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错乱2

在线人数:823

【他的表情变了,他想通了什么】

【眼神从思考变成了决定,就是那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表情】

【八百多人了,还在涨】

【许一你要是能活着出来,我以后每场直播都看】

【冷静点姐妹们,这个副本才刚开始】

我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塔基的西侧,蹲下来,找到了那块颜色更深、温度更高的砖。砖面上的“第四层,别上去”还在那里,笔画安静地待在石头里,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读到它的人。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条蓝色布条。

布条上写着“钟塔”。我的拇指指腹在那两个字的刻痕上来回摩挲了两遍。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塔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弹幕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来的,和最开始那个播报“在线人数:12”的声音是同一个。

“规则已触发:不得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

在线人数:901

【规则触发了!!!】

【“不得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他在地面站了多久了???】

【从他醒来到现在至少十五分钟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不对,你们冷静。规则是在他听到那个声音之后才显示的,说明那个声音就是触发条件。规则是刚刚才生效的,不是回溯性的】

【所以他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能干什么?】

我把布条咬开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的白色线头,然后把它系在了那块温热的砖上。

一个标记。

然后我转身,面朝浓雾。

脚步声。

从雾气深处传来的、密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整支军队在向我走来。我的本能命令我后退,但我控制住了自己。我没有后退。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雾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我的胸腔在共鸣。近到我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然后。

停了。

一切归于寂静。

雾气还在翻滚,但不再有脚步声,不再有颤动,不再有任何声音。这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黑带。

“规则已触发:不得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

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正在慢慢显现的文字:

“当前时间层:地表层。剩余时间:09:47。”

计时开始了。

在线人数:1047

【破千了!!!】

【九分四十七秒,他在这个时间层还能待九分四十七秒】

【他要去哪?塔里?塔外?】

【你们看他的眼睛,他在看钟】

【钟面上的分针又开始打摩尔斯电码了!!!】

我抬起头。

钟面上的分针在抖动。

新的序列。

“F-O-L-L-O-W M-E”

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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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者在叫他】

【他会不会跟?】

【如果跟了,会不会正中破坏者下怀?】

【如果不跟,他又能去哪?他不能在同一时间层停留超过十分钟,他必须移动】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我看着那根分针。

分针还在抖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FOLLOW ME”,像是在耐心地等待我的决定。

我收回了目光。

我没有跟着钟的指示走。也没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我朝着塔的西侧走去,沿着那条被反复碾压成细沙的碎石路径。

我的步速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右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弹幕在飞速滚动,上面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千三百多。

我没有看那些文字。

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脚下的碎石上。那些被踩成细沙的石头,它们的分布模式在我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和第一次有了微小的差异。

有人在我第一次走过之后、第二次走过之前,站在了这条路上。

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我看到了碎石上的痕迹——两个脚印,前掌深、后跟浅,说明这个人在这个位置是踮着脚站立的。为什么踮脚?为了不发出声音?为了不被发现?还是为了……

为了够到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

在我的正上方,那扇被钉死的木门的顶端,有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的气窗。气窗上的玻璃碎了,只剩几片尖锐的玻璃碴还嵌在窗框里。碎玻璃的边缘在微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芒。

踮脚。气窗。

有人从这里爬进去了。

在线人数:1421

【气窗!!!那扇门上面有个气窗!!!】

【玻璃碎了,有人从那里进去过!】

【他是怎么从碎石上的脚印就推理出气窗的???】

【前掌深后跟浅=踮脚=在够高处的东西=门上的气窗,这推理链太漂亮了】

【这个人不是高智商,他是怪物】

我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我的手指勉强勾到了气窗的下沿。碎玻璃的尖角划过我的指腹,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流下来,但我没有松手。我用核心力量把自己拉了上去,肩膀挤过那个窄小的开口,整个人翻进了气窗。

坠落。

大概一米五的高度,我落在了地面上,膝盖微曲缓冲,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

这里是塔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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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了!!!】

【他翻进去了!!!】

【从发现气窗到翻进去不到十秒钟,这个人的执行力太恐怖了】

【弹幕快一千六了,还在涨】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翻了气窗,没有走铁梯,没有上第四层。他选择了破坏者没有预料到的路径】

【破坏者让他“跟着我”,他没有跟。破坏者让他“打破钟”,他没有打破。他在下自己的棋】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四周是黑暗的。

不是全然的、浓稠的黑暗。有光从气窗的碎玻璃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边缘不规则的灰白色光斑。我的眼睛花了大概十秒钟来适应,然后我开始辨认周围的环境。

