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坐着几个妇人,频频往沈大海家方向指指点点。
魏北进了村便感觉不对劲,想到昨日那媒婆说的话,他心中一跳,加快步伐到了沈大海家门口。
一见到魏北来找自己,沈星脸色有些微动,随即将小黑还给他。
小黑虽说被自己买过,可后头终究是魏北养着的。
魏北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见着什么异常,还是那么原来,嗯——漂亮,好看。
“发生了什么事?”
魏北就坐在沈家院子里,沈家那三个躲在堂屋里不敢露头,只能用恨恨的目光盯着门外。
沈星飞快地扫了魏北一眼,别过头,悄悄红了耳朵。
那王媒婆不知怎的上了门,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魏北这家伙,居然说自己有主了!
想到王媒婆说那话,沈星心中难捱羞涩。
白日里,王媒婆叫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撑腰,大摇大摆地进了村。
得知沈星根本没住在魏北家,王媒婆将魏北怒骂了一通,转头去了沈大海家。
舒大然一听城里大户老爷看上了沈星,还要给一大笔聘金,当场两眼放光,就要同意这门婚事。
沈星半分不从,动静闹得极大,惊动了村长。
村长当众沉下脸训斥,婚事轮不到舒大然做主。那两个壮汉见村人越围越多,不敢硬来,护着铁青着一张脸的王媒婆灰溜溜地撤了。
沈星这厢还不知道,王媒婆回了城里,直奔杨老爷处,把他编排得天生浪荡,还说他早与村里恶棍勾搭成奸,当场把杨老爷激得暴跳如雷。
若非之前惹了县令不快,怕事情闹大,杨老爷恨不得立刻派家丁把人绑来,心李横竖是把沈星给记恨上了。这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待过些时日,自己定要好生收拾他!
沈星眼下以为把王媒婆赶走就万事大吉了,冲着魏北便道:“没什么。”他说话时,也不看人,声音轻飘飘,软绵绵的,听在魏北耳朵里,身子都酥软了。
魏北正了正神,视线重新锁住他,直截了当道:“你嫁给我吧。”
沈星猝不及防地愣住,他——啊?
他抬起眼,眸里泛起一阵震动。
心口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而后是隐隐泛开的一丝欣喜。
可紧接着,脑海中的理智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将那点火星浇灭。
嫁给魏北?
沈星后退了小半步,强压下胸膛里的乱跳,“魏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为什么要嫁你?”
沈星从小被他爹捧在手心里长大,哪怕如今落魄了,受了大难,他骨子里那点自尊自傲也依旧存在。
魏北就是混混,自己怎么可能嫁给这种人?
而且他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难道他要自己跟着他一起受苦吗?
魏北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铜钱,塞到沈星的手里。
沈星怔住了,竟也没阻止他的动作,摸着手心里的铜钱,沈星觉得这冰冷的铜钱竟开始泛热,烫手。
“我不会让你饿着。”魏北盯着他,语气极为沉稳,丝毫没有往日那副喜欢调笑他的模样,“我在城里找到活了,一日给四十文。除了买糙米的十文,剩下的三十文全在这儿,我往后挣的每个铜板,都交给你管。”
沈星只觉手心被烫得发疼,他猛地将钱塞给魏北,冷声道:“拿这点小恩小惠哄谁呢!我不要!”
看着沈星浑身竖起尖刺,魏北接住铜钱,低笑了声。
魏北对自己一穷二白的处境清醒得很,像沈星这样心气高的小哥儿,若是一张嘴就答应了,那才是有鬼。
“不要就先放我这儿。”魏北收了钱,转头扫向堂屋的门缝,故意扬声道:“谁要是敢在沈星的亲事上动歪脑筋,别怪我不近人情。”
正偷听的舒大然一时缩紧了脖子,心中恨极了。这混账东西,吓唬谁呢!还想娶沈星?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放下这番话,魏北转回头看着沈星,“我先走了,至于小黑,以后都跟着你。”
小黑也非常识相地:“汪汪——”叫。
没等到沈星回话,魏北转身出了院子。
沈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明明自己都狠心拒绝了他,可这人为什么半点不生气,反倒还替自己撑腰恐吓大伯一家?
明明他还可以威胁自己……毕竟自己之前用那事骗了他。那时魏北对他说的狠话他还没忘,魏北定是发现了……
他发现了也不说……为什么……魏北真的喜欢自己?
半夜里,沈星陷入了一场荒诞又逼真的梦。
梦里,他当真披着破红布嫁给了魏北,两人缩漏雨的茅草屋里。
魏北满身是泥地从外头扛回半袋发霉的麦麸,他坐在灶台前冻得满手生冻疮,两人守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相顾无言,日子穷苦得看不见半点光亮……
沈星毛骨悚然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更加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不行,绝对不行!魏北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能嫁!跟着魏北就是死路一条,绝对不能昏了头!
……
接下来几日,魏北天不亮就出门,日落西山才回村。
到第四日上,那根老旧的旧扁担果然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好在魏北早有防备,取出了屋檐下的备用扁担,虽说不是条合格的扁担,但也能坚持个几日。
十日光景转眼而过,原先坑洼泥泞的官道彻底改头换面,远远望去便显出一片气势雄浑。
魏北因为人仗义,不仅在监工和差头面前混了个脸熟,还结识了几个领村的汉子,彼此约定日后再有工役一道搭伙。
而这些日子里,沈星的生活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体验。
他白日里常常带着小黑去荒地那边拔草,小黑机灵,同他一起拔,而后拔的一嘴泥,沈星只能无奈地把它带到魏北家外的水池里,给它清洗一番。
每每到了魏北要回来的时辰,他便提前回大伯家去,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魏北。
沈大海一家的伤势也轻了些,慢慢能下床走路了。
但面对魏北两日来看望沈星一次的频率,他们暂时还不敢做些什么,只能任由沈星这个他们眼里的白眼狼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
这日,修路的工期彻底结束,魏北领了工钱,路过东街点心铺子时,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这铺子,是魏北当初鬼使神差买了糕点又自己吃完了这糕点的地方。
甜是甜了点,魏北想,沈星应该是会喜欢的。
买完点心,他一路晃悠着,晃到了魏邢的杂货铺。
手里有了余钱,自然得兑现诺言。
两人来到一间饭馆,在等饭菜的间隙,魏邢给他透露一个消息:“那新来的县令,是个喜奇技淫巧的人,前日有个匠人,献上个不知什么东西,县令大赏。还许了这匠人留在县衙,虽算不得官位,可已是极好的出路。”
这事儿稍微用心的人,便能打听到。
奇技淫巧?
什么算是奇技淫巧?
魏北心中觉得,是那些花样好看,徒供赏玩,没有实用的东西。
县令居然公开喜欢这种东西?若是被人知道,免不得被士大夫唾弃。
再说,魏北也不会做这些精巧玩意,他向来手笨。
不过——
他想到了一个或许算是奇技淫巧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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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