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跟苍蝇一样烦。
宋今栩很久没有这种被冒犯的愤怒了。
孔宇达转学转得临时,宿舍没安排好时已经递了申请说要走读。
宋今栩此前出校门眼都不抬,今天他改变主意了。
六点多的天半黑不黑,常青路上有几个小推车刚立好准备营业。
靠着街道的居民楼上陆陆续续点亮了灯,窗户上映着或黄色或白色的灯光。
垃圾处理厂旁边有条小巷子,没有路灯,常年阴暗。
宋今栩捂着鼻子倚着一块略微干净的墙,垂眸看着巷道口外来来往往的人。
一双蓝色运动鞋踏着一点苔藓经过。
宋今栩顶了顶腮帮子。
他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等到人即将离开巷口,他倏然从阴影里起身跨步向前,手中早已攥好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扫向那人的小腿骨。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和硬物相撞的骇人声音。
“啊——!”
惨叫声划破巷子的寂静,孔宇达像被砍倒的木头,兀然重心全失,抱着小腿栽倒在地,面上扭曲地蜷缩起来。
一切发生地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被一个猛烈的撞击狠狠压倒在地。
宋今栩没有停,他的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奔涌。
他借着冲势,肩膀一拐,撞向身下人的胸口。
孔宇达却已经反应过来,看也没看,反手一肘子向后捣去。
“呃!”
宋今栩吃痛,动作一滞。
“果然是你。”
孔宇达喘着粗气,一只手擒上宋今栩的肩膀。
宋今栩黑硬的发尾被濡湿,下颌线紧绷,黑暗里他的眼神不甚明晰。
肩膀上像是粘了一块黏腻的肥肉,透着腥臭。
孔宇达的腿弯被一个结实的大腿抵着,他挣不开。
上半身被压着贴到地面上,周身贴着地面,蹭上湿漉漉的尘泥。
“**的狗东西……”
“现在敢打到你老子头上了!”
孔宇达目光如淬了火的刀子,剜过他的脸。
他忽然一笑:“不过你也真是的,跟我这么生分,借手机都不肯,其实为了自己,什么人都能跪下去喊爹妈爷奶是吧?”
宋今栩呼吸重了些。
“他们不知道,我倒是很清楚那个x是谁。是那个徐焕吧?”
“他要你有什么用呢,要你这个七十万都没有的扫把星,还是要你这个花钱不出力的死学生?”
“闭嘴!”
拳头如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孔宇达脸上。
猝不及防,他的脑袋猛地撞上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鼻子忽然酸疼难忍,一股铁锈味伴着艳红的血瞬间涌出。
“咳……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得刺耳:“你急什么?徐焕被你这样平庸又累赘的人缠着逃不了才是真要急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喜欢他吧?”
“真恶心。”
耳鸣的声音太大,盖过了一瞬间的心悸。
他脱力的手被孔宇达钳住甩开,重重擦上地面,留下一道不规整的血痕。
蓝色运动鞋重新踏过地面,宽大的阴影迫近。
“又想打我?可以啊,来啊!”
“让徐焕看看你这个打人的暴力狂,让徐香琴那个死老太婆看看养了个什么货色!”
孔宇达越说越兴奋:“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们你爸妈因为你而死,然后又在我家像条狗一样讨食,他们会怎么看你。”
“哎呀,我要是到学校去说,你那些老师,同学,会怎么看你?”
宋今栩浑身发冷,他像是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窖,上下牙齿都磕在一起战栗。
他仿佛被拉入漩涡,陷入一篇红色的车漆,寄人篱下的下午,被抢走的饭菜,跪着绕圈学的狗叫……
眼底的理智摇摇欲坠,心肝的火将要把他灼化。
孔宇达见他恍惚,满意又鄙夷地哼了声,抬手就要挥过去。
霎那间,宋今栩矮身出腿,狠狠踢上孔宇达的腰胯。
“唔——!真特么贱!”
孔宇达支撑不住地闷吼一声,倒地前膝盖顶起,右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胖人重量大,宋今栩被他重新扯回地上,借着惯性滚了一圈,交缠着腿锁住他的头。
真实的窒息让孔宇达瞬间慌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你他妈的……”
他抬手想掰开脖子上铁一般的桎梏。
宋今栩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响起,很平静。
“苍蝇脑袋蚂蚁眼的畜生东西。”
“那笔钱,我会让你贱爹蠢妈给我连本带利吐回来。”
“别人怎么看我?在阴沟里发烂发臭的你才应该在意这种东西。”
“不过你这么没良心,应该也不在意千夫指吧?”
巷子外有车灯一闪而过,孔宇达涨红如猪肝样的脸明晃晃摆在宋今栩眼前。
他松了力道。
孔宇达来不及反驳,就大口呼吸。
又一拳头毫不犹豫砸下,孔宇达忽觉腹部一阵剧痛,然后是**辣的麻木。
“滚吧。”
……
汤勺忽然碰上碗壁,发出一声脆耳的响。
徐焕蓦然有些心慌。
对面的相云朗还在问他:“晚上健身房去不去?”
