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短促地呵出一口气，跟他对视：“你不是看出来了。”
相云朗坦然摆手：“我可不知道。”
宋今栩垂眼。
相云朗看他这样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俩……行吧。”
“你哥没什么反应，不过这事儿在他身上就不一定了。”
宋今栩默了一下：“谢谢。”
相云朗最后只说：“你还高中吧，好好学习。”
一时间只有粉笔和黑板碰撞的声音。
宋今栩认认真真把黑板上的一个粉笔字写完：“放心，我不着急。”
相云朗吹落飘上自己手背的粉笔灰，应了声：“行，我刚才没别的意思，只是问问。”
宋今栩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
徐焕从外面进来：“在聊什么？”
宋今栩勾唇对他笑：“没什么，在说支教。”
相云朗也配合地耸耸肩：“随便聊聊。”
徐焕抬眼看人的时候圆钝的眼角会被撑开一个温润的弧度，宋今栩呼吸一滞，看向徐焕带了些探究意味的视线。
徐焕收回视线，眼尾一扫：“到什么进度了？”
相云朗没出声，宋今栩喉结一滚：“在写小字。”
徐焕匪夷所思：“我就倒个垃圾、刷个凳子，你们也能趁这机会休息一会儿？”
相云朗眼观鼻鼻观心，徐焕给他甩了个稿子：“左边这块往下，你写我划红线的这段。”
宋今栩还侧着脸看人，徐焕把手上的另一张纸给他：“你也写快点，右边除了我画的那些，剩下的都要你写。”
徐焕遇上工作格外认真，两个心虚小弟还没缓下心绪就像牛一样开始干活。
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徐焕抬手扇了下自己眼前飘扬的粉笔灰，细细把黑板报看了一遍，笑道：“很完美。”
宋今栩倚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桌子旁边，目光在穿着白色印花短袖的人身上游移。
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定定落在那人的侧脸。
身前徐焕和相云朗的说话声没能入耳，吸引宋今栩视线的从始至终都是那块痕迹。
侧脸被一道温热带着纹理的东西划过，徐焕裸露在外的皮肤脖颈没来由地窜上一阵酥麻。
直到那只手从一边放下又抬起搭上他的肩膀，徐焕才像刚回过神。
宋今栩张开手给他看：“手上不干净，刚用手背擦了哥脸上的粉笔灰。”
相云朗早在宋今栩走过来时就安静不语，现下这情况他看完全程，只是挑了挑眉。
徐焕下意识抬手抹了下刚才被触碰的地方，温热的，仿佛仍有一处熟悉又陌生的烙印。
他说：“还有吗？”
宋今栩眯眼凑上前，吐息扫过徐焕的唇，凉凉的指尖在脸上若有似无点了两下：“还有一点。”
徐焕觉得有些痒，抬手去抓，抓到了宋今栩的食指。
他把宋今栩的手拿开一点：“我去洗把脸。”
相云朗自觉这地方不适合多待，状似无意看了一眼挂在黑板上面的时钟：“这边结束了，我先走了。”
徐焕指尖一顿，转身看他：“好。”
宋今栩站在他身后朝相云朗点点头：“再见云朗哥。”
这边不论冬夏，天都黑得早。
屯乡小学夏天下午的上课时间是两点，徐焕洗完脸回来发现钟表已经显示一点半，他拉着收拾好粉笔盒的宋今栩去洗手：“待会儿你回去睡午觉吗？不想回去的话可以在我办公室待着。”
黄中透白的橡胶水管落着水，冲过宋今栩骨节分明的手，砸在水池中杂着黑裂纹的白瓷砖上。
宋今栩的声音好像也在里面润过一样，透着少年的清澈：“你呢？”
徐焕胳膊搭在教学楼走廊上的铁栏杆上，微风徐徐掠过他的头发，水声剔透。
他怕人身上溅上水，往后拽着宋今栩的衣摆：“我？我去办公室批作业。”
宋今栩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我也去办公室。”
屯乡小学条件有限，支教的办公室不是独立的，徐焕领着人跟在座的几位老师打了招呼，才拿着红笔批作业。
宋今栩就挨着他并排坐，左臂压着高中习题书册。
徐焕右手夹了支红钢笔，无名指点着黄色作业本上的算式，视线从上而下一点一点落下去，有时带笑、有时抿嘴。
改完一本他就抬手放在左侧一摞，带起的风吹过纸墨的香，偶尔徐焕动作幅度大一点，右边小臂就蹭过宋今栩巍然不动的左身。
一点四十多，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人。
徐焕拿着桌子上两摞作业本磕了磕，正反放好，低头悄声说：“我先去上课了，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等我第三节班会上完带你吃饭。”
宋今栩见他怀里抱着作业本，上面还横着放了个水杯，皱了皱眉：“我帮你拿点过去。”
徐焕正想说不用，怀里一轻，宋今栩已经拿过去。
五年三班教室里来的人不算多，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没看够教室后面大变样的黑板，就听见前门的动静。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扬着笑脸打招呼：“徐老师好！”
