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院不同于瑶光阁的小家碧玉,,正殿面阔五间,层层檐瓦叠叠铺展,飞檐走壁,巍峨庄重,殿前延伸出一通敞阔檐廊,檐廊开间逾于主殿,为面阔七间制式,朱柱成行,舒展连绵,院中另有南北屋各三楹,皆卷棚硬山式。
阿姒从那天回来算上今日,在主殿住了三天。
李重贺只有夜里休息的时候才会呆在主殿,有时事务繁多,直接宿在了衙署,这里面除了床榻,也就是矮几,熏炉,围屏几样寻常物件。
因她的到来,殿里装置也焕然一新,原本空旷的大殿里搬来了梳妆台,还有张贵妃榻,地上也铺上了绒毯,秋日寒气重,门上也钉上了青毡帘。
衣柜里清一色的玄色衣袍,单调沉闷,如今也多了妃色,大红,鹅黄等鲜艳色彩。
下人们都知道王爷是要良娣长久住在东风院了。
玉影手上捧着个匣子,里面装满了莹润饱满的东珠,“这是
“祁管事还给良娣置办了批新装还有配套的首饰头面,就是一天一换,整个秋季都穿不完。”
阿姒意兴阑珊,她穿衣打扮都是婢女操办的,对自己究竟有多少衣服首饰没有观念,因为习惯了有穿不完的衣裳,装不下的钗环,再珍贵的新衣,再昂贵的珠宝,最多让她眼前短暂的一新,如今心情不好了,连短暂的亮眼都没了。
有时她看着衣柜,看着梳妆台匣子里的珍珠宝石,她忽然觉得这些都不是她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她的。
阿姒前所未有想立刻见到李重贺,“殿下怎么一直不回来?”
“殿下在衙署忙,那两天堆积了不少政务。”
“那为什么晚上也不回来,往日他忙也会回来睡觉的。”
阿姒有些焦急:“你派人去衙署和他说,我想见他,他今晚可不可以回来。”
椒房殿,陆皇后逗弄着怀中刚刚满月的孩子,眉眼尽是柔意:“本宫的小孙女真是粉雕玉琢,听太医说前日小郡主咳嗽不止,这刚出生的孩子身子骨弱,就是痊愈了也要多调养,免得留下病根,本宫派几个精通婴孩调理的嬷嬷去东宫,再备下温和滋补的汤药,日日悉心看护。”
太子妃头上还带着抹额,笑得温婉,“劳母后挂心,郡主有祖母牵挂,定能健康长大。”
“孩子名字取了吗?”
太子妃笑得苦涩,“还没呢,说是让殿下取……”
提起太子,陆皇后面容冷了下来。
“胡闹!孩子出生一个多月了,他看过她几回?连名字都没想起给她取,他还知道自己多了个血脉相连的女儿吗?”
近日民间与朝堂上关于太子品行的事可是议论纷纷,一时流言四起。
堂堂太子衣冠狼狈,鼻青脸肿倒在水沟里,过路百姓远远瞧见,只当是淹死的落魄乞丐,连忙前往府衙报官。
被带到府衙,老老实实自会有人来寻他,偏偏还和捕快打了起来,对方手上拿着水火棍,李重旭养尊处优,身手平平,最后只有单方面被打的份儿。
直到判官出来,认出是太子,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喝止衙役,亲自下台把人搀扶起来,连连道歉。
衙门外围满围观群众,窃窃私语,他们哪见过太子真容,李重旭此时只一身沾满淤泥的中衣,头发被脏水沟的水泡湿,活脱脱一个乞儿模样,竟是当朝太子?
