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出考场的时候被热气扑了个满怀，下午的阳光带着柔，在校门口撞上挤挤拥拥凑上前的一群人。
徐焕想伸手接过宋今栩肩上的书包带子，被他伸手挡过，反手一握，掌心的温度交叠在一起。
齐子卓“嘘”了一声，说他们兄弟俩感情还真好，不像他和亲戚家的兄弟，每次见面都要掐一掐架。
宋今栩就站那儿听一堆哥哥夸他乖，也不臊。
晚上杨开畅定了个包间说要请他们吃饭，还招呼着跟宋今栩相熟的几个同班好友过来一起热闹。
舒永望在宋今栩面前很是散漫张扬的样子，到了一些哥哥姐姐面前就坐得很端正，有种过年走亲戚挨个喊人的错觉。
旁边传来一声不明显的笑，舒永望转头看过去，宋今栩正偏了头给徐焕夹烤鸡翅。
徐焕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要挡，宋今栩也不气馁，眼睛从下而上看着他，抿了抿唇。
或是僵了一会儿，也或者是几秒，徐焕把手放下，宋今栩筷子一伸，表面润着油津津光泽的焦黄鸡翅就到了徐焕碗里。
舒永望看着两人兄友弟恭，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丸子。
念及有未成年在场，杨开畅一行没敢点小麦果汁，逮住橙汁和可乐也喝得津津有味。
散场的时候将近九点，有家长来接的已经领着人回了家。
最后零零散散，只剩下杨开畅、齐子卓、徐焕和宋今栩。
可能是包间人多透着热，也可能是这一顿饭吃得满足通畅，徐焕脸上还泛着浅浅的红，他慢慢跟几人散着步往前走，带着惬意。
宋今栩就跟他并排，侧了头去看他眯起的眼里折射的光，和脖颈往下的两颗小痣。
“哎呀，这是干什么……”
“杨哥，给你就拿着呗……”
前面两人莫名扭在一起，齐子卓肩膀往前冲，手狠狠塞在杨开畅的上衣口袋里。
杨开畅小声“哎呀呀”叫着，手扒拉着齐子卓的脸想给他推开，下面扎了个稳稳的马步。
徐焕顿了一下，走上前去。
他把齐子卓手里捏着的一沓东西往杨开畅的口袋里更深地摁了摁，然后一手扯一个把两人分开。
杨开畅有些无奈的笑：“害，说了我请客。”
齐子卓还有些气息不稳：“干什么总让叔叔阿姨破费，我们凑了点意思下，学弟学妹玩的开心就行。”
宋今栩正默默站在一旁有些出神，肩膀被很轻地撞了一下。
“学弟，玩的开心吗？”
徐焕平日里通常是温温和和感情不外显的样子，一旦外泄就格外引人注目。
杨开畅他们就喜欢乱逗他，说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小大人，一副哥哥样，等宋今栩出现，更是变本加厉喊他哥哥。
宋今栩不逗也不说，但是他很喜欢看徐焕因为他掀起波澜。
像三年前他的不爽和怒气，像下意识的皱眉和关心，像现在这样对他扬起的笑。
他都很喜欢。
徐焕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都带着调侃的笑，皮肤很白，头发乌黑，唇又艳得发红。
凑近了看，冲击更为鲜艳明丽。
宋今栩心尖跳了一下，“开心。”
两个字略显单薄。
他又道：“很开心。”
天气转热，惴惴不安中学子们终于等到了今年的成绩出炉。
老王在官网成绩还没出的时候就接到了消息，然后一通电话打给徐焕。
说他考了693。
徐奶奶听到后很是欣慰，嘴角的笑没下来过，小老太太仰着头说要去王茹萍家串门，挎了布包哼着小调就出大门。
徐焕看着宋今栩凑得很近的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开了扬声器。
对于这个成绩徐焕不是很惊讶，算他稳定发挥，润泽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去：“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老王很刻意咳了两声，在电话那边说：“现在学校有招生办的人来了，你方便了可以来聊聊。”
徐焕明了。
过程如何激烈宋今栩并不知晓。
只是这一群招生办的老师实在努力，他在卧室里等的快要睡着，才听见外面大门开合的动静。
“哥？”
宋今栩的嗓音沙哑，刺拉过徐焕的耳膜。
“嗯？还没睡。”
徐焕身上染了些办公室的味道，带着卷子堆叠的纸里木头气息，还有打印机里油墨的霸道。
宋今栩眨了眨有些涩的眼睛，轻声应了：“嗯，等哥回来。”
徐焕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自己但凡出门不带人，回家总能看到苦苦等待的人影。
跟小时候那股形影不离跟屁虫的劲没差多少，之前是亦步亦趋的小灰狗，现在更像是看家的大灰狗。
“谈妥了，诺，喝水。”
徐焕换了居家服，把兑好的温水举到宋今栩面前。
“什么？”
宋今栩仍有些迷糊，声音在杯子里闷闷的不清晰。
“和北大的老师谈好了，去医学部，八年制。”
徐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小夜灯的柔黄光束从宋今栩背后打过来。
徐焕早已抽条，现在将将好是183厘米，他的腿很随意放着，宽大的短袖衣摆下是少年劲瘦的腰身，手臂从白色的袖口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压在床上，皱褶陷入指缝。
徐焕五官分明，线条柔和，眉毛微弯，鼻梁高挺，水红的唇饱满，钝圆的眼睛里温润不变，和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宋今栩就这样看着他，怔愣了很久。
