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叫**我现在有点茫然,今年20岁。我和平常一样,工作完、玩完游戏后突然就来到了这里,你们呢?”我说完,看着面前站着的三男三女。

“我叫许一,你好。”男人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像是含着半口雪。

“我先介绍一下,我23岁,来自C区。你来的这个世界叫Первыйснег——初雪,我比你早到几天,大概的情况都知道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他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霾,灰蒙蒙的,看不清底色。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莫名觉得熟悉,可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个小弟弟长得蛮可爱的嘛”一道明快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的尾音上扬。

红色短发的女人一步跨到我面前,自来熟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姐姐我叫Winter,来自D区那个双马尾的姐姐叫Nausea,旁边高马尾的叫离,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亲姐妹哦~”

她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能把周围的寒气都化掉。

红色的短发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扎眼,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来自D区。

“Nausea不喜欢说话,是个傲娇呢。”Winter压低声音凑过来,像是分享什么秘密。“离是个哑巴,不过她会想办法写字的啦虽然我们是D区的,但是我们在D区名声很好的,不用害怕哦~小可爱。”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像在逗小孩,但那双橙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恶意。

“我们是双胞胎。”站在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说了两遍。他们都长着一张娃娃脸,浅黄色的头发,五官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站在一起的时候活像照镜子。

“我叫5,他叫6我们来自B市,20岁——他也是,你好。”

两个人说完,齐齐看向我,动作、神态甚至眨眼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许一看着我。

我感觉有点冷,那种冷不是从皮肤渗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规则。称呼。通关。”我看着许一的眼睛说。

那眼睛或许是蓝色的,只是因为那层雾霾般的质地,看起来才像是灰蒙蒙的天空。我盯着看了两秒,试图从那层灰色底下捞出一抹真正的颜色。

“完成任务。不触犯规则。”余的回答很简短,像是在给一份说明书念目录,“可以叫我余。她们——”他抬了抬下巴,朝Winter的方向偏了一下,“话多,话少,话没。”

“话没”是哪个?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Nausea面无表情地盯着空气,离已经拿出了白板在写什么,只有Winter还在冲我笑。

“他们,11。”余的目光落在双胞胎身上。

5和6同时歪了一下头,像两只被点到名的猫“通关要合作。”

我大概明白了这是个游戏,不犯规就能回去。

“为什么来这里的?”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试探着。

“你看看你周围的环境。”

我转过头。

四周全是雪。

白茫茫的雪,铺天盖地的雪,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雪球里。雪堆得有我的腰那么高,有的地方已经没过了膝盖,表面蓬松柔软,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远处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和纯白尽头那一线模糊的灰色——分不清是天还是地平线。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边的雪堆。

那片雪蓬蓬松松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冰晶,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像棉花糖。我小时候吃的那种棉花糖,白色的,软绵绵的,入口就化成一团甜腻的云。

我忍不住伸出手。

“干什么?”

许一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比雪还冷,骨节分明的手指箍在我腕上,像一把冰做的钳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关节处的黑点又出现了,不,是一直都在,只是刚才没注意到。那些黑点排列在每一处指关节上,圆润,规整,像是用最小号的打孔器一个一个凿出来的。

我看着那些黑点,感觉黑点在看着我。

不是比喻。

那些黑色的、针尖大小的圆点,分布在彳余一的每一处指关节上,真的像是在看——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觉得那些黑点是有视线的,好几个方向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从不同的角度。

“我听不懂俄语”我仰起头看着许一。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不是之前以为的灰色,是深蓝——很深很深的蓝色,像海底那种没有光能抵达的地方。

那层雾霾是浮在表面的,底下压着的是这样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蓝。

我想起来了。

我见过这样的蓝色。

很久以前,我去过一次D区。不是想去,是被一个朋友硬拉去参加什么地下展览。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criminal压缩技术做出来的东西。

一个被压缩成纸片厚度的人,装裱在金属相框里,挂在墙上,像一幅画。

身体已经薄到能透光,骨骼和器官的轮廓在苍白的皮肤下形成深浅不一的阴影,像压花标本。五脏六腑都还在运作——心脏在纸面上鼓出一个微小的凸起,一下一下地跳;肺部的位置有规律的起伏,像风吹过薄纸的边缘。

只剩下一只眼睛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嵌在那张纸片般的脸上,圆圆的,湿漉漉的,缓慢地转动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只眼睛的颜色,就是这种蓝。

深不见底的、像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的蓝色。

我打了个寒颤。

那个被压缩的人不可能再复原了——身体已经薄到那种程度,细胞结构都被压成了二维平面,解压只会碎成一地的粉末。

可他的眼睛还活着,还在看,还在转,像一颗被镶嵌在纸面上的蓝色玻璃珠。

许一的眼睛和那颗珠子一模一样。

许一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象自己会俄语就可以了,失败了会死,在这等你新人场全程直播,都会看。”

说完,他突然弯下腰来。

他比我高很多,这一弯腰,整张脸就压到了我面前,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想后退,脚陷在雪里没动成,只能僵在原地,被迫直视他那双过分近的蓝色眼睛。

我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往下滑。

他的头发是灰色的,带一点白,像是原本的深色被什么东西漂洗过很多遍,褪成了现在的样子。

发丝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他身上传来一股味道——像雨后草地,清新的、湿润的,带着一点冷杉树脂的苦涩,和他冰冷的手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好了,还有五分钟。”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空气重新变得通畅。“你就去参加游戏了。这个脚环可以挡一次伤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脚踝上的银色环扣。

“另外脑海里想着我们的名字,以及眼睛颜色。”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许一,蓝色。

Winter,橙色。

Nausea,黄色。

离,褐色。

5,白色。

6,白色。

等等,白色?