话音还没落，又看到一位身形高大的少年从徐老师身后冒出头来。
徐焕应了声：“小娟好呀。”
杜小娟声音脆响：“这是新老师吗？”
周围人一听这个陌生的、跟徐老师一样好看的人可能会是他们的老师，一窝蜂地迎上来。
宋今栩把东西给徐焕放好，等着哥哥向学生介绍他。
徐焕说不是：“是我的弟弟，上高中了，今天来帮我拿东西。”
包围圈外面的一位女生很羡慕似的接话：“老师你弟弟跟你关系真好！”
徐焕对上她怯生生的视线，笑着说：“谢谢。”
宋今栩是在一片“哥哥再见！”的声音中离开的。
徐焕趁着第一节上课前把剩下的十几本作业改完，认认真真上完一堂课后，在第二节大课间的时候找了苗河一趟。
她面前站了个男生，支支吾吾地在背古诗，徐焕没过去，掉头往外走。
直到男生从办公室出来，徐焕才打了个招呼继续往里走。
“小焕呀，怎么了吗？”
苗河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木凳子，笑眯眯的，露出几道眼尾纹。
徐焕带了点气音：“丁香是独生子女吗？”
苗河有点讶异，她把笔记记得满满当当的课本归整好，这才抬头看他：“她不是。”
徐焕：“喔，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我的弟弟帮我拿作业到班里，丁香一向腼腆，她当时却主动跟我搭话，我想着她是不是家庭情况有点敏感。”
苗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她家里都比较喜欢小的，对她就有点忽略。”
徐焕忽然有些梗住，他听见自己声音很木：“我看丁香还是很在意家庭关系的。”
苗河声音很轻：“对，前两天她来找了我，说上完这学期就打算不上了，家里弟弟马上上小学，钱不够，种地也没人手，父母跟她说不上学，丁香很懂事，来找我聊了。”
徐焕愣住了。
苗河很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会让人感觉无能为力。”
徐焕问：“能资助吗？”
苗河说：“当然，等你有能力之后。”
宋今栩下午第三节下课后去找徐焕时，发现他正和一个学生谈话。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面等人聊完。
几分钟后，那位同学点了点头，朝徐焕摆摆手，从路径中跑走了。
宋今栩眯了眼去看，发现是上午躲在人群后面的那位女生。
徐焕远远看到他，眼神柔下来。
宋今栩走过去，微微俯在他耳边：“那个学生怎么了。”
徐焕和他并排往食堂走，缀着碎石的操场外围立着几棵树，高低不一，郁郁葱葱。
阳光下的影子黏得很紧，宋今栩垂眼看着身边人的影子，听他说话。
徐焕眨了下眼：“那个女孩叫丁香，父母更喜欢她弟弟，暑假过了打算把弟弟送学校来，让她回家帮忙种地，没打算让她继续上学。”
“我就喊她过来聊了聊学习，希望她以后有机会也不要放弃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余光看见宋今栩的咬肌紧了紧，沉沉开口：“哥打算做什么？”
徐焕笑了一下，眉梢却耷拉着：“想着……有能力后想资助一些人，我看到他们，就会想起你。”
宋今栩皱着的眉头忽然怔松：“我……”
徐焕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总想到你。”
热意从胸口颤动，流转蔓延四肢百骸，宋今栩指尖都在发抖。
他把湿意抿回眼眶，“嗯。”
……
徐焕的认真和能力毋庸置疑，不仅班会顺利完成，后续的数学教学工作也都圆满实践。
宋今栩不跟他一起的时候就在寝室里做习题册，徐焕不忙的时候就被领着去校园里或者周边走走逛逛。
安固县发展算不上很好，但是基础设施建设还是值得一夸。
乡县里面比不上大城市繁华多彩，但自然和人文都新鲜不已。
宋今栩常和徐焕投两个币，乘着公交车到处窜。
徐焕没什么规划的意思，宋今栩只觉得跟着人就好，也不碰导航。
公交车播报了一个陌生地点，徐焕往外看到了一片市集。
车门敞开，往里呼呼灌着热气，他勾了下宋今栩的手指：“下去看看？”
宋今栩用指节夹住徐焕作乱的食指：“好。”
街道上颇有点水泄不通的意味，摩托和自行车停在墙角，不少居民热热闹闹往农贸市场走。
瓜果蔬菜、禽肉粮油、农贸工具、衣物鞋帽以及手工艺品在两侧铺陈开来，徐焕扫了一眼，价格普遍便宜。
云南少数民族不少，有些用头顶着背篓的带子往前走，有些女性斜挎着手工刺绣包。
安固县这边以哈尼族为主，他们大部分服装都是藏青色、深色土布，配上银饰和绣花边等等。
徐焕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子弟，刺绣看看啰！”
迟来的立冬快乐！（11.7那天，徐焕被宋今栩投喂很多个饺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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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