堂上方才发生的混乱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民间一时议论纷纷。
早朝上,秦王党抓住这事不放,痛批太子资质平平,不学无数也就罢了,出宫游乐毫无节制,醉酒瘫倒在水沟,行事全无半分储君威仪,举止失态,实在丢尽天家皇室颜面。
太子妃心里的苦闷再压不住了,哆嗦着有些发白的唇,和陆皇后哭诉:“儿臣怀胎八月时,殿下和儿臣的贴身婢女搞在一起,儿臣孩子差点没保住,还有快临盆那段日子,他脾气格外暴躁,整日魂不守舍,连东宫都少回,更别说来看望我还有肚里的孩子了,女儿出生到现在,他一眼没来瞧过……”
已经出月了,太子妃头上还带着防风的抹额,正是孕期忧思过重,抑郁难解,生了孩子身心俱疲,不敢见风。
陆皇后脸色微变,拍了拍太子妃的手,“好孩子,旭儿被本宫和皇上宠坏了,跟着他让你受苦了。”
金黄护甲抚过手面,像是毒蛇吐着冰凉的蛇信子,在暗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稍不顺着她心意,就要狠狠咬上你一口。
太子妃猛然惊醒,极快擦去脸上的泪,“儿臣哪来的苦呢?嫁入皇家本就是儿臣一辈子积来的福气。”
陆皇后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心里有不舒服别憋着,刚生育完身子最虚弱,有什么不满就和母后说,母后去教育太子,出了门有些话可是要牢牢憋着,夫妻一体,太子名声不好,你和裕儿,还有小郡主也是饱受非议。”
陆皇后低头用手指逗小郡主脸颊,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天边传来的时候:“为了孩子,这日子也要接着过不是?”
太子妃点点头,“母后,时辰不早了,郡主也该回去喂奶了
陆皇后往后瞧了瞧,“这次出没带奶娘随行?”
“想着带郡主来见见祖母,很快就回去了,没想到一聊就聊了一上午。”
郡主像是知道要走了,对着陆皇后咯咯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直盯着人看,婴儿的笑声,弱弱的又很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格外喜人。
“行,那你们快回去吧,本宫就在椒房殿里,什么时候见都成,小郡主可是不能被饿着,这么讨人喜欢,饿着可是让祖母心疼。”
太子妃接过孩子,迈出椒房殿的门,刚好遇见面色不善的李重旭。
他看到太子妃皱了下眉头,“你来干什么?”
李重旭当然看到了身后婢女怀里的孩子,可也没什么好问的,一堆下人围着,能有什么事。
太子妃有些想笑,不用想,肯定怀疑她来和皇后告他的状,要是在东宫,早开始咒骂她了。
不过她不在乎了。
她现在冷静极了,她不会再自取其辱了,太子再怎么坏,也是她的宝贝儿子,哪怕他是个狼心狗肺,**熏心的渣滓,别人也不能说他一句不好。
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外人。
李重旭大步进殿,还没请安就急声发问:“她刚才又说什么了?上次婢女勾引我,她来这哭哭啼啼,孤就被罚……”
“住口!”
陆皇后眉眼全是怒其不争的失望:“你知不知道这次朝廷和民间都对你意见很大?本宫和你外祖处心积虑给你树立的好名声都给你丢尽了!”
李重旭即刻安静下来,他素来知晓母后性子刚烈,平时她最疼爱自己,什么要求都答应,这次是真生气了。
陆皇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闭眼气弱道:“你怎么一个人在京郊水沟里,给本宫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好事了?”
李重旭眼神看向别处,“还有什么事,就是喝醉了。”
父皇母后是疼爱他,可也牢牢控制了他,他周边的侍卫下人全是他俩监视他的眼睛,自己干了什么事都会一五一十上报给他们。
他怎会说出自己是爱上了弟媳,情难自禁,迫切想要见到她,把身边人支远,私下买通江湖人士将人掳到了京郊。
费了这么大劲,就和她说了两句话,还没靠近就被人砸晕。
想起这,李重旭眼神狠厉起来,昨日绝对是他一生中最窘迫的时刻。
府衙捕快接到百姓上报,赶到了京郊。
“还活着。”
“那怎么还不醒,去,踹两脚给他醒醒神。”
腿上传来疼痛,李重旭抬眼看四周,自己不应该在庙里吗?后脑勺传来剧痛,谁在背后偷袭的他,等着他把人揪出来,看他怎么治他。
他慢慢站起,四肢无力又倒了回来,抬眼看站着那几个人,怒吼:“看什么看,还不快扶孤起来!”