我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意识里就凭空出现了六个蓝色的方框。它们悬浮在我想象中的空间里,边缘清晰,颜色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蓝。

每个方框里都有一个名字——就是刚才我默念的那六个——名字下方显示着四个字:好友已添加。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是网络传输,更像是某种东西直接植入了我的神经末梢。

“小可爱~”

Winter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我转过头,看到她正倚在离的肩膀上,橙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的笑不是那种安慰人的、温柔的笑,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一只小动物踩进了自己设好的陷阱时,既得意又心疼的那种笑。

“别那么震惊啦。”她伸出手指朝我晃了晃,指甲上斑驳的橙色甲油在雪光里一闪一闪的。

“已经下不来了哦~愉快。”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尾音上扬,像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离在她旁边安静地站着,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慈悲的光。

她掏出白板,又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欢迎。”

Nausea背对着所有人,双马尾的蝴蝶结发夹在头发间若隐若现。

她始终没有回头。

5和6站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娃娃脸上挂着弧度一致的微笑,白色的眼睛在雪光里几乎透明,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

许一已经退到了一旁,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我,看向远处那片无边的白色。

脚踝上的“To live”脚环忽然发烫了一瞬间,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我低头去看,那六个不同字体的金色字母正在慢慢变暗,从烫金色褪成一种暗沉的铜黄,最终安静下来,嵌在银色环体的表面,再也不发光了。

像是倒计时已经开始。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白色眼睛双胞胎B市。

通缉令。

A区研究所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过的那张面孔——不对,是两张。白头发,白眼睛,娃娃脸,像两个被精心打磨过的瓷人。

悬赏金额用刺目的红色字体标注在画像下方:10,000。

不是一万块钱。在A区的计价体系里,这个数字后面的单位是“生命力”。

一万单位生命力——够一个成年人活三十年。

我当时站在C区的信息广场上,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身边挤满了同样驻足的路人。有人在小声议论:“A实验体,两个都跑了。”“双胞胎,听说连研究所都分不清谁是谁。”“白色眼睛,那不是天生的,是改造的。”

我那时候只是看了一眼,记住了那两张过分相似的脸,然后就被身后的人潮推着走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见到他们——更没想过会站在他们面前,脚上戴着他们给的脚环,脑海里还挂着“好友已添加”的蓝色方框。

靠。靠靠靠。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雪没过了我的小腿,冰凉的感觉透过裤管爬上来,勉强拉回了一点理智。

脚环。

我低头去看脚踝上那个银色的环扣。“To live”——两个英文单词,用金色描过,每个字母的字体都不一样。

T是哥特体的,花哨的衬线像教堂的尖顶;o是圆润的手写体,带着一个小小的连笔;l瘦长,像一根竖起来的棍子;i上面的点被替换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v是斜体的,有一种往前冲的动势;e最简单,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印刷体。

六个字母,六种字体,像是六个人各写了一个字母拼上去的。

六个人。

我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许一,Winter,Nausea,离,5,6。

正好六个人。

脚环上写着“To live”。

活下去。他们要活下去。一万单位的悬赏金,够一个人活三十年,够六个人活——我算不清,脑子太乱了,但大概够一个人活一百八十年,或者六个人每人活三十年,或者——

“你的心跳太快了。”

5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软绵绵的,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说话。

他的白色眼睛正对着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在雪光下显得异常透亮,亮到你能看清虹膜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年轮,像指纹,一圈一圈地从瞳孔向外扩散,精密得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构造。

“不是害怕。”6的声音从左边接上,和5的语调完全一致,“是发现。他发现了什么。”

两个人同时歪了一下头,动作完全镜像,像镜子内外的人在做对称的游戏。

他们的黄白色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额角——我这才注意到,他们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各有一个小小的疤,5在左边,6在右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针孔的印记。

我想起了许一关节上那些黑点。

“别吓他了。”Winter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双胞胎中间,一手一个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她比两个人都矮,但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在按住两只随时会炸毛的猫。“小可爱,你听我说——”

“悬赏一万。”我的声音有点干,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A区通缉令白色眼睛B市你们。”

我连起来说了几个碎片,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但Winter听懂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了味道。

刚才那种逗小孩的、轻松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的纵容。

“哎呀,被认出来了。”她松开按着双胞胎的手,转过身来面对我,双手插在橘色夹克的口袋里,耸了耸肩“那你怕不怕?”

我没回答。

我盯着她橙色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心虚或者遮掩,但什么都没找到。

她就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发现了藏身之处但完全不在乎的猫。

离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转过头,她已经写好了白板,举在我面前。

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

“还是那句话:信你自己。”

Nausea依然背对着所有人。

但她的双马尾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道机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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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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