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徐焕露在外面的眼就弯着笑:“当然,奶奶年前还买了个新电视,今晚就用它看春晚。”

电视里热热闹闹在说开场白,省歌舞团穿着彩衣轰轰烈烈地将气氛点燃,徐奶奶年纪大熬不住,九点多就说要回卧室睡。

徐焕就把电视音量调小了点,将大灯关掉,围了个小毯子和宋今栩挤在沙发上看节目。

一个舞台,一张方桌,一把折扇,一身大褂,两人一唱一和论古谈今口若悬河,说得台下笑声不断。

相声接着小品,徐焕换了个姿势,兴味盎然。

电视里的男人躺地上转了个圈,哎哟叫唤:“哎呀我的胯骨轴啊……”

旁边几步远的老太太颤着手不敢置信:“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徐焕觉得有趣,笑得包着身子的毯子抖了抖,眼尾溢出一点晶莹的泪花。

宋今栩没关注电视里的动静,他微侧着脸,未被屏幕光照及的部分陷入黑暗里,眉眼垂着,专注地看向身旁陷入沙发里的男生。

热源从一侧传渡到自己身上,宋今栩有些贪恋地从背后伸出手,半环着他。

灰暗的房间里他们依偎着,宋今栩把头抵在徐焕肩上,格外亲密。

林城四季分明,雪融后就迎来了温暖的春。

柳条抽出绿色的嫩芽,三冬后,宋今栩已然长成清瘦挺拔的俊俏少年。

徐焕不得不感叹宋今栩窜的快,即使比他小三岁,如今也和他一样高了。

“哥到时候有空来看我比赛吗?”

春季运动会在下周举行,宋今栩被体委委以重任,接手了一千米的长跑项目。

他侧头看着徐焕,眼里透着期待。

“可能会?”徐焕不太确定地轻声说,“高三课多,老师不一定放我们出去。”

“好吧。”宋今栩收起看向徐焕的眼神,眉眼低垂,额前的碎发遮挡不住他愈发成熟的轮廓,光圈勾勒出分明的棱角。

徐焕睫毛颤了两下,高考迫近,老王管得严,生怕他们散了拼劲分了心,虽然他有自信自己可以稳定发挥不受外界干扰,但是还是不忍让老王为他操心。

六七点的校园正值晚间饭点,夕阳西下,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人在散步,宋今栩和徐焕并肩走在大操场外围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橘黄色的光耀眼刺目,宋今栩微微眯起眼睛,垂下的手指尖被人轻轻勾住。

徐焕半张脸沐浴在光里,深色的瞳孔发出棕褐色透亮的光,他低声说:“等放假带你出去玩,嗯?”

校园里不知道乱七八糟种了什么树,一到春天,杨絮柳絮乱飞,白色的绵软刺得人鼻尖心口都发着痒。

宋今栩说:“好。”

春季运动会在四月中旬举行,持续三天,天气预报都是大晴天,部分男生热血难凉套了个短袖短裤就上阵。

第一天的上午被开幕式占据,初三一班的班长连艺举着白底红字的班牌走在班级方阵前,白色的日光打在她身上,裙摆的影子随着一动一动的步伐掀起波澜。

宋今栩走在方阵的末排,被班级同学狠狠吐槽的中山服在他身上格外熨帖,勾勒出少年逐渐高挑的身形,虽然单薄仍然健壮。

队伍在主席台停下,前排的女生变换了队形跳着啦啦操,音乐节律轻快,马尾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彩带聚成球花,在空中飘逸着散开。

宋今栩站的笔直,眼睛下意识在东边的观众席搜索着人影,扫了一圈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人,他不动声色移回了视线跟着队伍走,只是眼角莫名失了点感情。

舒永望随意瞟了一眼,发现这位心情突然沉了下去,他不明所以,等到走到班级固定座位时,试探着给宋今栩递了个小风扇。

舒永望:“害,这天气穿这衣服挺热的。”

宋今栩看了他一眼:“确实。”

热还要把风扇分给他吗。

舒永望晃了晃手里的风扇,示意他接住。

宋今栩明白了:“我不热。”

舒永望:“……哦。”

猜错了。

被这事一打岔,宋今栩倒是没了低沉,舒永望拉着他津津有味看起比赛来。

开幕式后离饭点还有一小段时间,男女子的跳远和跳高初赛就在小小的场地里举行,舒永望带了家里的小相机兴致勃勃地过去拍照,宋今栩有些怔然,跟着过去看他拍照。

他很久没有想起过之前的事了,只是这个熟悉的物件包含了对他来说有些特殊的记忆,让回忆潮水般涌来。

宋父全名宋超,是乡下出来的高材生,他老实肯干,成绩一骑绝尘,高中毕业后他并未接纳恩师的建议去读当时兴起的大专,而是攒着劲考了个大学念书,毕业后被老师青睐,留校任教。

宋母是城里书香门第出来的独生女,姓肖,单字梨。

她和宋父在大学校园相遇,这段感情曾一致遭到她的父母反对,但是拗不过她执着,最后老人家见宋父踏实上进,才松了口。

成婚后的日子甜甜蜜蜜和和美美,不到半年宋母就怀了孕,暂时推掉初中的教学工作安心养胎,宋今栩在两方的期待和宠爱里呱呱坠地。

宋父是一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他年纪轻轻走马上任,手里积攒了不少活,即使忙得脚不沾地,他仍然会在出门前轻吻熟睡的妻子和孩子,包揽家务处理杂事,在每天下班后拿着一束花、一罐糖或一些精巧的玩具归家。