那几个衙役相视一眼,大笑起来,“还太子呢?酒还没醒呢?”
李重旭被强行拖拽起,双脚悬空,一路上说自己身份,都当成是失心疯的胡话。
到了地方他被扔到地板上。
捕快嘲讽道:“太子殿下进宫了。”
这辈子还没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气不过打了那人一拳,结果被一群疯狗乱咬。
幸好,最后应舟来接他回东宫了,他是一刻都不想待在那地方。
偷袭他那人还没抓到,他经此事心力交瘁,追查的事由应舟负责。
不过,还能有谁,定是李重贺那家伙的人。
李重旭咬牙,你给我等着,李重贺,待他顺利登基,第一个剿杀的人就是你。
阿姒在睡梦里,回到了被锁进木箱的前半个时辰。
摇椅木质支架抵着地面,前后一下下缓缓摆开柔和弧度,空间有限,阿姒半卧在他身前,闭着眼温顺埋进陆应舟的胸膛,双腿松松搭在他腿上,全然依赖,陆应舟长腿舒展,臂膀稳稳圈住她,一手轻覆她的后脑,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眉眼沉静无波,没有半句言语。
和很多个在瑶光阁的午后一样。
阿姒对男女之别毫无意识,很大程度是陆应舟做了错误的示范。
只有在瑶光阁陆应舟才能放下所有防备,而二人相互依偎的时光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但此刻陆应舟的黑眸如同表面平静的深潭,其下翻涌着波涛暗流。
“阿姒要和兄长一直在一起,阿姒永远会选择兄长的,是吗?”
“秦王和我们是敌对方,必要时需要阿姒在秦王府帮忙传递情报,不过你放心,会有人接应你的。”
这句话推倒了阿姒的世界。
她怔愣问道:“哥哥和秦王……”
他干脆道:“你死我活的关系。”
“阿姒可以做到吗?”
随着阿姒的沉默,陆应舟脸上的阴翳不断扩大,最后眼里半点笑意都没,只静静看着她。
他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沉沉问道!“为什么要流泪?你和他认识才多久?我们两个才是对方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陆应舟的语气平淡,但阿姒能体会到话里的责怪。
她不想让哥哥失望,解释道:“我只是,只是不想伤害别人。”
陆应舟语重心长道:“你该长大了。”
阿姒觉得哥哥像变了一个人,这让她感到害怕,“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长大。”
陆应舟皱眉看着她的泪珠,她的世界在崩溃,他只是静静看着。
是人都是肉长的,每当他遇见这样的时刻,他也会动摇,这时他就会把自己抽离出来,审问自己两个选项里你最渴望哪个。
他每次都能找到指向权力的那条路,所以明明知道这会伤害到他,他还是做了这个选择。
“是那天阿姒的回答惹哥哥生气了吗?哥哥不开心就不想和阿姒在一起了。”
他抚着阿姒的秀发,“阿姒做什么,兄长都不会生阿姒的气,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和以前一样,永远不分开,到时,兄长带阿姒去住一个更大的院子,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阿姒愿意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的,哥哥不喜欢别人,那就只有我们两个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不要等一切结束,现在就结束,就现在。”李重贺有他自己的家人,她也要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这听起来真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生活,可惜说得太晚了,若那晚她对他说这些话,他说不定真的放弃一切,和她远走高飞,永远生活在一起,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陆应舟无奈轻摇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阿姒。”
陆应舟的平静把阿姒衬得蛮横无理,无理取闹,他许下一个承诺,承接住不确定未来里的她,却任由现在的她泪流满面,坠落到缝隙里。
