉的令人安稳的声音焦急地在闻越耳畔响起，【都怪本统昨天忘记清理内存，导致你还要在外面受好几秒钟的苦，太吓人了……下次再也不跟这群修仙的疯子玩儿了……】
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放松下来的闻越瘫软下来，脊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等外面不打雷了本统再送你出去，你就安心歇着吧。】
“你……谢谢你……”闻越感觉四肢与大脑还残存着某种痛楚，但已经好转许多了，“这就是……这就是你说的……系统新手大礼包……吗……”
【不愧是你，一下就猜对了。】277见他还能说话，安心许多，【本统特意在危机时刻把你的意识拖进这个空间，又封闭了你的感官，怎么样，给不给力？能维持两个小时，护你渡劫足够了！】
闻越没说话，只是一手颤颤巍巍比出一个大拇指。
帮大忙了。
闻越就算再怎么喜欢新鲜玩意儿，也不至于连雷劫都想尝尝……
得到肯定的277很得意：【本统就知道！哼哼！(*?︶?*)】
在闻越得以喘息之时，门主正面露忧色看向伏地不动的小徒。
……再怎么说，这也只是个刚出世八日的孩子……况且这雷劫来势汹汹……
三炷香后雷劫方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历劫之时，连天雷波及古树，几处枝丫已碳化焦黑，银发少年周身却依旧完整，没有被天雷伤到丝毫。
门主散去法术，刚想上前确认小徒情况，却见他又开始自眉心石化。与上次破关之时一样，只不过这次只是石化，并无上一次那么强的灵气波动。
她停住脚步，默默注视这灵物蜕变的全程。
石化，崩裂，金光四溢。
闻越袖中那卷吞海图，此时也莹莹泛光。
这一次金光持续有半柱香之久，当金光散去之时，小徒的身量果然又变大了些。
现下伏在细草上的，已经是个姿容俊逸的青年。
闻越意识缓缓回笼，爬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逐渐找回身体的感觉。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他前额，淡淡的女声响起：“灵物天资非凡，入道门不过几日就可结丹……现下感觉如何？”
金丹？
闻越闭眼内视，还真在下丹田处寻到一枚极小的金色圆珠，只是色彩不那么明显，似乎有些暗淡。
“小石头，如今你已结丹，有一事便非你不可……”
这郑重的语气，闻越感觉事情肯定不简单……
说到底他突然结丹，也是拜门主让他折的树枝所赐……急着让他结丹，想做什么？
“为师这里，有一首诗，”门主说着从袖中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交与闻越，“望你将它熟背。”
闻越接下纸片，有些错愕。
背诗？
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结丹了……就能变成正经修士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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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穿越，突然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