徐焕摸了摸手腕,重新捏住汤勺柄:“我不去了。”
相云朗这话也只是问问:“行吧。”
“你吃饭都这么心不在焉,实验有问题?”
徐焕无声叹了口气:“不是,我弟没回我消息。”
相云朗一下就笑了:“这有啥的,高中生就是要忙一点,况且你弟这么大了,遇见事会说的。”
徐焕接受了这个说辞,可是回寝室后直到快要熄灯才等来了一句:
【u:理综好多作业[哭泣]看来今天打不了电话了,哥。】
徐焕幻视某人可怜巴巴地皱眉捏着卷子,一派求安慰的样子。
他很轻地勾唇,打字。
【x:可以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不算很久。
【u:没事的,哥。】
【u:我随时可以打给你,不缺这一会。】
【u:对吧。】
【x:当然了,我一直陪着你。】
【x:那早点休息,明天又是一天课。】
【u:晚安,哥。】
【x:晚安,做个好梦。】
白色的屏幕上黄色的信封闪烁了两下,手机亮了一会儿,突然熄灭。
院子里没有亮色,乌云把月亮遮了一半,另外一半的光在宋今栩眼里闪闪烁烁。
黑色的手机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在电子产物飞速更新迭代的现在看起来很是过时。
椅子上的人却很珍重,拿了块花布把它细细擦了很多遍。
你喜欢他吧——
真恶心——
平庸又累赘——
暴力狂——
什么货色——
他清楚地知道是孔宇达在激他。
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汹涌的自卑。
哥哥……
哥哥……
徐焕……
他真的会觉得他累赘吗……
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
为什么捡他,为什么对他好。
祝他快乐、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是的不是的……
可又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徐焕想要什么呢,他能给吗?
他能给的,他要给的,他必须给的!
“呃……”
宋今栩觉得动脉像断了一样疼,他忽然死死捂住胸口,左臂弯折,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真的会不离开自己吗?
他要一直在,一直在。
如果不在的话,又该怎么办。
空气在臂弯里被闷地潮湿粘腻。
宋今栩感觉自己的手臂上的伤口**辣地疼,头晕目眩。
有水珠从睫毛根部滑落,在眼角摇摇欲坠。
不要走……
永远不要走……
如果要离开,请带上他吧。
如果不带上呢。
“啪嗒。”
微妙的声响绷断了一根要断不断的弦。
不带上?
为什么不带上?
是他要把自己捡回来的!
是他要当自己哥哥的!
他怎么敢!
徐焕就应该跟自己生生世世绑在一起!
但是哥哥心软,他不会绑自己的。
那就让他绑好了。
宋今栩清醒地想。
他这么喜欢哥哥,也理应他绑。
滚落的东西快要在热气中蒸干。
宋今栩伸手抹开。
是的,如果哥哥不愿意一直待在自己身边,那就绑走。
他既然捡了自己,就要负责到底。
宋今栩确实有一瞬间认可孔宇达的话。
确实缠人,但他争取不累赘。
他这么听话,哥哥不会不要他的。
……
徐香琴在屋子里摇椅上躺了一早上也没见着活人的动静。
她心里琢磨着不对。
小老太太撩开旁边卧室的门帘,被吓了一跳。
“哟!”
“醒醒,醒醒,小宋啊?”
“宋今栩?”
一片迷迷糊糊中,宋今栩听见有人叫他。
“嗯?”
“怎么了奶奶?”
“喔唷,不得了哦……”
徐奶奶抬手探了探额头,被烫得一惊。
“怎么发烧啦,诶呀学习也不用太努力。”
“先顾好身子嘛……”
发烧了。
宋今栩后知后觉接取到这个消息。
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的身子酸涩僵硬。
腰和腿麻木得仿佛从灵魂里分离出去,他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关节处疼痛难忍,伴着一点“咔吧咔吧”的骨头响动。
“奶奶……”
他下意识喊了声。
小老太太刚从外面端了个碗,热气腾腾,有着中成药的苦涩清香。
宋今栩喉咙干得要裂开,浑身蒸腾着热意。
他的视线迷茫,盯着那个碗一动不动。
他好像看到了徐焕。
之前的很多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写题。
徐焕就端着糖水或者水果进来。
台灯光照有限,总是先照到他眉眼,然后再漫开全身。
那双盈满了笑意的眼睛总会先看向他,然后劝一句:“吃点东西吧?”
他们就在狭小的桌子旁挨着,手臂挤在一处。
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
宋今栩能看到徐焕睫毛上的光流转乱窜。
直到他心口。
“小宋?”
晚了一点点(跪小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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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