阿姒很想问,她不能接受的离别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转身吗?是她本身就微不足道吗?这个阿姒没有问出来。
最后她只是说:“我知道了。”
“乖孩子,再忍忍,等会儿你要进到箱子里,不用害怕,很快秦王府的人就会来。”
“他若问你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你就说被带到这里后就被关到了箱子里,除了用饭净手,都不能出去。”
一个女子被掳走两天,世俗眼里等同失贞,尽管这个女子是无辜清白的,陆应舟知道李重贺不是在意世俗规矩的人,可是个男人都会介意,尤其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不要……不要!”她猛然惊醒。
阿姒揪着心中那块布料,发出痛苦的闷哼。
哥哥在她心里只是她的哥哥,她在哥哥心里却不只是妹妹。
她是用来对付李重贺的工具。
她是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害怕?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李重贺负手而立进入殿中,绷着脸挖苦道:“你倒清闲,大白天的,刚起床可又睡下了。”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查到凶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复仇计划。
阿姒飞快下榻,趿上鞋子,主动扑到男主怀里,“你终于来了。”
李重贺见她穿着,皱眉漫不经心道:“怎穿这般素净,披着发也不戴珠翠了,本王看,你还是穿大红色适合。”
阿姒心里有事,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她现在很想和他倾诉她的不知所措,下意识贴近他,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她无地自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松开胳膊,想离开他的怀抱,他的双臂却束得牢牢的。
阿姒无措道:“放开……快放开……”说到后面,声音已然不稳。
我是来害你的,是坏人,你快放开。
“是谁主动扑到我怀里不撒手的,怎的,躲躲闪闪的,可是做了对不起本王的事?”
阿姒把自己躲到他耳后,这样他就看不到她,“没……没有,是你一直不回来陪我。”
李重贺笑了下,平时冷峻的脸庞,因轮廓较深,自带凛厉气势,如今笑起来倒多了几分柔情,他漫不经心道:“小东西气性怪大。”
“派人找本王什么事?”
“没什么事。”
“可是东风院住的不惯,我看你就是个穷酸命,本王住的院落……”
李重贺停了话,有些出神,肩膀湿湿凉凉的。
是她的眼泪。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殆尽,因回到东风院而稍稍放松的神经在此紧绷起来。
额头上的纱布不见,那两天的生活用具都不见了,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痕迹,一切都表明,阿姒这两天一直被锁在箱子里。
到今日,李重贺从没问过阿姒那两天发生了什么。
他不想再提。
他有意不去提的事情由阿姒自己提了出来,
“殿下我很害怕,呜……这三天我都睡不着,我不知道怎么做……”她委屈地诉说着这些天的经历。
李重贺指骨握紧,阿姒心口如一,没有说谎演戏的头脑,她说的害怕就是真的害怕,定是怕极了,才会哭成这样,无助地在他怀里抖得轻颤,连耳后的呼吸是那么微弱细碎。
肩膀的水渍慢慢晕染开来,眼睛大,泪珠也大,哭起来就停不下来。
阿姒抱紧他腰身,“我不想……不想和殿下分开,阿姒不想……”
她哭的时候,他的心也疼,想把令她担惊受怕的人揪出来,大卸八块。
他不太会安慰人,很多话在他眼里黏腻又矫情,远没有行动来的真实,原本想斥她两句胆小如鼠,吓得觉都睡不着,可她好似很需要他的安慰。
大掌轻拍她颤抖的后背,舌尖打结,最后磕磕绊绊只说出句:“好了。”
他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三天他没来看她,一是堆积的公务加上要接着查那帮歹徒,更深一层是愧疚。
