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佑每天都陪着李小梦逛逛逛，对婚礼策划一点也不上心，齐悠悠拿出电蚊拍“滋”一声电死一个蚊子，托腮看着门口。
“老，老板！”
“你回来了！”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啊。”顾佑看了她一眼，自己去倒水喝。
“你这每天闲来闲去的，我们这工作室都快垮了。”
“我这是维护客户。”顾佑差点一口水呛到。
“那你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了吗？”齐悠悠皱皱眉，还是很愁。
“当然啦，经过这么多天的考察，我算是搞懂了，小梦呢想要一场简单的婚礼，而裴舟呢想要排场。就没谈拢。”
齐悠悠撩了撩刘海：“那就办两场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他们又不缺钱。”
顾佑无奈摊手：“小梦不愿意，裴舟没时间。还为了这个事情吵起来了，小梦觉得裴舟不顾他的面子，裴舟觉得小梦不爱他。我这几天都在劝架呢。”
齐悠悠不解，沉默了一会儿，才飘出来一句：“那你还真是辛苦呢。”
“那当然了。”顾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最后怎么样了，他们到底是办还是不办？”
“办啊，办两场。”顾佑说。
“真是搞不懂你们男的。”齐悠悠摇头。
顾佑抬眼偏过头去看她：“什么啊，我们男的很好懂的好不好？”
齐悠悠这时候正好看过去，看到顾佑有点疲惫的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水一样快要溜走了，领口微微敞开，实在是秀色可餐。
“老板？”她说话的声音小声了些，也更轻更细。
“怎么了？”顾佑感觉齐悠悠有点反常，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顾佑连忙把自己缩成一团，大声叫道：“齐悠悠，把下巴合上！”
“哎呀！谁叫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就多看了几眼嘛。”
“员工守则再加一条：不准调戏老板，不然扣五十。”
“那我还可以扣100次。”齐悠悠掰着手指算了算。
顾佑先是震惊，后是无奈，他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你呀……”
“什么？”齐悠悠歪头问道。
“没什么。”顾佑不想再说话了，要是他会抽烟的话，这时候应该抽上一根烟。
“反正老板你都要离婚了，我看看怎么了嘛。”齐悠悠一下子说漏了嘴，察觉气氛突然凝固起来，便捂着嘴说自己肚子痛要上厕所。
整个房间现在只剩下顾佑一个人，安静和沉默都那么明显。
如果是婚姻关系破裂，或者丈夫有原则性问题，那么离婚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赵无明偏偏对他很好，为了他的事业，帮他在这开了间工作室，结婚期间也洁身自好，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拟好的离婚协议上还写着之后会给他一笔巨额财产。
做丈夫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顶好的了。
顾佑觉得，可能是他不好吧，是他惹得赵无明不开心了，想要离开他，是他做错了，大概是这样吧。
“老，老板？”齐悠悠提着包试探。
“到点了，该下班下班。”顾佑神色恢复如常。
“你不难过了？”齐悠悠问道。
“我什么时候难过过，不就是离婚嘛，小事。”顾佑摆摆手，眼神却落寞几分。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待着不会偷偷哭鼻子吧。”齐悠悠看了他一眼，走了一步，又看了一眼，确认顾佑没被自己弄哭才离开。
顾佑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看起了外卖，今天没什么胃口，常吃的那几种也不想点了。
李小梦打电话过来。
“陪我喝酒。”
说这话的时候，他尚且神智清醒，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一样。
“现在才五点，天都没黑呢，哪家酒吧开门啊。”顾佑吐槽。
“那你来不来？”
“来。”
顾佑想着待在家里无事可做，不如出门去，虽然不会喝酒，但他擅长开导人。
到地方后，顾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的李小梦，他小跑过去。
李小梦已经喝醉了，身子摇摇晃晃的，脸也红红的，像个左摇右晃的红苹果。
调酒师被调戏得很无奈，看到顾佑来了，眼中亮起一道曙光，顾佑跟人道完歉，才来照顾李小梦。
“哎呀，你怎么把我刚撩的帅哥赶走了？”李小梦气得跺脚，这一动差点从高脚椅上掉下去。
“你可消停点吧。”顾佑费力把人固定好。
“这又是为什么啊。”
李小梦双眼迷离，还不知道听清楚他说的话没有，笑了一下，慢吞吞的说：“我高兴，就来喝酒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藏着些难以读懂的情绪。
“不愿意说就算了。”
“你呢，你开心吗？”李小梦看着顾佑，眼神中带有几分清醒，顾佑一瞬间慌了神。