所以宋今栩很期待父亲归家。只是他尚且年幼,觉多,有时宋父早起晚归地加班,两三天里父子俩总是碰不上一面。

宋父念孩子心切,常常下了夜班带着晚间的寒露进到卧室安安静静看他们的睡颜,顺便掖掖被子,再伏在木桌前认认真真地给熟睡的妻子和儿子写信,告知今日的趣事和思念。

等第二天母子俩起床,就能看到餐桌上温热的白粥炒菜,和垫在小礼物下的两封书信。

相机就是在这样的机缘里赠与宋今栩的。

他在某天清晨醒来,小米粥黏糊散发着醇厚的米香,青菜炒得油亮清爽,剥好的两枚鸡蛋呆呆地立在小碟子里。

餐桌下角有块精致小巧的翻盖相机,下面压着两封信,打开后带着被水洇湿干掉后的皱巴,是昨夜下小雨的痕迹。

爸爸在信中说自己工作忙碌,难以早早归家见他们母子,语言带着深厚的关爱和愧欠,又讲自己见到同僚入手了款相机,他觉得有趣,便托人买来供他们记录消遣。

宋今栩喜爱的不得了,经常拿着小相机拍来拍去。

隔壁家汪汪直叫的大黄狗,自己完成一半在桌子上摊开的作业,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正在给他做好吃的饭,爸爸带了薄薄的镜片拿着红笔拉着脸批改学生的作业……

那是他短暂却满溢着爱的童年。

“咔嚓——”

嘈杂的人群里有相机按键后捕捉照片的声音,宋今栩被一只手拉过往舒永望怀里靠了靠,他下意识地抬眼,闪光灯的白光爆闪,一张成片在取景框里保存了下来。

“不愧是你啊宋哥,这个角度也能这么帅。”

舒永望把相机凑到跟前看了眼,抬眼频频看他,语气带着艳羡。

放平常宋今栩一般只会笑一声,不理。

但今天他看着型号眼熟的小相机,一反常态地接了句话:“爸妈把我生得好。”

而后看着舒永望欲言又止憋得难受的样子很浅地笑了下。

下午的赛程宋今栩不自愿也不主动地溜走没看,舒永望摇了一帮人到篮球场说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间,来几场紧张刺激的阵营竞技战。

宋今栩:“……”

他撩了袖子就开始运球。

徐焕惦记着宋今栩,上午刚完成自己今天保持手感的刷题练习量,下午就向老王请假说自己想去看看运动会,王刚运看着乖巧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吹胡子瞪眼地批了。

过了没一会儿,某人去而复返。

他开口:“怎么回来了?”

徐焕:“没见到人。”

王刚运:“……”

还看运动会,一听就知道是要找谁。

王刚运摆了摆手让他动作轻点进班。

宋今栩的一千米被安排到了赛程第二天的上午,所以他并不着急,但是体委郑嘉昂可着急坏了。

他看着打球出了一层薄汗刚回班的宋今栩,语气带着劝:“宋哥,稍微打打就行了,明天长跑很累的。”

宋今栩了解地点头:“好。”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连艺叫他:“宋今栩,下午你哥找你了。”

宋今栩和徐焕平时的互动没避着人,班里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也没人知道他俩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毕竟两个人虽然好看,但是风格迥异,宋今栩三年里张开不少,骨相越发立体,剑眉薄唇,眼尾挑着,不笑的时候透着隐隐的攻击性。

但他哥哥眼睛溜圆,像成熟的杏,时常透着润,对人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舒永望想起他初一的时候徐焕手刃群雄,没吭声。

宋今栩坐直了身子,微微往她那边倾:“什么时候?”

连艺“呃”了一声:“下午运动会刚开始的时候。”

宋今栩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宋今栩总也静不下心。

卧室里的摆设有些变化,此前徐焕的常用物品不知所踪,宋今栩的东西霸道地占领根据地,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摆。

宋今栩眉眼敛着效率低下地完成作业,洗漱后拉灯裹进被子里。

半晌,他闷着的头从被子里钻出,轻轻叹了口气,在寂静的夜里荡出一层涟漪。

自从徐焕高二下学期住校后,他好像和哥哥越走越远。

徐焕总不能及时地知道他的消息,他也不能了如指掌徐焕的近况。

只能在吃饭的时候或者大课间,千里迢迢赶到对方身边才能说几句话,甚至有时候高三小测,连这些时间都吞占个完全。

宋今栩气恼,心里有些酸,他伸出牙压上被角轻轻磨了磨。

他的新生是从遇见徐焕开始的,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们同吃同住,他早已习惯哥哥的存在,骤然的住校打乱了他坚定不移的生活轨迹,让他有种脱离了秩序的慌,还有一丝难言的担忧。

宋今栩翻了个身,也很难讲清自己在担忧什么。

日光昭昭。

当他的目光直直朝徐焕身旁的男生射去,莫名的占有欲忽地涌起,他好像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了。

他有些怕徐焕的目光从他身上移走,仿若全心注视他人的样子让宋今栩很不舒服。

塑胶跑道上微小的灰尘扬起,他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一段距离开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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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漂亮哥哥捡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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