是他自己太过轻狂桀骜,自以为万事尽在掌控之中,京城他的耳目遍布,没人敢从他眼皮子底下夺人。
短短两个字,却具有极强的安抚作用,一瞬间抚慰人心,阿姒哭声慢慢止住,但哭意还没停歇,扶着他胳膊,借力拉开些距离,眼眸半合间,眼睫好似覆了一层纤薄的蝶翼,带着微微的弧度,声线颤巍巍的,带着浓重鼻音,“要殿下亲我……”
李重贺没动,二人身高差距较大,低头看去。
阿姒没得到回应,抿起了唇。
她唇瓣生得极薄,上唇小巧纤细,轻抿时几乎淡成一道浅粉细线。
阿姒心有些酸,男人像是在沉思什么,没有其他情绪,这让她鼓起仅剩的勇气靠近他,嘴唇极轻贴了下李重贺的脸侧。
柔软如花瓣的触感,很奇异的感觉,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轻拂过脸颊。
她紧张又忐忑,“像这样的,殿下可不可以——”
李重贺回过神来,这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黑眸被刺激得发红,猛地钳住她身子。
唇贴在一起的时候,二人不由自主地颤栗。
初次的唇齿相贴,二人之间,李重贺一如既往地掌控一切,侵入的瞬间占满整个空间,夺走所有的滋润。
阿姒头脑一片空白,只能靠他渡来的稀薄空气才不至于缺氧晕了过去。
李重贺把人抱起,低头专注地吮吸撕咬,步伐依旧平稳,最后方向感极强地倒在那亲吻张榻上。
动作随心走,激烈又毫无章法,想通过最原始最野蛮的律动,感知对方的存在。
上下两个地方同时被疯狂攻城掠地,身子剧烈颠簸,阿姒根本招架不住,浑身软得脱了力气,攀附在人身上时指尖攥得发白,力道却虚浮无力,仿佛一松手便要直直滑落。
她能做的只有张着发麻的口吞咽源源不断渡来的口涎,四肢颤抖个不停。
察觉到身下人的极限,他及时松开口,让她喘口气。
阿姒双眼迷离,意识不清,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却好似更加窒息,周身笼罩上莫名的愁苦与茫然,不住哭喊,“阿郎……阿郎……”
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孩童,想要别人手中美味的糖果,却只会咿咿呀呀地重复。
一声声撕扯人心的哭唤。
她需要他。
这一念头激得李重贺双眸赤红,再次吞下她的哭腔,不顾一切与她紧密连接。
没有人,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次他耐下性子,慢慢探索狭小口腔里每一片嫩肉。
阿姒爱哭,在床上更是,还爱咿咿呀呀说一些除了她没人听得清的话,他都不用听懂,无非是怨他欺负她了之类的话,往常他可能会听去一两句,但换到床上,这话无论内容,配上她那泫然欲泣的水眸,蹙在一起的两弯细眉,抓着他背部手臂的温热指腹。
一切都变了味道。
用处也只有一种——催情。
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也是她活该。
她爱这样做。
连床上的小习惯也合他心意,就是为他生的人儿一般。
听听,堵住她嘴儿也要坚持用喉管发出这种细碎的,甜腻腻的哼唧声。
这是吃到糖了,舒爽地咂嘴。
真是个磨人的小娘子。
不是一般的磨人。
不能辜负她的锲而不舍。
身体在风暴里起伏跌宕,不着实处,心却无比宁静。
最后的最后,阿姒浑身被汗水浸透,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声音没什么力气,裹了层水雾,“谢谢……谢谢……”身子如枝头簌簌的雪柳花,颤抖着。
李重贺胸前肌肉僵硬,麻意蔓延,全身也僵了起来,他觉得此刻的阿姒像换了个人,自己也不是自己了。
“是本王睡的你,你道什么谢?”
李重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你舒服了,所以要谢我对吗?”
阿姒止了哭声,藏在他怀里装死。
他说起这些闺房秘事没有丝毫害臊,露出往日从没有过的谦虚客气,“本王清楚,本王是高大威猛了些,不过你快活,我吗?倒也——还行吧,你好我好的买卖,倒不必言谢。”
胸前传来怒音,软绵绵的声音努力做出很有气势的样子,“不客气!不客气!”
“你那小身板还想睡本王,人小志气不小,但是这宏伟目标,你还是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