我站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面前是一堵墙,左手边是一条走廊,右手边是一堵墙,身后是气窗。走廊的尽头有光——不是自然光,是人工光源的那种稳定的、不闪烁的光。

我朝着那束光走去。

走廊很短,大概只有五六米。尽头是一个转角。我在转角处停了下来,没有贸然探出头,而是先用手机的摄像头伸出转角,拍了一张照片。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让我愣住了。

走廊的另一端是一间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点亮的蜡烛台,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

和我从外面看到的那间第二层的房间一模一样。

但不是同一间。

我看到了墙上的东西。整面墙上写满了字。

不是一行两行。是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不同字迹的字。有些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下的;有些写得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

我走出转角,走进了那间房间。

蜡烛的火苗因为我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墙壁上的字迹在烛光中跳动,像是活的。

我看到了第一行。

“我叫许一。”

在线人数:1745

【墙上写着“我叫许一”!!!!!!】

【什么????????】

【他没有写那句话。那不是他写的。那就是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写在墙上的】

【所以之前有另一个许一???还是这个房间在某种时间循环里,未来的他回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副本到底有几层时间线啊!!!!】

【弹幕一千七百多了,这直播间今晚要爆】

我叫许一。

我知道我叫许一。这个名字是我唯一确定知道的事情。

但现在墙上写着“我叫许一”,用一种我不认识的字迹。不是我的字。我看过自己的字,我知道自己的笔迹——横画会上扬,竖画会微微□□。墙上的字不是这样的。墙上的字横平竖直,写得非常规矩,像是临摹过字帖的人写的。

我没有临摹过字帖。至少我不记得我临摹过。

但墙上确实写着“我叫许一”。

下面是另一行字,字迹完全不同——更小、更密、笔画之间的间距不均匀,像是在发抖: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再下面一行:

“这座塔里不只我一个人。但我看不到他们。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面。他们也在说话,也在走路,也在活着。但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

再下面一行,字迹潦草到几乎崩溃:

“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米。是年。”

在线人数:1893

【……“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米,是年”】

【这句话写得我头皮发麻】

【这个房间不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它是所有时间层的交汇点。不同时间线的人都可以进入这个房间,但他们进入的是同一个空间的不同的时间切片,所以他们看不到彼此。】

【那他看到的墙上的字呢?】

【字是物质层面的存在。物质可以在时间中留存。所以不同时间线的人可以在同一面墙上留下文字,相当于跨越时间的对话】

【我的天,这个设定太绝了】

我站在原地,把墙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有些是完整的句子,有些是破碎的词语,有些只是单个的字,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不同颜色的颜料——深色的墨水、黑色的炭笔、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不同时代的工具。不同人的笔迹。

这是一面时间的留言板。

我找到了规律。墙上的字不是随机分布的。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不是从左到右或者从上到下,而是按照距离地面的高度。越低的字越古老,越高的字越新。因为后来的人站在前人的地板上,他们的手能触及的墙面位置天然就比前人更高。

最下面几行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了。我蹲下来,把蜡烛台拿在手里,凑近了看。那些字用的是一种深褐色的颜料,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第一天。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天。塔里还有别的人,我听到他在楼下唱歌。唱的是我没听过的曲子。”

“第三天。我今天看到他了一他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我。我叫他,他没有回头。他不属于我的时间。”

“第五天。我试着和他说话。我在墙上写字,告诉他我的名字。第二天他在我的字下面回复了。他叫我‘前辈’。他说他来自比我更晚的时间。”

“第七天。我已经和来自三个不同时间的人通过墙交流了。我们约定在同一面墙上留言。我们叫它‘时间板’。”

“第九天。我们之中有人死了。”

“第十天。时间开始错乱了。”

在线人数:2147

【时间板……这个概念好悲凉】

【不同时间线的人通过一面墙交流,像在黑暗中互相喊话,但谁也看不到谁】

【“我们之中有人死了”——这个副本的死亡率是多少?】

【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个房间只能记录活人的留言,死人不会再写字】

【太压抑了,真的太压抑了】

我没有继续往下看。

因为我在墙上看到了一个特殊的标记。不是文字,是一个符号——一个被圆圈起来的字母“B”。画在大概和我视线平齐的高度,用黑色的颜料,笔触果断、干脆,和周围那些犹豫的、颤抖的字迹形成了鲜明对比。

B。破坏者。

这不是留言。这是一个签名。

破坏者来过这个房间。他在墙上留下了他的标记,像一个胜利的宣言,像一个猎人在猎物领地上撒尿划定疆界。

但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不对劲。

B的旁边,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到。字迹和B的签名完全不同——更小、更轻、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刮上去的,而不是用颜料写上去的。

“他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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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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