“怎么了？”
徐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
“哥要去北大？”
“是。”
“学医？”
“对的”
“……八年吗？”
“嗯，出来就是博士呢。”
宋今栩没再问了。
徐焕摸了摸了他的头。
“我八月底就要过去了，小栩。”
宋今栩其实没什么不舍，他只是有些想不到徐焕离开后自己一个人的样子。
徐焕在他十五年的生命里占据了太多比重，浓墨重彩到他以为他会一辈子和徐焕绑定。
所以当他要面对分离这个问题时，第一反应不是不舍，而是不真实。
他听见自己说：“嗯，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
好像没什么停顿，他又说：
“哥，我也想去北京和你一起。”
徐焕答得很是自然，宋今栩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接上。
“那我等你。”
徐焕卧室的床在小时候包裹两个人很是绰绰有余，现在两个183的大个子一起睡，反而有些拥挤。
徐奶奶的门店一直没换，后面的房间和院子和三年前比没什么变化，老太太总挂心这两人睡不开，宋今栩说不挤，一下睡了三年。
屋子里的落地风扇徐徐吹着风，摇头晃脑从这边吹到另一边。
徐焕盖了薄被子，脸陷在枕头里熟睡。鸦羽一般的睫毛在眼下落下浓浓一片阴影。
宋今栩自从开悟会和徐焕分离的事实，就一直有些躁，心尖突突跳，带着微妙的灼烧。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看着徐焕安静的眉眼，渐渐迷糊过去。
梦里的徐焕是从未有过的亲昵，他笑得缱绻，唇色发红，贴上宋今栩的额头：“我一直等你。”
他抱上了去。
干什么了？
回吻了吗？
宋今栩猛然惊醒，眼睛瞳孔骤缩，带着惊惶。
床垫凹陷下去，旁边人的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楚传到他身上。
他心脏猛震，带着泵血一起鼓动。
身体僵在那里，两个少年人清瘦的身影接触交叠。
许久，宋今栩听到一声轻缓的哼。
“嗯……”徐焕眉睫动了动，“早安，小栩。”
“早安，哥。”
宋今栩顿了下，把眼睛睁开。
又过了几天，宋今栩的成绩也出了，毫无疑问升到一中高中部的珍珠班。
老王哼笑，说又是老熟人。
徐焕本想带着宋今栩出去在市里转一圈玩玩，被徐奶奶瞪了。
“欸！毕业旅游就这么寒酸啊，带着小栩好好玩。”
徐焕手里被塞了一把纸币，花花绿绿，百元、五十、二十……各种面值都有。
“奶奶……”
“好好玩！你们学习好，奶奶高兴！”
小老太太眯了眼笑，眼角的褶子炸开一朵花。
徐焕眼眶红红的，潮意汹涌。
宋今栩喉结滚动，走上前去抱住她。
“哎！跟我别来煽情那套，你们好我就高兴。”
小老太太拍拍两人的肩：“诶哟，这么俊的小伙子哭花脸就不好看啦。”
徐焕被逗笑，眼角溢出一点水。
“知道了。”
“谢谢奶奶。”
他们坐上去往阳城的列车是在三天后。
阳城是林城西北边的一个地级市，离林城火车车程一个半小时，因其山水名胜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圣地。
两人都是极简出行，背了够三四天穿的衣服就出发。
徐焕成年后就办了银行卡，把余存的生活费和奖学金都存到里面。
徐奶奶领着他买了新手机，徐焕了解过现在飞速发展的互联网，自己捣鼓一番把银行卡里的钱绑定到了手机上。
他们住宿的地方就是徐焕上了某网站预订的双人间。
第一次接触新事物，徐焕有种怕栽跟头的紧张。
直到前台认认真真核对了他们两人的信息，礼貌开口：“您好，您的房间是205，上楼梯右拐就到了哦。”，徐焕才放下心来。
他说了句谢谢，而后领着宋今栩拾阶而上。
酒店不大，装修却很讲究。
木地板踩上去会有沉闷的“咚咚”声，走廊里墙面上带了些古色古韵的画，颇有设计感的壁灯柔柔照着门牌号。
徐焕推开挂着“205”木牌的门，走了进去。
一个茶几，一张沙发，不大的液晶电视挂在钟表下，下面对应着的木柜子上放了两个遥控器，一个是空调、一个是电视，旁边有两瓶水和略显陈旧的茶壶，蕾丝窗边有一盆绿植。
徐焕认出是一株金边吊兰。
今天赶车多有周转，徐焕总感觉身上尘土黏着汗，灰扑扑的。
他问宋今栩要洗澡吗，宋今栩说让他先去。
磨砂门外的人影离开，徐焕才微不可差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店家怎么想的，整个浴室都包裹严严实实，就一扇门是磨砂透明。
总让人有些羞赧。
水花溅到大理石上的清脆撞击声在几十平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宋今栩有些心不在焉，耳边传来的水声无限放大。
他蓦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徐焕寝室同床共枕的那个时刻。
被窝里的哥哥皮肤细腻敏感，摸上去会发着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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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