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只好道：“没乐。”
舒永望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我打听到了，孔宇达送礼送了差不多二十万，才借读到咱班。”
宋今栩没说话，他想起今天早上阴毒的视线，身上溢了点烦躁。
昨天少了两个人没来，而且还是据说有矛盾的两人，班里同学没怎么思考就把两人串到一起去了。
眼下教室里气氛一如既往，但还是在两个人的旁边留出一点真空区。
孔宇达有种自己身上隐隐作痛的幻觉，他的目光略过后排脑袋略微压低的男生，写字的力道没忍住大了点。
脑袋中立刻响起苍蝇般喋喋不休的话，说什么钱省着花、说什么尖子班不容易、说什么好好学习……
废话。
难道他不知道吗。
宋今栩忙里偷闲等着孔宇达的报复，结果期末更先到。
他照例向徐焕发送信息。
【u：我放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u：哥。】
五分钟后。
【x：还要一个月。】
宋今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u：哥又有什么任务吗？】
【x：对，要去支教，算志愿时长。】
支教？
要被一堆孩子围着吗？
喊什么？徐老师？还是哥哥？
宋今栩心口有点闷，心跳有些沉，憋得他发闷。
徐香琴的夏天限定冰激凌店依旧开着，宋今栩把房门敞开一个口，带着奶味的凉意就窜了进来。
遥远的记忆就像被唤起似的，宋今栩又想起了他逃出姑姑家的那天下午。
想起他躺在床上缓缓睁眼，徐焕专注盯着他的瞬间。
白色的脖颈，黑色的发梢，清亮的眉眼，和十成温柔的怀抱。
宋今栩没头没脑地越想越多。
他想，徐焕长得标志，成绩好、手艺活也不差，更遑论包容人的温柔。
自己喜欢上并不奇怪。
拿别人呢？岂不是也能轻易喜欢上。
徐焕发现宋今栩越来越喜欢粘着他了。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把这事儿给舍友一讲，纪泓熙笑眯眯地说是分离焦虑。
徐焕说：“分离焦虑这么久吗？”
纪泓熙：“有可能的，因人而异嘛。”
于是这个话题就揭过了。
但是奇怪归奇怪，徐焕还是一如往常惯着人。
宋今栩一软着嗓子低声说想哥哥，徐焕的手机每天晚上都没停过。
徐焕没敢再消耗话费，他让宋今栩把黑手机换了，用奶奶新买给他的那部，上面的一款社交软件可以用流量通话。
宋今栩本来还不乐意，等到接通后看到徐焕熟悉的脸和陌生的衣服出现在屏幕上时才显出满意的神色。
还没甜蜜两天，徐焕就给他发消息说今晚打不了。
【u：哥有什么事吗？】
据他所知，徐焕的寝室关系不能说和好如初，但也和好的差不多了。
【x：今晚高铁去云南。】
言外之意是不方便。
宋今栩当然是哥哥最懂事的弟弟，于是发了条语音。
“好，哥一路顺风，我等哥哥安顿好再打电话。”
徐焕跟的志愿支教项目是由学校牵头发起，这一趟总共十几个人都是去一个支教点。
分配到的是云南山里面的一个县城小学，全程包食宿，路费自负。由于徐焕的贫困补助符合条件，这一趟下来是可以报销部分的。
高铁到站后又换了趟公交，到站后十几个人分批打了几辆出租过去。
屯乡小学背靠大山，上去的路坡度很陡，徐焕把着两个24寸的行李箱，等着相云朗爬上来。
相云朗喘了口气：“别的不说，这边环境挺不错。”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云南的太阳很低，云也很低，天上的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晃了一片金色的倒影。
往上走的山路边缘矮矮低低围着栏杆，界限分明的外面是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遮天蔽日。
深处的泥土湿润，长着青苔，外面的被空气炙烤地发干，徐焕抬手遮了下头顶的烈日，听见带队学姐说：“到了。”
屯乡小学不大，教学楼的白墙贴着白瓷片，楼梯的铁栏杆上绿漆斑驳，操场很小，用几圈几道的白色标志划分开，就成了足球场篮球场和跑道。
这边的孩子们没有校服，夏季短袖不管新旧都很干净。
到校的时候正值第二节课间，教学楼下的声音热闹着，凉鞋拍在坚实水泥地上的声音脆响。
见到外人来，有一些不怕生的就凑上前来，仰着脸，纯澈的眼睛添了点好奇。
徐焕下意识低头去看，和一个穿着蓝条纹短袖的男孩对上视线，很浅地笑了一下。
男孩怔愣一瞬，然后眼睛快眨几下，双手不知所措地揪了几下衣服的下摆，脚跟往后稍稍挪了一寸。
徐焕没有再看，含着眼移开了视线。
对接的学校领导带着一堆大学生先去了六人寝职工宿舍，再安排了下午的活动，分发过饭卡后才放心离开。
徐焕刚端着餐盘落座，手机狂震。
【u：哥怎么不回我消息？】
【u：哥哥？】
信息下面弹着来电显示：小栩。
徐焕有些抱歉地朝同桌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餐厅外高大的黄葛树下。
“喂？”
风吹叶动，徐焕看着树干上的蚂蚁网上一点一点爬。
“哥哥……”
宋今栩的声音有些闷，徐焕晃了一瞬，感觉他撒娇也不过如此了。