下一秒，李小梦又把眼睛眯了起来，抱着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开心啊，这么多天，你看我哪天不开心了。”顾佑自顾自说。
面前摆了几个酒杯，都是特调，现在已经被喝完了，顾佑又叫了两杯柠檬水。
等做好之后，他把柠檬水递到李小梦的面前，“喝点酸酸甜甜的饮料，心情好。”
“顾佑，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李小梦很认真的跟他说。
“我怎么了？”顾佑看着他笑，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接着说：“我每天就陪你逛逛街，调解一下你们的夫夫关系，我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一直都挺好的。”
“可是……这，这不正常啊。”李小梦摇晃着顾佑的肩膀，顾佑感觉自己脑袋晕晕的，可他的话却很清晰地在耳边回荡。
可是，这不正常啊。
“你要离婚了，虽然说你失忆了，可是我看出来你还是难受的，我们是你的朋友，可是你却什么情绪都不愿意跟我说，我心里也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以前我怨过，失望过，绝望过，也决定再也不管你了，你要死要活跟我也没关系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可是现在，我发现，无论是哪个你，我都没办法放任不管。我不想你憋着，我怕你又想不开。”
李小梦眼泪都出来了，他一直流泪，把妆都哭花了。
“别哭了，你不是最爱美的吗？这样就不好看了。”顾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眼神看向他，一直低垂着头。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看不出来吗？你每天中午都拉着我们去那边吃饭，再以散步的名义过去他楼下等他，你衣柜里还留着他的衣服，你还是喜欢靠着右边吃饭，好像他在你旁边陪着你一样。笑容可以假装，习惯是改不掉的。”
“你根本就，根本就……没有放下啊。”李小梦感觉自己像是把这些天来憋了好久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心里舒畅多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小梦，我们不像你和裴舟，这个世界上，只有感情不能强求。”
顾佑低下头垂眸，他捏了捏李小梦的脸，反而过来安慰，“你别为我们操心了，你和裴舟好好的，我也能开心点。”
说完，顾佑就给裴舟发了消息让他过来接人。
“可，可是……”李小梦还想说什么，顾佑就把柠檬水递到他嘴边，打断了他，“喝柠檬水，解酒。”
裴舟很快来了，把李小梦接走之后，顾佑说自己到处逛逛散散心，就没坐他们的车一起回去。
在江边闲逛的时候，顾佑接到赵无明的电话，请他去参加宴会。
时间紧迫，顾佑只好去赵无明帮他约的化妆室化妆，再穿上他准备的礼服，等着赵无明来接他。
而距离他们离婚的日期，还有一天了，顾佑不懂，但他还是想要再见一次赵无明。
或许还会有转机呢。
赵无明过来的时候，脸色难掩疲惫，眼下有道青乌，神色也暗淡了些许，只有在看见顾佑的时候眼睛里很难得的闪过一丝光亮。
一起过去吧，顾佑小跑上去主动挽住他的手。
赵无明没松开，反而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之前这些活动，他都没有让顾佑参加，也从不带男伴，现在为了顾佑以后能更好的发展，赵无明也想尽可能的提供帮助。
宴会厅比顾佑想象得要大，是某个当地有名的富商六十岁生日宴，看起来派头很大。
赵无明在前面忙着社交，顾佑自己跑到花园中端着个小酒杯，吃着甜点，闲逛起来。
“顾先生。”
声音清脆动人，顾佑把嘴巴里的橘子咽下去，才抬头。
他左右看了看，附近没人，他指着自己的脸，“你是在叫我吗？”
“嗯。”那人笑了一下。
“你好可爱啊，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见面的。”
“嘿嘿。”顾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再抬头时，就没有人了。
赵无明从宴会厅走出来，寻了一圈才在花园里找到顾佑，他原先计划的事情都泡汤了，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给你，这个橘子可甜了。”顾佑朝他笑笑，递过来一个被剥了皮的半个橘子。
“你一直在这里。”
“嗯嗯，吃得可饱了。”顾佑拍拍肚子。
刚开始赵无明给顾佑找了几个婚庆方面的客户，顾佑跟他们聊了聊，对方虽然忌惮赵氏，可又觉得顾佑搞不出什么名堂，闲聊几句也就都离开了，顾佑没事可干，又不好上去烦赵无明，就在这里挑橘子吃。
赵无明接过橘子，放进嘴里，难得笑了一下：“确实甜。”
回去的路上，赵无明看着如墨的月色，又看着在后座躺着打鼾的顾佑，忽然觉得，他好像想错了。
他原本觉得好像自己只有离开顾佑才是保护他。
可现在顾佑被他养得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知道外面的寒风酷雪。
赵无明摇摇头，把顾佑抱下车。
今夜，月色正浓。