“抱歉小栩，刚才刚整理了宿舍。”
这话说得很丝滑，就好像不管宋今栩怎么闹，徐焕也只会笑着包容一切。
幸亏杨开畅不在，不然他只会吵吵嚷嚷说着早就说烂的那句：“焕哥你也太宠你弟弟了吧！”
宋今栩顿了一下：“是不是打扰哥哥了？”
语气转得很快，徐焕没忍住笑了一下：“没有，正好准备吃饭。”
宋今栩“啊”了一声：“那哥快去吃饭吧，我没什么事，只是看哥好久没回我消息。”
徐焕伸出食指沿着树干的纹路从上往下划：“没事？”
宋今栩那边静了几息，才像是妥协似的说了实话：“想哥哥。”
徐焕无声叹了口气：“我也想你。”
“长大就好了，小栩。”
宋今栩喉头干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下午的活动是学校老师带着各班班主任来指导教学事宜和安排教学大纲。
徐焕排到了五年三班的数学课，班主任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带着紫色扁框眼镜，白发一根一根，格外显眼。
她笑得很慈祥：“高材生哇。”
看着很开心的样子，徐焕跟她聊了很久，说自己的出身、经历、专业、和以后。
苗河拉过他的手，用另一只手掌覆在上面拍了拍：“好孩子，好好学习，多出去走走，趁年轻多看看世界。”
很真挚的对后辈的话语。
徐焕愣了一下，弯着眼说：“好，谢谢苗老师。”
……
宋今栩最近忙着兼职，他白天在奶奶店里帮着卖些小甜品，晚上就坐着公交去往全城各处给初中生当家教。
中考文化分数摆在那儿，还附加个市一中尖子班的名头，价格也比市面上辅导班老师低一截，倒是有很多人愿意尝鲜。
徐焕的生日早已过去，宋今栩在今年六月一号的时候已经送了个漂亮的陶瓷闹钟，玉白剔透的亮色，徐焕很喜欢。
他拿到的那天晚上两人通话的时候，徐焕心情很好地调侃道：“提醒我注意时间回你消息啊？”
宋今栩反驳：“不是。”
不过内心倒是想：有这个功能也不错。
本来生日的这一茬就过去了，结果前两天宋今栩翻手机看到网上大师说送喜欢的人一个水晶球，他梦里就会经常梦到你，然后逐渐爱上你。
宋今栩本来划过去了，但是没多久又费劲吧啦翻回去。
他可耻地心动了。
他专门跑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看了一遭，结果都是些三四十、五六十的便宜货，宋今栩暗觉不靠谱。
他要买最贵的。
手机像是能听到心声，没过两天就给他推荐“送人礼物”“送人好物”，一看标价170！
宋今栩抿了下嘴唇，说：好，就它了。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宋今栩打电话给徐焕时，对面时不时传来“徐老师”“哥哥”“徐焕哥哥”的叫声。
他第一次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和表情。
声音沉冷：“哥，那群小孩怎么这么叫你。”
徐焕不太习惯他陌生的语气，懵了一会儿：“什么？”
话筒那边很沉默，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喊你哥哥。”
徐焕不太懂：“怎么……”了吗。
他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哥哥”这个词很平常，他很年轻，孩子喊他“哥哥”是很正常的事。
徐焕甚至猜想是不是宋今栩秩序感太明确了，只能接受喊他“老师”。
可不过一瞬就被他否决掉。
那个语气……
太奇怪了。
徐焕知道可能是自己把人惯的，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他真感觉宋今栩说那句话时候的占有欲像是一条护食的狗。
徐焕皱了皱鼻子，“呸呸”两下。
更奇怪了。
他打着哈哈把称呼这个事略过去了，但是宋今栩好像不满意，发短信的频率都大大提高。
徐焕看着好笑。
【x：你作业写完了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u：哥这是什么意思……】
【u：跟你聊天不影响写作业的，哥。】
徐焕透着屏幕都感觉对面好像很伤心，他连说“没有”。
【x：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你作业能赶在我回去之前写完的话，可以再带你出去玩。】
徐焕本来以为自己圆上了。
【u：不用过段时间，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你，哥哥。】
【x：什么？】
【u：我作业写完了，现在不仅帮奶奶干活，还接了点家教。】
【u：我现在就可以去云南找你。】
【u：可以吗？】
晚上好～我们小栩弃犬一样的费劲吧啦刷存在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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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